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难以启齿
二小姐对夏鹃花过敏这事，府里的人都是知道的。大小姐会这样做，或许是当真不知道吧。
既然大小姐都这样做了，她也就不掺和了。
翠歌走后，就留了秋月一人面对着苏莞。方才翠歌在，秋月一直沉默着，都觉得有点可怕。如今只有她一人，心里是更加没有底了。
苏莞看着秋月这一身，忍不住叹了气，说道：“起来吧，别跪着了。”
苏莞语气明显比刚才要温和了，秋月心里一暖，便站了起来。但因为跪了太久，微微一个踉跄才站稳。
登时满脸通红，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苏莞看着秋月，知道这秋月是受了很多苦。不知不觉就觉得太像自己以前，被人虐待。秋月本没有错，只是那苏茉不愿意饶过她就对了。
苏芜是个不顶用的，帮也帮不了。秋月今日回来，想来也是失望透了。虽然秋月对苏莞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但苏莞还是有心帮上一把的。
苏莞看着秋月，走到自己的雕花百鸟朝凤柜子，拿出一件颜色稍稍暗沉，款式较为老旧的衣衫。苏莞递给秋月，说道：“先去换了，这样子被人瞧见，也是难堪。”
秋月接过，心里感恩苏莞的细致，只是心里听着也是隐隐作痛。难堪与否，对她而言哪还有什么关系了，左右都是难堪了一回，这再难堪一次，又如何呢？
不过也不愿拂了苏莞的好意，秋月就抱着那衣服，不知道在哪换比较好。
苏莞见秋月这不知所措的样子，便温和的笑了笑，说道：“去围屏后面换吧，待会儿把衣衫带着，索性烧了也就是了。”
秋月一听，哪里敢，这可是苏莞的闺房啊。
苏莞看出秋月的惶恐，便安慰道：“你不在这儿换，去青衣那儿换也是一样的，与其这般麻烦，还不如在我这儿换了了事。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别放在心上。”
秋月这一番话听下来，这干涸的眼睛又蓄满了泪水，在苏莞身上，总算是感觉到一丝的温暖。这府里的人，看似热闹好心。这平日里说话的，也是扎堆扎堆的，但若是真的碰上点事。
平常那些跟你谈心碎嘴的人，总是看的最为痛快。你在受难的时候，说不定还有她添的一份力气。你回来了，她又笑脸对你。叫你感恩她的雪中送炭，不离不弃，又哪里知道，这分明也是她害的，还在一旁用看戏的嘴脸跟旁人说着这些事儿。
秋月她看得太清楚，以至于对这些人啊、事啊，都是远远的躲着。不与二人说任何真心话，便也导致了其他人一直觉得她冷漠，会经常排斥她。
秋月不理会这些，反倒觉得没有人来打扰她就好。但如今，苏莞的关心是真心实意的，秋月感觉的到。被冰霜覆盖的心若是一朝碰到了热气儿，那心里头的沸腾可是比旁人要多的多。
秋月眼眶的泪盈盈的，像是两抹晶莹的玉露。她本来就生的美丽，如今更是雨打冰凌似的动人。
苏莞见着，只叹息这本该大好年华的姑娘却要受这份罪。
“快些去吧，待你换好衣衫，我还有话要问你。”
“是，秋月多谢大小姐。”秋月盈盈一拜，便走到泥金山水围屏后。
一阵衣衫的悉率声在围屏后响起，苏莞坐在榻上，看着窗外被遮住的月亮。
那毛月亮是苏莞最不喜欢的月亮，瞧着暧昧的月光跟绒毛似的，半点也照不到别处，那周围的流云确实被照亮了些，却也没甚用处。朦朦胧胧的，叫人看不透。
苏莞这看着看着，一时连秋月何时换好衣衫都不知道。
秋月穿好后，这才能大大方方的给秋月行礼。
“秋月见过大小姐。”
“起来吧。”
苏莞回了神，看着秋月，说道：“今日二妹妹对你做了些什么，说给我听。”
秋月一怔，说道：“二小姐她……她……”
秋月如何能说的出口，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这大小姐，她确实还是不太了解的。一时半会跟大小姐说这些她本来就难以启齿的话，秋月如何能做到。
苏莞自然也知道这是难为了秋月，但秋月若是连这些都做不到，就是心里还有所顾虑。只有在一切都没有的时候，一个人才是最强大的时候，因为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才会对其他一切无所畏惧。
如果秋月在遭受了这些事情后，却还是不肯说出来，只能说秋月还是太过于顾虑面子，这般的，不能成事。
苏莞没有多说，只是拿过一本书，恰好瞧见“甚矣吾衰矣。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馀几！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问何物、能令公喜？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一阙，不禁勾唇。
苏莞的指尖在书页上轻柔抚着，像是害怕微微一用力，就会破坏这书里头的诗句一般。苏莞凤眸微垂，流露出光泽来，心里暗暗念着：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倒是跟如今秋月心里无人能明白心事的心境一样啊，无人能解，寄情山水，如何的寥落，如何的哀愁。
苏莞静静看着诗，烛火的火光将苏莞周身萦绕出柔和的光圈，让苏莞这本来看着冷冷清清的人，倒是一瞬间沾上了凡尘气儿，显得随和可亲些了。
这屋子里被静谧充斥着，带着些许的温和。比起刚才的冷风入骨，实在好了太多。像是最寻常的人家一样，没有那些锦绣堆叠的华彩。秋月这心里，也多了一丝平静。
秋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温和全部吸在自己的心里。意图来平息自己内心的挣扎，这些难堪的事，如果可以，秋月是不想被任何人知道。
但大小姐会这样问，可能也是看出了她心里的纠结犹豫。就在想到这里的一瞬间，秋月忽然就恍然大悟了。
大小姐要的，其实就是她老老实实说出来。如果遮着掩着，那她不就跟今日的三小姐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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