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又一笔生意
他太小瞧纪姑娘了。
只是这惭愧也只是一闪而过。
纪姑娘说的对。
办正事要紧，既然她提出要拟一份契书，那便照着办吧，他就最大限度地提供帮助。
齐顺抬起眼眸，对纪婉清抱了个拳：“那就有劳纪姑娘了。”
“没什么劳不劳的，都是应该做的。”纪婉清依旧是淡定从容，含着微笑。
她上前几步，不知对郑巧秀耳语了什么，随后便走到木梯边上，对齐顺两兄弟招了招手：
“大齐哥，小齐哥，咱们上二楼办公间细谈，别在这底下站着了，正好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二人随着纪婉清，一同进了二楼的办公间。
“二位请坐。”
小小的办公间，并不大。
靠墙最里头放了一个书架，紧挨着书架便是一张木桌和一把竹椅。
桌上似乎是放着纸、笔。
为什么说是似乎？
因为齐顺也不大确定，那插在竹筒上的白色长羽毛，究竟是不是笔呢？
可除了那根长羽毛之外，他并没有瞧见其他可以用来写字的东西了。
除此之外，便是他们身下坐着的两把竹椅子，以及面前的一张小矮桌了。
打量房间的功夫，纪婉清已经点上了小炭炉，从外头接了一壶水，放在炭炉上烧起来了。
接着，她又从隔壁间拿了一把椅子过来，顺势坐到了齐顺两兄弟旁边。
从口袋里拿出，早上齐顺递给自己的那张蔬菜订单。
“大齐哥，小齐哥，咱们先来大致拟定一个价格吧。村里能供应大量应季蔬菜，也可以提供少部分的反季蔬菜，至于有哪些反季蔬菜，刚才我们在一楼的时候，都已经看到过了。”
“至于价格，就依照集市价格，再往下压三成，一来是感恩千户大人对咱们村子的信任，二来，眼下北边战乱还未平息，若是战火继续向南地蔓延，到时候，咱们这儿的老百姓还都得仰仗各位军爷庇护……”
“位卑不敢忘国，咱们也只想挣个辛苦钱。”
齐顺张了张嘴。
原本他想告诉纪姑娘，该是多少银钱，就是多少。
百姓们种点地也不容易，到时候就算千户大人对此不满，他们兄弟二人也可以在边上说几句好话，一点菜钱，他们还是出得起的。
可听到纪姑娘嘴里说出的那一句“位卑不敢忘国”……
齐顺就突然觉着。
他心中好似有一块软乎乎的地方，被人轻轻触碰了一下。
胸腔中瞬间涌动起一股奔腾的暖意。
他们兄弟二人原先也是北地人啊。
爹娘，叔伯兄弟，还有奶奶婶娘他们，死在蛮/子刀下的，饿死的，淹死的，摔死的，还有失散不知所踪的……
原先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也只剩下了他们兄弟二人。
他们到了渡口，别说身上还有银钱，就是连一粒黍米都找不出来了。
为了一口饱饭，他们才豁出命去参了军。
一路坎坎坷坷，颠沛流离的，又到了这地方。
侥幸留了两条性命。
本想着，若是能跟着千户大人，一辈子驻扎在这地方也不错。
可自己忘了。
北边战火依旧在熊熊燃烧。
那些杀了他们的亲人，烧了他们的房屋的异族侵犯者，依旧在不分昼夜的烧杀抢掠啊！
齐顺的喉咙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纪婉清也没发现他的异常，只是自顾自地往下继续说着。
过了片刻，直到身后的敲门声响起。
齐顺的意识才从回忆中，被拉到了现实。
抬起头，却看到面前的纪婉清已经站起身，朝门口走去了。
“郑嫂子，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接下来就没什么事了，大家伙儿忙完了就回去吧，这儿交给我就行了。”
门再次关上。
纪婉清转过身，手上却多了一只盘子。
而更让齐顺齐丰两兄弟感到惊讶的是——
这盘子上头的东西，红壤绿皮，挂着晶莹的汁水。
这是什么？
不会是方才那木架子上头的寒瓜吧？
齐丰指着小桌上的那叠瓜，嘴里支支吾吾的：“纪姑娘，这是、这是……”
若真是寒瓜，那怎么与他们见到的不同。
寻常人家都是拿寒瓜喂牲畜的呀。
里头的果肉也压根不是红色的。
味道发涩不说，瓜籽还特别多，根本下不了嘴。
“正是咱们方才在一楼见到的寒瓜，这瓜种子是凑巧从一个外番人手上得来的。”
一边解释着，纪婉清一边拿起两块寒瓜递过去，笑盈盈道：“快尝尝，客气什么啊，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不费什么银钱。”
兄弟二人也不再推辞了。
人家姑娘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推来推去的，反倒显得他们小家子气了。
齐顺一口咬了下去。
瞬间，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裂开来，果肉爽口细腻。
三两口就解决了手中的这片寒瓜。
齐顺咬了咬牙，也管不得那么多了，接着又连吃了三片西瓜。
这才作罢。
纪婉清递给他一块棉布。
齐顺接过棉布，擦了擦手，面上有些扭捏不自然：
“多谢纪姑娘，这寒瓜味道真是太好了，我从没吃过这种寒瓜，让姑娘见笑了。”
看着身旁还在一块接着一块吃瓜的弟弟，齐顺忍不住一锤头下去了。
“哥，你做什么？干嘛又打我？”
第二次了，他已经是第二次对自己动手了。
齐丰的眼神更加哀怨了。
好端端地吃个瓜，招你惹你了？老哥这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齐顺捏了捏拳。
看着弟弟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也只能无奈地撇过头去。
算了算了，眼不见为净，反正这回他俩确实没给千户大人长脸。
不过说真的，这寒瓜还真是新奇，味道好不说，外表看起来也十分喜人。
不知千户大人到时候见了这两份礼物，面上又会做何表情呢？
一定会比他们俩还震惊吧？
想到这儿，齐顺心里总算舒服些了。
真不是他俩没见识，实在是这村里的桩桩件件，都太过特别了，就算是放在外头，那也是屈指可数的稀罕！
于是他又正了正面色：“纪姑娘，既然已经敲定了价格，咱们继续谈谈其他方面吧？”
“好，下面我就简单谈一谈，我对送货这一块的想法，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大齐哥你再补充补充……”
就这么聊了整整一上午。
纪婉清心里大致对卫所每日的作息时间，有了一定的了解。
修修改改的，计划书的初版终于敲定了。
原本纪婉清还打算留兄弟二人吃个午饭再走。
可齐顺和齐丰却等不及了，匆匆忙忙地带着那份拟定好的契书，就快马加鞭地回了卫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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