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小鬼难缠
又不知走了多久。
父女二人总算是到了山脚下。
此刻，大雾弥漫开来，塞满了寂静寒冷的天空。
纪婉清抬头朝山腰处看去。
点点橘色的火光跳跃在葱茏的、挂满寒霜的松枝之间。
显得那般地梦幻不真实。
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可下一刻，一个寒战却彻底把她拉回了现实。
纪婉清吸了吸鼻子：“爹，这路太窄了，牛车过不去，咱们就把车停在这儿吧。”
纪元平点头，将牛车拴在路旁的一块大石之上。
牛儿乖巧地盘缩在路旁的草丛之间。
纪元平叹了口气，又走到牛车后头，拿出一块厚厚的油毡盖在牛儿身上。
“走吧。”
父女二人相互搀扶、手脚并用的攀登着结满冰霜的山路。
可还没走几步，纪婉清脚下便是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差点摔了下去。
幸好纪元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女儿的胳膊：“小心点，跟在爹后头，来，抓住这根衣带。”
纪元平把衣带的另一头拴在了自己的腰间。
继续向前。
唐府伫立在半山腰之上。
此刻看过去，就像是一座巍峨飘渺的仙宫，凡人不可轻易触碰。
渐渐走近，前头便有丝竹乐器之声隐隐传来，烛光渐盛，只看到暖气蒸腾，好一派热闹的景象。
今日是除夕，想来唐老爷也在府中，邀请好友一同享受这美好时光吧。
“什么人？”
父女两人艰难地爬完最后一条小径，再抬起头来，巍峨华丽的唐府便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与此同时，手持利刃、站在门口的守卫，也发现了浑身狼狈不堪的二人。
不由上前厉声喝止。
明晃晃的刀刃直指自己的鼻尖，纪婉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赶紧挤了个讨好的笑：
“这位大人，我们父女二人来这儿，是来找人的，并不是什么坏人，还望二位大人通融通融。”
说着，她便从怀中掏出两个早已准备好的荷包，恭敬地双手奉上。
“二位大人辛苦了，这是请大人们喝茶的。”
侍卫用刀尖挑过纪婉清手里的荷包，放在手心中掂了掂。
不错，还挺沉的。
“你们是过来寻人的，寻什么人？”态度果然缓和了不少。
不过，这大半夜的，这两人这幅打扮，又说是来唐府找人的。
怎么想怎么可疑。
侍卫们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父女二人。
依旧是丝毫不敢放松。
今日两位老爷都在府中，还宴请了不少宾客，管家特意跟府中的护卫队吩咐过了。
不可放过一切形迹可疑之人，务必要保证府内的安全！
纪婉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叶，又忍不住往手中呵了口气：
“大人，我们与府中的李忆李管事乃是旧识，本不该在今日过来叨扰，无奈家中突生变故，只得跑这么一趟了。”
“不知二位大人可否通融通融，帮忙通报一下……”
李管事。
竟然是过来找李管事的？
守卫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一丝惊异之色。
李管事是谁？那可是府中少有的、能在两位老爷跟前说的上话的人。
他们进府这么多年以来，见到李管事也都得恭恭敬敬地行礼呢，也不是想见人家就能见的。
面前这二人说是李管事的旧识，想找李管事，这不是在说笑话吗？
李管事何等风光，怎么会认识这种寒酸之人？
领头的守卫摸了摸袖子中的荷包，又顿了顿，便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道：
“你们还是快些回去吧！李管事今日有要务在身，并不在府中，只怕是叫你们白来一趟了。”
“二位大人，可否知道李管事去哪了？又何时归来呢？”
纪婉清皱了皱眉。
原本想着，只要能见上李掌柜的面，那后面的一切都好说了。
可谁知道，偏偏就是这么巧，李掌柜竟然不在府中。
侍卫被问的一愣，只得支支吾吾地糊弄道：
“是得了老爷的吩咐出去的，替老爷办事，咱们也不清楚他究竟是去了哪儿，这也不是咱们能过问的。你们还是快快离开吧！”
下半夜换班之后，他们就得了假，回家和亲人团圆去了。
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惹了旁的什么麻烦，还是先把面前这对奇怪的父女打发走吧！
纪婉清有些不大淡定了。
不知道掌柜的去了哪，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难道福源斋这些日子都要交给其他人打理了？
很显然，这两个人是在糊弄她呢。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现在这般情景，可不就是应了这句话？
“二位大人，您……”
“去去去！让你们走就快走！是听不懂人话吗？”守卫不耐烦地冲纪婉清挥了挥手。
没想到这对父女竟然如此不依不挠。
他再次抽出了手中的长刀，厉声喝道：“若再在此地逗留，就别怪我手中的刀剑无眼了！”
“大人……”
纪元平还想说些什么，可守卫耐心已然全部耗尽。
纪婉清赶紧拉了拉老爹的胳膊：“爹，走吧，明日一早咱们再过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没必要在这儿跟两个守卫拼得你死我活。
守卫见到父女二人知趣地离开了，也不再上前，而是转身又退出到了唐府门前。
透过守卫们身后那道狭窄的门缝。
恍惚之中，纪婉清仿佛可以看见身着绸缎烟罗的舞姬，在堂中翩翩起舞。
两侧跪坐着技艺精湛的乐师。
朱弦、玉管正在演奏着美妙的乐曲。
堂前所坐的客人身着貂鼠皮袄，手持美酒，满面春风、推杯换盏。
只隔了一重门，就是苦乐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朱门内，富贵人家桌上的酒肉飘散出诱人的香味，耳边萦绕着仙乐般的丝竹之声。
而不过几里之外的大街上，流落街头的穷苦孩童吃不饱穿不暖，只能在寒夜之中苦苦熬着。
纪婉清突然就有些迷茫了。
她一路幸运神加持般的，逃过了蛮子的屠刀，又靠着那些棚子菜，挣了些银钱，好歹不必居无定所，漂泊在外，忍饥挨饿。
可却依旧逃脱不了纳税服役的负担，依旧免不了沦落到这样煎熬的境遇。
那些依旧滞留在北地的平民百姓，那些戍边将士，今夜，能够吃上一口热饭吗……
靠在摇摇晃晃的牛车里，纪婉清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雄心壮志不过是一场云烟。
幼稚得好笑。
两人晚上就在镇上的宅子里睡下了。
准备明日一早，再去唐府门前试试。
可谁知第二日清早，天色还未亮呢。
“砰砰砰”地敲门声，把原本就睡得不踏实的父女二人，彻底惊醒了。
敲门声，一声高过一声，门外是纪婉清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纪兄弟，大姐儿，你们在家吗？”
是李掌柜。
“爹，快开门，是李掌柜来了！”
纪婉清一个骨碌就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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