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看山还是山
静！
彻底的宁静，超越了针落有声的程度，空气中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其中透露出震惊，还有愤怒。
张源愣在了原地，尽管之前张可爱的言语就已经十分不谦逊了，可是还远远没到肆无忌惮的地步，看到张源的样子，学生们也愣住了，尹棋祥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看到老师那不断抽搐的嘴角，看到了老师的愤怒，他明白，这是自己立功的好机会。
“张可爱，你太过分了，简直是目无尊长没有教养，竟然敢骂老师？”尹棋祥跳了出来，一脸正义的指责道。
张可爱挑起眉梢，视线犹如实质般扫了过去，顿时让尹棋祥浑身发寒，吞咽着口水，伸出的手指也缓缓收了回来，不过还是强撑着不让自己低头。
“我有骂人吗？”片刻后，张可爱问道。
“你、你以为我们都是聋子不成？你刚才分明骂老师是瞎子。”
“有吗？我的原话是什么？”
尹棋祥阴笑几声，道：“张可爱，你以为这种小把戏也能骗过我，你想让我说出那句骂人的话，然后让老师怪罪在我头上，哼，我才不会中计，反正你刚才骂老师的话大家都听到了。”
张可爱倒也没有失望，只是淡淡道：“我可不记得自己骂人了，我只是在询问，他是瞎子吗？”
“这还不叫骂人吗？老师当然不是瞎子，这还用问？”
“他不是瞎子的话……为什么说我没画？难道，你也是瞎子？”张可爱的表情越来越冰冷，瞳孔变得越来越黑，若是杜修在场，他会提醒自己小心，因为这时候就说明张可爱气愤到了极点。
生气时的张可爱已经跟她的名字没有丝毫关系了，无论是言语、动作、还是思维都变得极其黑暗，十分恐怖！
尹棋祥刚想说话，突然明白了什么，朝外走了几步让自己的视线能够看到张可爱的画纸，然后，他变得哑口无言，面色苍白很快转红，那是羞红的。
张可爱不是没画，而是早早就画完了，只不过大家都在认真关注张源的动作，没有人注意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张源刚才无动于衷的原因，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无意间瞥了眼张可爱的画纸，然后他就明白自己犯下错误了，起码，自己下结论下得太早了。
更让张源感到气愤的是尹棋祥这个猪脑子，简直是过来火上浇油的，这还让自己怎么下台？
“原来你们不是瞎子啊，那就好，瞎子可是没办法看出作品的好坏，我应该不需要担心了。”张可爱淡淡说道。
“切，你、你得意什么？就算画完了又怎么样？你以为你自己就赢了吗？真是可——”
“闭嘴！”
张源实在是有点受不了这个愚蠢的学生了，自己当初到底是瞎了哪只眼竟然觉得他很优秀，能继承自己的衣钵，现在自食苦果，真的下不了台了。
早在刚才匆匆扫了眼张可爱的作品之后，张源心里就已经有点不妙了，而在静默的这段时间里，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幅画上，他现在已经能够确定，这幅画的水平……在他之上！
这是张源不敢相信的事情，他感到惊恐和畏惧，难道——那副冠军之作真是张可爱完成的？
在张源心情难定的时候，张可爱扫了眼墙上的挂钟，道：“老师，还有三十秒时间就要到了，看你这么气势汹汹的样子，应该是早就完成了吧，既然这样那就早说嘛，害我白等了几十分钟。”
张源的心里一跳，几十分钟？难道张可爱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完成了这幅画？这不可能……
“不过没关系，既然大家都完成了，那现在就评比吧。”说着，张可爱就朝张源的画架那边走去，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张源突然道：“等等——”
“有事？”
“这幅画……你是怎么做到的？”张源沉着脸问道。
“这算什么问题？我当然是用右手完成的，我又不是左撇子，哦——或者说我是用毛笔和墨水完成的，难道你还用了别的东西吗？哎，无所谓。”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你——”
“你是想问我有没有作弊？”张可爱斜眼看去，语气淡漠道：“我可是一步都没有离开自己的座位，不可能找人代画，也不可能事先藏好作品，不然，我当着你的面再画一次？”
听着两人的对话，之前还聚在张源那边的学生都不禁走了过来，认真审视张可爱的作品。
从已经沉淀的墨迹看，张可爱确实完成了有段时间，而看到这幅作品的瞬间，所有学生都感觉自己受到了冲击，那是从山水当中奔涌而出的冲击力，透过纸张穿过视觉，直达内心。
这种感觉非常的直观透彻，仿佛你真的在面对一座雄山巨岳，那种高绝冲天的气势与宏伟扑面而来。
若是形容的话，只有一个字——活！
张可爱的画真正做到了活这个程度，画卷上的布景很简单，一座险峻的高山直直耸立，飞悬的瀑布迎空横洒，这是最突出最鲜明的地方，让人感觉到山势的陡峭，水流的湍急，似乎自己就站在山脚仰视。
但是当学生们看的时间够长之后，他们发现，最出彩的不是在这山峰与瀑布上，而是细小处的描绘。
山巅裸露的巨大岩石脉络明显，随瀑布而下的断木漂浮打转，还有受到水势影响的树木与植被，这些都是极其细小的地方，但是在这里，它们无限放大，成了最精彩的地方，彻底让这幅画变得生动起来。
这是学生们能看到的地方，张源比他们看的更深，也更加透彻，他可以感觉到，张可爱的技术远超自己。
这不是某一方面的超越，而是彻头彻尾的碾压，从用墨的方法，描绘的角度，再到布局画工，这些通过日积月累能有所提升的地方，自己都远远不足，更不用提这幅画所体现出的那种酣畅淋漓的奔放鲜活。
张源的为人虽然刻薄轻狂，但是该有的技术以及眼界丝毫不弱，甚至比同等级的画师更敏感，他可以肯定，这幅画达到了大师级别，比起参赛的作品更加优秀完美。
高下立断！
张源此时已经不再敢和张可爱对视，哪怕他心里有再多的疑惑和不解，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是——他输了，而且输的体无完肤。
张可爱用短短几十分钟就完成了这种水准的作品，而自己……自己的收尾尚未结束。
“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看完了吧，那么现在可以开始评价了吗？”张可爱扫过所有人的表情，问道。
围观的学生这才逐渐回过神，纷纷露出为难的表情，这已经不需要艺术素养就能分出高下，要是还看不出来那就真的是瞎子了，可是……他们不敢相信。
这真是张可爱完成的？张源老师竟然输了？那副作品不是代画的？
“老、老师……”有学生求助的看向张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源心里更加为难，可是刚才话都说出口了，难道让自己反悔不成？犹豫了很久，张源最终还是选择直面现实，沉声道：“这次比赛，是张可爱赢了，我认输！”
现场哗然一片，大家虽然知道这是事实，可是没想到张源竟然承认的这么直接。
尹棋祥连忙喊道：“老师，这、这您在开玩笑吧？您怎么可能会输呢？张可爱虽然画的挺好的，可是比起您的还是差的很远。”
张源气的青筋暴起，这愚蠢的家伙，难道还要让自己再承认一次吗？真想把他现在就踢出去。
“尹棋祥，你难道是怀疑我的眼界吗？”张源闷声问道。
尹棋祥这才发觉事情不对劲，张了张嘴，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尴尬的站在那里，周围的同学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这么说，你们都认为我赢了？”张可爱问道。
有同学点了点头，随后剩下的同学也纷纷点头，之前对张可爱出口嘲讽的几位狗腿子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你能赢”的表情，看了就觉得十分欠打。
“你们认同的这么快，我都有点怀疑了，难道老师根本没有认真画？”张可爱说完就走到了张源的画纸前，打量起了这幅画。
张源扭过头，脸色难看之极，对于画师而言，对手的鉴赏和评价是种沉重的打击，可他必须承受。
“唔……还算不错。”张可爱捏着下巴点评道，这样的话让张源浑身如遭雷击，从未受过的耻辱啊，紧跟着，只见张可爱突然拿起画笔朝着画纸凑去。
张源大惊，难道张可爱想毁了他的画？不是没有性格低劣的画师做这样的事情。
而事实则是，张可爱很认真的进行着收尾工作，用精细的画工和出色的感官为这幅画增光添彩，那些穿梭于山林的樵夫变得更加生动，树木随风摇动，山体也变得更加厚重。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这是考究眼睛与画工的基本阶段，你已经做到了，不过仍有空间可以提升。”张可爱一边提着画笔一边说道：“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这是第二段境界，要透过现象直达本质，突出你想表现的意境和内涵，这点……你刚刚触摸到皮毛，差的很远。”
张源睁大了眼睛，他能够感觉到，张可爱此时说的话非常重要，尤其是对他这样陷入瓶颈多年的人而言。
“第三段境界，也是最难的境界，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这点嘛……”
“这点是什么意思？”张源忍不住问道。
这时，张可爱突然把画笔放回了原位，带着古怪笑容回头，玩味道：“您才是老师啊，怎么问我？”
(https://www.qshuge.com/4801/4801931/11111095.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