第一百四十四章 晚期
彼时的诊室里，季正寒正坐在办公桌前仔细的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
“康伯伯，真的没希望了吗？”他目光平静，淡淡的开口。
康医生：“已经晚期了，不止是胃部，周围的组织也累及到了，现阶段，只能化疗减少她的痛苦。”
康靖是有名的内科医生，也是季正寒父亲季开河的老朋友。
他儿子的名下有一间私立的医院，当年，季正寒出了车祸就是他们医院治疗的，所以没有透出去半点风声。
季正寒的身体情况，康靖也是最为了解的。
“你怎么样，有没有积极的配合康复治疗？”
季正寒摇了摇头：“康伯伯，先不说我了，您想想办法，看看有什么更好的治疗方案，或者，联系国外那边都行。”
康靖顿了顿，问道：“那个严小姐是你什么人啊，刚刚在电话里我也没听清楚。”
季正寒不答，“什么人不重要，您先帮我想想办法吧。”他随便糊弄了过去。
温舒芬不能接纳他，那他也不能随便打着自己是严沁丈夫的旗号，这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康靖：“行吧，我再想想办法，但你还是要让严小姐做好准备，治愈的可能性不大了。”
季 正寒深吸一口气，他觉得此刻头痛欲裂，脑子里也即将一片空白。
“头疼？”康靖关切的问。
他揉了揉太阳穴，回道：“我没事儿，他们在哪个病房，我去看看。”
“八楼，1016房，是个单人病房。”
“好。”
季正寒转着轮椅出来，引得一阵围观，这算是他第一次独自一人出现在公共场合。
放在平时，他会紧张、会失落，甚至对那些打量的目光会回敬自己的愤怒。
但此时此刻，他好像完全不在意了。
从一楼到十楼，乘坐电梯不过一分钟的时间，但他却足足花了十分钟。
出了电梯，他先是在一旁的走廊上停了一会，手里的手机被他划了关，关了划，他似乎在等待些什么，但很可惜，到最后他也没能等到。
他将手机收进口袋，划着轮椅，慢慢的往1016病房驶去。
病房里，严沁紧紧握着温舒芬的手，面色沉静。
“你跟我保证，保证跟他断得干干净净的，不然，我死也不会瞑目。”
......
门外，季正寒划着轮椅的手陡然僵住，连着呼吸也停滞了。
走廊上空无一人，安静得只听得到自己毫无节奏的心跳声，鼻底下的呼吸也变得稀薄，他不由得张开嘴。
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颤动起来......
严沁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心底那块空荡荡的地方，此刻正肆无忌惮的进攻着，将那些被记忆填满的领地慢慢侵占。
阿正，我爱你；
阿正，对不起。
她扯着嘴角，慢慢将视线转移回温舒芬的脸上，一字一句道：“我答应你，我会跟他分手。”她说得极为平静，没哭没闹，内心也平静得一塌糊涂。
“我现在就去，让他走。”她又接着道，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刚准备起身，却被温舒芬拉住。
她看严沁的眼神带着祈求，“严沁，别怪我狠心，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是为了你好。”
严沁笑了笑，轻轻的回应了一个嗯字，然后，头也不会的走出了病房。
开门的那一刹那，她的心也跟跟着死去了。
她以为她再也没有机会感受到季正寒的气息，却没曾想到，季正寒就在他的眼前。
两人相视无言。
季正寒眼里的炽热早已凉透，只剩下赤裸裸的空洞。
那张完美的脸此刻也不再完美，它们满布红疹，透着狰狞。
“小刘呢？让他去给你买点药膏。”严沁故作镇定的问。
季正寒同样如此，“他在地下室。”
“我送你下去吧。”
季正寒没有拒绝，任由着严沁推着轮椅，步履缓慢的走向电梯。
“我去买药，你在一楼等我。”
“好。”
她先去了一楼，在医院旁边的药店给季正寒买了一盒过敏药膏。
季正寒很听话的在一楼电梯口等她。
回来后，她什么都没说，直接将药膏放在他的腿上，推起轮椅，重新走进电梯，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季正寒的后脑勺。
他头顶的白头发又多了几根，上次给他吹头发的时候都没有，那些白发像是突然之间就长了出来。
出了电梯，她停下了脚步。
“你长白头发了知道吗？”
“知道啊。”说完，他自己调转轮椅，转身看她，眼眶泛着雾气。
他顿了顿，目光不舍的离开，“行了，就送到这儿吧！”
“阿正。”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他有些诧异，反应过来后，小心翼翼的回应她：“嗯。”
“我送你去车上。”
没等他回答，她便自顾自的推动了轮椅。
“以后，少想些事情，少年白头可不是什么好事。”
“嗯。”
到了车边，小刘迎了上来。
“我来吧。”她对小刘说。
小刘退到一边，看着她拉开车门。
季正寒划着轮椅靠近，熟练的将腿搬到地上，一手撑着轮椅扶手，一手撑着座椅，慢慢的起身往车里挪，平时最简单的动作，此刻却显得尤为吃力。
试了几次后，依旧没能将自己移到车内，两只胳膊也瘫软得没有一丝的力气。
他自嘲的笑了笑，又很快隐去笑容。
“中午只顾着给我夹菜了，自己没吃饱啊。”严沁心酸的打趣他，“我帮你吧。”
她伸出手，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两人同时用力，这才将他送上了车。
小刘收起轮椅放进后备箱，作势上车。
“小刘，你先在外面等等。”严沁叫住她，反手将后座的车门关上。
小刘怔愣了一秒，转身退到离车子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
她从另一侧车门上车，坐到季正寒的旁边。
季正寒目视着眼前，他不敢去看严沁。
严沁也是，目光空空的看着某处，却突然开口：“我不能陪你回去了。”
过了几秒，季正寒才回应：“好好照顾你母亲，好好的......照顾自己。”
“你都知道了是吗？”
那个康医生，应该是季正寒安排的，那么，他肯定已经知道了一切。
“嗯。”
严沁的眼神依旧空洞，“刚刚在门外，我们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是不是？”
“恩，听见了。”他的声音突然嘶哑。
严沁吸了吸鼻子，问：“一个月，应该也已经到了吧。”
她记得很清楚，前天，就是他们领证的第一个月，日子过得太快，以至于她总觉得自己记错了。
季正寒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严沁说的一个月指的是什么，属于他们的一个月并不多，一个是领证的日子，一个是在一起的日子。
那样的日子，两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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