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噩耗
纪婉清顿了顿， 抬眸看了妹妹一眼，目光又死死地粘在了手中的账本上。
嘴里只含糊不清地说了句：
“许是晏家请来的戏班子吧？”
这也是村里的老传统了，并不稀奇，所以纪婉清也并未放在心上。
“姐，那我出去看看！”
这几日赵大夫也算是放了她几天假，她得好好放松放松。
“去吧去吧，别看的太晚了，早些回来。”
“知道了姐。”
话音刚落，纪婉荷便如同一阵旋风似的，迫不及待地朝村子里头跑去了。
纪婉清叹了口气。
不行，她这两天得抓紧时间把账给算清楚了，出去玩的事情就别想了。
她吸了吸鼻子。
从厨房那头飘来一阵肉香。
爹娘在厨房里头卤肉呢。
这些，都是放在年后吃的。
待会算好账，她高低得去整块肉吃，抚慰抚慰自己受伤的小心灵。
这么想着，纪婉清又低下头认真对起账来。
结果。
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就只听屋外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同时还伴着纪婉荷慌乱的叫喊声：
“爹，娘，不好了，出事了！”
纪婉清被这一嗓子惊得一抖，手中的笔滴下一团墨，瞬间把白纸染黑了一大片。
纪元平和周氏也赶紧从厨房探出头来：
“怎么了这是？别急，慢慢说，先前不是听你说要去村里头听戏的吗，遇到啥事了？”
夫妻两人面面相觑。
这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呢，又能出什么大事儿？瞧把这孩子吓的……
纪婉荷一口气跑进了家门，连衣角挂着的流苏都给风吹得凌乱。
不过，她也顾不得这些了。
扶着门框重重喘了几口气，整个人才稍稍恢复了些平静，可一想到方才村子里的事情，纪婉荷还是不由目露惊恐之色：
“爹，村里来了几位官爷，说是、说是来张贴徭役令的，官府要招一批村人去服徭役！”
“这会儿，村里人都在村口那呢！里正爷也在！”
服徭役？
纪婉清惊得直接丢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沉声问道：“婉荷，你没弄错？真是来张贴徭役令的？”
眼下还有一个多月就开春了，春耕秋种，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两个时节。
怎么会这时候叫百姓去服徭役？也太不是时候了吧。
“姐，我没敢靠近，只是问了几位婶子，大家伙儿都是这么说的，那两位官爷还没走，咱们快过去看看吧！”
这会儿，纪元平和周氏也变了脸色。
一家人神色匆匆地赶到了村口。
远远看过去，就瞧见里正跟站在面前的两个官差不知在说些什么。
不过，周围人的面色都不是太好。
纪婉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看样子，十有八九确实是发布徭役令了。
不过，还是得听听官府文书上到底是怎么说的。
“行了，既然事情已经跟你讲清楚了，你作为里正，是一村之长，这事务必要办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也是晓得的，咱们走了！”
待纪婉清终于挤到了前头，却只听到了这样一句话，接着便看到两个官差，把一纸文书交到里正手里，转身就走了。
官差一走，底下的村民们再也耐不住，接二连三地嚷嚷起来了。
“里正叔，那两位官差大人，真是过来张贴徭役令的？”
“是啊，我寻思着也不能吧，这时候也不大对呀。”
“里正爷，您快给咱们说一说，别叫咱们心里干着急呀！”
今天可是除夕，大过年的，原本一家人聚在一块儿，高高兴兴地吃着饭呢，谁知道突然就出了这么一茬子事。
还叫他们如何能吃得下去？
里正皱着眉，嘴唇紧抿着，呆呆地看着两位官差消失的方向，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被村里大家伙儿这么一问，这才愣愣地抬起头。
直接是长叹了一口气：
“唉……是了，刚接到上头的指示，要在各村招募力役，凡年满十六、未满六十者，皆在服役范畴之内，每家每户必须出一人服徭役。”
“十日之后，动身前往各处工事所在之地，听候差遣。”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十日之后！那便是说，咱们连这个年都过不完，就得去外头服苦役了？”
有的媳妇儿婆子更是直接哭了出来：
“这天寒地冻的，外头还没化冻呢，天气这么冷，就叫人出去服苦役了，天菩萨啊，咱们这儿从来也没出过这种事儿啊。里正爷，那令书上真是这么写的？你没瞧错吧？”
里正只是苦着脸呆站着，艰难地说完这两句话后，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再也吐不出半句话了。
服徭役这事儿基本属于义务劳动，各家各户派出成年壮劳力，在官府的统一指挥下，完成一项工程，不仅拿不到一个铜板，甚至还要自带干粮。
一般，一个工程期得三五个月。
服一期徭役下来，人至少得瘦上整整一大圈，更有甚者……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村里人不是不知晓此事。
可他们这儿是重要的粮食产出地，所以往常那些年里，为了保证粮食供给，他们这儿基本上都是用粮食来抵去徭役。
再加上，先前因着战乱，从北方来了那么多逃荒之人，大部分都被官府安排服徭役去了，怎么还用得着动用他们这些本地农户呢？
眼看着还有一个多月，就开春了。
他们这儿每年要种两季水稻，一下子抽走这么多劳动力，那今年的赋税要怎么交得上去？
“我家栓子今年刚满十六，我今儿还跟他爷奶琢磨，该给他娶媳妇儿了，谁知道就出了这事？”
妇人也不哭，只是眼神空洞，面如死灰：“这不是要叫我朱家绝后吗……”
“娘，您别吓我啊！”
对人丁兴旺的人家来说，也许并不是太难接受，少了一人，也不大影响春耕。
可对朱家这样的人家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啊。
纪婉清心里也上火啊，她能让老爹去服徭役吗？这个时候张贴徭役令，一定是因为迁都之事。
官府急着建城墙、盖宫殿，原先那些多夫役也就远远不够了。
“非得服徭役吗？能不能折成银子，咱们交徭银也行啊！”
“是啊，里正爷，那文书上到底怎么说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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