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羊外婆
蒲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老夫人，您啊，净取笑蒲儿！”
“不过，方才婉清小姐的那副反应，您是怎么看的呢？”
“奴婢觉着，婉清小姐与奴婢以往在庄子里见过的那些乡下农女，迥乎不同，与咱们府中的那些小姐也不一样！”
随性洒脱，待人和善厚道，又不拘小节。
她不是不知道，那一个寒瓜足足值十两银子。
自己一个月的月钱，也不过十五两呢。
府里的规矩，犯了错自然得领罚，纵然是再和善不过的主子，也免不了斥责几句。
哪里就能像婉清小姐这般，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
老夫人脸上依旧含着淡淡地笑意，不疾不徐地沿着田埂走着。
蒲儿便又大着胆子补了句：“奴婢觉着，婉清小姐什么都好，只可惜……只可惜没能生在国公府！”
“若是能得了老夫人您亲自教养，必然又是一代京城名姝！绝对不输陈家那位小姐！”
虽说她一个奴婢不应该妄议主子的事情，可她就是打心底替婉清、婉荷两位小姐感到惋惜。
蒲儿怯怯地抬起眼眸，老夫人心里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你就这么确信自己看到的？”
老夫人拍了拍蒲儿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晦涩不明的意味，“人心难测，再观望观望吧。”
这世间可多的是披着画皮的妖物。
她在这儿住了这么些日子，对女儿这个小家也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没想到，她这个外孙女比自己想象得还能折腾。
暖房，在京城里并不算稀罕，国公府上就有。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确实种的不错，竟然还与酒楼做成了生意，甚至还借此机会，赚了不少银钱。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了地里的寒瓜上，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前些日子，她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可带回来的消息却真真儿让她有些惊诧了。
这丫头，也不知受了谁人的指点，竟把全部家产都拿去买了两座石头山，而后便用这两座山，给她父亲换回了一个闲差事。
叫她先前的那些心思，全部白费了。
可真叫人头疼哪。
老夫人抚了抚额角，轻叹了口气：这丫头，还真是个敢想敢做的，颇有几分魄力。
蒲儿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若这丫头生在国公府，自己定会把她接到膝下亲自教养。
虽说被纪婉清搅了计划，可老夫人心中竟意外地没有一丝恼怒，反倒隐隐有了些期待。
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真是怎么都玩不腻啊……
原先想着，叫那农夫死在徭役途中便是，也算一了百了，彻底断了女儿的念想了，之后她便找个由头，时刻把女儿带在身边。
这心里的伤啊，就在再深，也总会有愈合的那一天。
她不急，她余生都可以用来等待。
至于女儿所生的这两个孩子，沾了那农夫的血脉，可留可不留，先弄清楚二人的秉性再做打算。
谁知道事情偏偏就不遂她的意呢？
农夫依旧活得好好的，这两个孩子一个是小老虎，另一个是小豹子。
真逼急了，可是会挠人的……
罢了罢了，她便陪着多玩一会儿吧，也算是打发时间了。
老夫人沉寂多年的心田，仿佛被扔了一块石头下去，突然就活泛起来了。
眼中笑意越发浓烈了，就连眼角深深的纹路仿佛都洋溢着喜色。
“多谢大姐儿。”
牛氏刚接过纪婉清递过来的寒瓜，听到后院传来声响，一回头便恰巧与老夫人来了个眼对眼。
当场就愣住了，脑子有些发懵：
哟，这老婆子是谁家的，咋瞧着这么眼生呢？
边上还带着一个挺清秀的姑娘家，不过年纪应该也不小了吧，这是在伺候婆婆呢？
唉不对，那灰袄子她可认得啊，她瞧见周氏穿过，对，没错，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她见过不少次了。
这袄子棉花扎实，料子也好，每次碰着了，牛氏都得多看几眼，记得很清楚。
可这袍子，怎么会跑到眼前这老婆子身上呢？
“大姐儿，这、这位是……”
回过神，牛氏赶紧把头撇过去，老这么盯着人家看不好，可她又按捺不住心中强烈的好奇。
这话把纪婉清也给弄懵了。
她这才想起来，虽说，她姥姥在他们家已经住了大半个月了。
可自从自己把所有的工作，都搬去了物流中心的二楼办公间。
牛氏她们几个就鲜少再来他们家了。
有什么事儿便直接在物流中心那儿商量，或者托郑巧秀给带个信儿什么的。
再加上，她姥姥平时也不怎么出门。
整日里，除了围着她娘转，其他时候，就是在这屋前、屋后、山坡的底下，给自己帮帮忙。
所以村里自然是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家来客人了。
“牛婆婆，这位是我姥姥，这段日子来我们家小住呢。”
一面说着，纪婉清一面上前接过老夫人递过来的手套，看到她鬓发上沾了一根杂草，便也顺手拿了下来。
看那样子确实是祖孙二人，亲昵得很呢。
牛婆子连忙敛去方才那副惊愕的表情，又扯了扯嘴角，笑着打哈哈：
“哦，原来是秀莲他娘啊，嗯，咱们一直以来也没见过面，我说怎么这般眼生呢……得了空去咱家坐坐啊。”
可心里却一直泛着嘀咕。
周氏她娘。
他们一家，不是从北地逃荒过来的吗？不是说他们一大家子只剩这几个人了？
那这个姥娘，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可人家嘴里都说是外婆了，也没必要扯谎糊弄她吧？
这事儿也没什么好遮着掩着的……
“牛婆婆，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把账本找来，回头把先头的账重新对一下。”
先前，卖去给福源斋的那些棚子菜，价格上下浮动了好几次。
后来，事情愈发多了，牛氏一忙起来也记不得哪儿对哪儿。
只好跑来求助纪婉清。
牛氏眨了眨眼睛，忙不迭地点点头：“哎，劳烦大姐儿了。”
纪婉清笑着摆了摆手：“不麻烦，账目是该弄清楚些……”
纪婉清走了。
眼下，屋子里只剩下两个老婆子，外带一个小丫鬟。
忍了又忍。
牛氏几番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憋住。
社牛技能彻底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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