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小树苗
傅寒洲魂归人间时，他抹了把脸，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他第一反应就是丢脸，这一负面情绪刚冒头，还没酝酿起来，虞昭温柔的触碰与安抚，让他学会与自己和解。
虞昭拥抱着她的枕边人，柔声细语道：“夫君，战场上的男儿流血不流泪，属于特殊情况。在家里，我们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你可以在我面前掉眼泪，就像我也会抱着你哭一样。”
“我们是夫妻，将会共同经历彼此最光荣、最难堪的时刻，互相理解，不抛弃不放弃，永远做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傅寒洲彻底没了后顾之忧，直接哭出声来。
他才得知生身母亲的悲惨遭遇，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出生，没想到他有了后代。
傅寒洲饱读诗书，但他发现自己很难用文字形容那种跌宕起伏的激荡情绪。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广为传唱，但用来形容他复杂的心绪，不够准确。
“青山缭绕疑无路，忽见千帆隐映来。”
原因同上。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傅寒洲发现这两句更符合他的心境，他原以为自己不被期待，不该降生，是一株“病树”，但是，他和虞昭共同缔造了一株“小树苗”。
待情绪平复后，傅寒洲把这一想法说给虞昭听，他依旧愧对为生他而死的傅佳音，可他又觉得庆幸。
“娘子，我娘死后连墓碑都不能立，我真的挺痛恨我自己的。”
不等虞昭劝说，傅寒洲抹了把脸说：“傅老夫人说，我娘闭眼之前看了我一眼，她给我起的名字，‘傅寒洲’，随我娘姓，又知我身世坎坷，注定得不到疼爱，所以给我起名‘寒洲’。我娘，她并不恨我。”
虞昭拉着傅寒洲的大手，让他轻抚她的腹部，低声说：“夫君，我身强体健，孕期依旧需要卧床休息。我那素未谋面的婆婆，但凡想要流掉你，有很多很多很多办法。但她没这么做，足以说明她心里是希望你降生的。”
哪怕，这孩子降临的方式充满着屈辱。
傅寒洲又哭了。
他不再对自己的降生耿耿于怀。
在虞昭的帮助下，傅寒洲流着眼泪，成功与这世界和解，与自己和解了。
大哭一场，傅寒洲积压多日的负面情绪得到释放，他洗漱一番，虚虚抱着虞昭一起沉睡。
突兀的鼾声响起来，虞昭睁开那双水汪汪的杏眸，用爱恋的视线描绘着爱人的面部轮廓。
与傅寒洲分开没有很久，但这一次重逢，虞昭感到非常开心，她很高兴能第一时间跟傅寒洲分享怀孕的好消息。
她，与傅寒洲共同孕育一个小生命。
用傅寒洲的话来说，那是一株小树苗。
真神奇。
虞昭轻抚着平坦如初的腹部，还能摸到腹肌，她是练武场与人对打，打得太激烈才身体不适的。
这么想着，虞昭小小声对腹中的小树苗说：“小树苗，阿娘大大咧咧惯了，不晓得你的到来，阿娘往后会注意保护你的。”
怀揣着美好的期待与盼望，虞昭抱着香喷喷的傻瓜夫君，一同进入美妙的梦乡。
鹅毛大雪，目及之处是皑皑白雪。
西京城的百姓们龟缩在家里，时不时传来房屋被雪压塌，全家皆亡的噩耗。
傅寒洲手持令牌，裹在破了几个洞的披风里，逆风而行，大雪啪嗒啪嗒地砸落在他的头上，砸在面门上，砸得他心拔凉拔凉的。
他又在做前世梦了。
傅寒洲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但他随即发现，这是他死之前的画面。
他没敢跟虞昭说的画面。
这一场持续了半个月的大雪，造成了可怕的雪灾，再加上天顺帝在北伐的途中亡故，导致帝位空悬，多方势力为争夺皇位乱成一锅粥。
最顶层的王公贵族们忙着争权夺利，最底层的老百姓们成了殃及池鱼的倒霉鱼，没人管他们的死活，没人救灾，没人派粮，只能依靠某些侠义之士来做这些工作。
没了朝廷的牵头和人员调派，普通老百姓无法有效组织起来。
傅寒洲是读书人，胸怀天下，仰慕定国公等英雄，在国家人民危难之际，他站出来寻找志同道合之人，一起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哪怕只救一个孩童，我也是为国家做贡献。
怀揣着这样的理想与信念，抠抠搜搜的傅寒洲捐出大半银钱，他亲手种出来的粮食更是全部熬煮成救济粥，供给最需要的人食用。
可他一人之力，着实绵薄，志同道合的人也数量有限，真正能帮到的人不多。
惠王府的幕僚注意到了傅寒洲这一拨爱国书生，许以重利，希望他们能接受惠王府的资助，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写文章夸惠王。
秉持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傅寒洲主动去跟惠王府的采买、马夫等人打交道，看他们颐指气使的嚣张模样，他便知惠王绝非幕僚口中的明君。
傅寒洲没有接下惠王的橄榄枝，他意外发现武安郡王才是真正的明君人选，他主动投靠过去。
说来也是奇怪，武安郡王和传说中的西京城第一纨绔完全相反，他真诚仗义，礼贤下士，心胸宽广，善待人才。
傅寒洲仔细对比一番，跟满嘴仁义道德的惠王比起来，真正做实事做好事的武安郡王才是真正值得追随的人物。
武安郡王不如惠王根基深厚，他爹是太子，太子有谋害天顺帝的可能，名声差得不行。
太子很快被惠王斗倒，武安郡王没了太子当靠山，很快被打压到军队里管后勤。
傅寒洲就是其中的一个忠诚手下，他是负责武安郡王调派回来的粮食，讽刺的是，他竟是活活饿死的……
惠王遣一队士兵来抢夺武安郡王抽调来的粮草，傅寒洲无力抵挡，本想着往定北镇运送一批粮草以功赎罪，军令如山，死于出发前夜。
“夫君，你醒醒。”
虞昭被傅寒洲的呓语惊醒，发现他满头大汗，可见被噩梦吓得不轻。
傅寒洲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虞昭红润的圆脸，他用力抱住她：“娘子，要是我前世学会变通，兴许，我们还能见面。”
虞昭一听便知大概，她轻拍傅寒洲的后背：“夫君，你又做噩梦了？”
“嗯。”
傅寒洲把他的梦境说出来，提醒道：“娘子，明年将会有持续半个月的雪灾。我们必须得早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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