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皆大欢喜
等了许久。
久到纪婉清的脖梗都有些发酸，才听到头顶上传来唐大老爷低沉的声音。
“此事不是本官一人能够做主的，不过，念在你一片孝心，又有如此大义，本官向你保证，即便是你父亲要去服徭役，本官也会给他安排一个好去处，不会叫他做那劳苦之事。”
纪婉清激动地抬起头，眼中赫然闪着点点泪花，一副感恩涕零的模样：
“多谢大人恩典！往后草民全家必当更加尽心尽力为大人效劳！”
“如此，你便下去吧。”
“是。”
纪婉清行了个礼，便恭恭敬敬地退出门外。
直到吱呀一声，房门关上，纪婉清面上那副笑容立刻收了起来。
眼里闪过一瞬寒光。
哼。
感激，感激他？
明明最该感激的人，应该是纪婉清自己。
以她手中的全部家业才换得知县大人的一个口头承诺。
这算是哪门子的恩？哪门子的情？
她忍不住回头，冷冷地扫了眼身后那扇做工精细的雕花木门。
文臣不爱财，武臣不惜死，则天下太平。
看来，这天下，还不知道得乱到什么时候才是头……
或许，这才刚刚开始呢。
经过这么一遭，纪婉清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与唐府这位大老爷共事，无异于是与虎谋皮。
自己曾经想过要抱上这位大人的大腿，好让自己在这飘摇的异世，能有个靠山。
现在看来，却是谁都靠不住，唯有靠自己。
往后的日子，恐怕只会更加艰难。
纪婉清幽幽地叹了口气。
刚走出屋门，屋外头的小厮见到她出来了，便赶紧迎了上去：“纪小姐，这边走，小心台阶。”
纪婉清抿了抿唇，笑道：“有劳小哥带路了。”
可是，不管往后怎么样，现在老爹暂且没事儿了，一家人也都好好的。
她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去。
纪婉清耸了耸肩。
心情突然又好了不少。
“爹——”
当日下午，唐大老爷便驱车匆匆赶往了城外的一座庄子里。
房屋内。
桌案后头坐着一位身穿常服，须发皆白的老者。
虽已是垂暮之年，可老者身上的那股威严气势却让人无法忽视。
唐大老爷恭顺地立在老者身后。
老者轻咳一声，开口道：
“如此，也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大义了。那一座采石场便是这农户举家之力置下的家产了，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实在是难得，难得！”
唐大老爷顺着老者的话，点头称赞道：
“在下官的辖区之内出了这样一户人家，是下官之幸，为大人您解了心中的忧愁，这也是这户农家的荣耀啊。”
说着，唐大老爷便拿出一份契书，双手呈了上去：
“大人，这便是那座采石场的契书了，一切任凭大人做主。”
身旁立着的一个仆从，立刻从唐大老爷手中接过了那份契书，放到了桌案前。
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这事情你办得很好。将来若是有机会遇到知州大人，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他，手底下竟出来这样一个有才有德之人。”
唐大老爷一脸惶恐，连忙跪了下来：“不敢！这些不过是下官分内之事，能得了大人您一句夸奖，已是万幸，怎么还敢劳烦大人您呢？”
老者捻了捻胡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虚扶了唐大老爷一把：“我说你做事妥当，就是妥当，没什么受得住、受不住的，快起来吧。”
“是，谢大人！”
唐大老爷立刻从善如流地收起方才那副恍然的表情。
面上笑意盈盈。
老者又吩咐了仆人送些酒菜过来。
两人移步到厅外，又是好一番畅聊痛饮。
俨然已成了忘年之交。
直到深夜，唐大老爷才坐上马车朝唐府的方向驶去。
刚离了山庄。
他面上那副醉意朦胧的表情却立刻收了起来。
眼神清明，面色平静。哪有半点饮过酒的模样？
方才的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看来，这位从京里来的钦差大人，不过是个纸老虎。
自己不过献给他一座采石场，他就高兴成那副模样了。
唐大老爷从怀中掏出另一份采石场的契书。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是他多了个心眼。
让他做事，总不能一点油水都捞不着吧？
刚好两座石山，一人一座，很公平嘛。
那位钦差大人做了一辈子的京官，面上是风光无限，可说到底……
恐怕连他这个小小县令的家底，都要比那位钦差大人丰厚不少吧？
唐大老爷长舒一口气。
眉宇间更加神气。
他才不愿为了那些虚名争得头破血流。
他偏安一隅，做这一番小天地的土皇帝，岂不痛快？
“哈哈，哈哈哈哈……”
马车外头，驾车的小厮听见车厢里头传来他家老爷痛快的笑声。
面上也不由带了一丝得意之色。
自从迁都之事，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共同秘密之后。
整个陇州这一片的风气，与往日也大不相同了。
渡口码头的船只越来越多。
不少达官贵人，拖家带眷来到此地。
本地的商业更加繁华了，可物价水平也跟着涨了不少，已经有人家开始买不起米粮了。
可更为糟糕的是——
他们的丈夫、儿子，父亲，前不久，刚刚踏上了远途。
不知前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归家。
纪元平也跟着离家了。
自那日，从唐府归来之后。
没过几日，唐大老爷便差了小司过来递消息。
说是要把她爹安排到其中的一座采石场去。
不过，无需担心。
是给她老爹安排了一个管事的位置。
说白了，就是个闲差。
包吃包住不说，每个月还能领上一两半的月钱。
只是回家探亲却有些困难。
不过比起村里的其他人家，纪家这般，已经算是万幸了！
纪元平一走，纪永乐也收拾东西，去了镇上。
经了这事，他愈加发奋读书了。
“大伯娘，还有二位堂姐，永乐定会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护得全家周全！”
虽说眼下因为战事，各类考试都暂停了。
可对于纪永乐来说，这反倒是个好机会。
给他几年的时间潜心读书，他一定不会让大伯一家失望。
一下走了两个人，小院里只剩下了母女三人，就显得更加空荡了。
纪婉清看着往昔热闹的小村落，一下子变得死气沉沉，忍不住咬了咬牙：
不能再放任自己这么消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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