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上官华蕤的讥讽
“来人，将我们未来的陛下好生请到后殿去，仔细看顾着，别让这殿内的纷扰打搅到陛下。”
上官衡从属下手中接过了手帕，捂在自己喉咙处的伤口上，而后有条不紊地安排起了上官华蕤。
上官华蕤不能死。
虽然她刚刚差点儿要了上官衡的命，但上官衡对她倒是没有起半分杀意。
他的宏伟布局，距离成功已经走出了九十九步，就差这最后的临门一脚了。
上官华蕤，不，此时该叫她裴珩了。
她，将是这江山万里的主人，也是上官衡最完美的野心承载物。
上官衡恼怒于她的妇人之仁和不识时务，却也不会在这时候动她。
甚至，还要防止她自尽。
这枚最重要的棋子，即便要死，也必须是在稳稳坐上龙椅，完成她“承继大统”的使命之后，才能安然驾崩。
“哈哈——哈哈哈哈——”
还不等巡防营统领去将上官华蕤“请”到后殿，她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笑声在寂静的紫宸殿内回荡，让在场许多人听得脊背发凉。
“你笑什么？”
上官衡皱眉看向她。
不会因为报仇失败就疯魔了吧？
那也太辜负他的教导了。
“上官衡，你以为，你将我扶上皇位做个傀儡，你便能实现自己的野望，一步步控制大昱乃至整个天下，让江山代际在你手中传承吗？
你这，不过都是痴心妄想！你对杭宣谨不肯与大昱人生下子嗣这件事嗤之以鼻，焉知，你不过也是另一个杭宣谨罢了。”
“什么意思？”
上官衡的心中，猛升腾起一股不安。
上官华蕤的目光扫过殿内那些或惊疑、或恐惧、或暗自盘算的面孔，最终又落回上官衡脸上。
“你不善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任由她死于高热。你也不看重那所谓的私生子，任由他被阴谋诡计所毁，哪怕全然知晓，也不曾出手。上官衡，你视血脉为工具，视亲情为垫脚石，如今，这便是苍天给你的报应！
上官衡，你不会再有子嗣了！这世上，不会再有无辜之人，死于你的私心和野望了！”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上官衡的下腹，又赶紧惶恐地低下头。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你疯了。”
并没有给出震惊或是大怒的反应，上官衡在短暂的惊愕后，只是沉下了神色望向上官华蕤，而后挥手让巡防营统领快些将其带下去。
可是，没有机会了。
上官华蕤不等那统领伸手，已然在所有人都未曾注意之时，飞身到了长玖身旁。
长玖下意识便要后退 ，但紧接着便发现，上官华蕤并非是要对他出手，而是一把抓起了一旁的烛台。
蜡烛被她粗暴地扫落在地，滚了几滚，火焰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
她双手紧紧握住烛台底部，将那尖端磨得异常锋利，原本用于固定长烛的长针，死死抵在了自己白皙脆弱的咽喉上！
统领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陛下，您别糊涂。”
他赌上全家性命参与这场宫变，可不是为了拥立一具尸体！
若是这位裴珩皇子此刻血溅当场，那他们所有的谋划都将瞬间从“拥立新君”变为“弑君谋逆”，天下共讨之，万世唾骂之！
即便上官衡能凭借武力强行登基，也名不正言不顺，必将陷入永无休止的叛乱和征伐之中！
这与他想要的从龙之功，相差何止千里！
他，终究还是想要些名声的。
毕竟，龙榻上那位，对他还算看重，他都能想象，若真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那些史官会如何编排他。
“你想将这件事瞒过去？上官衡，你以为你机关算尽，将我囚于府中，搜走所有利器，断绝我与外界的联系，派人十二时辰严密监视，就能万无一失了吗？
人只要想做一件事，无论如何都会寻到法子！是，我无法将任何刀剑、毒药带进奉国公府。你的饮食查验如此严密，我也无法在你日常的饭菜茶水中动手脚。
你防住了外物，可曾防住我？我的血，好喝吗？”
微微用力，烛台尖锐的刺嵌入皮肉中，一串血珠顺着上官华蕤那白皙的脖颈滴落，在龙袍上簌簌滚落。
这龙袍，果然是所有人都向往的好东西，竟是有水浸不透的功效。
鲜血在其表面滑落，不留下半分痕迹。
“我的血，好喝吗？你喝了这么些时日，可喜欢？”
上官华蕤的话，让上官衡第一次有些眼前一黑之感。
“你就如此恨我？”
要想将自己变成那味毒药，其中所包含的苦楚可想而知。
但上官华蕤就这么不动声色忍了下来。
她宁愿豁出去毁了她自己，也要拖着心中的恨一同下地狱吗？
“谁让，你总是一步步踏在了我最不能忍受的地方呢？”
她本不想这么做的。
在被囚禁在奉国公府之间，她也曾念及过上官衡对她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她好歹，也是享受过国公府小姐身份的庇护。
可他太过分了。
许明璎那被蒙蔽和毁掉的一生。
母亲至死都在念着亲生女儿的可怜。
甚至，就连太后，如今也不知晓，自己一生悲剧的起源，居然来自于自己最信任和依赖的手足兄弟。
“你这样一个人，不择手段，心里想着念着的，永远只有自己的利益。最在乎的，永远只有权欲和算计。
若让你得了这江山，这天下黎民，还有什么指望和光明可言？既然罪恶由你开始，那不如，就让一切，终结在你这一代！”
罪恶，不必再继续延续下去。
“荒谬！纵然你所言为真，那又如何？过继子嗣，收养义子，这天下间，延续香火，继承家业的手段多的是！你以为这便能威胁到我？你还是太过天真。”
上官衡面上似乎看着还是十分坐得住的模样，哪怕对于旁的男子来说，这等真相乃是灭顶之灾，可他依旧算得上平稳。
“是吗？”
今日紫宸殿外似乎十分热闹。
上官华蕤还未回答，一个清冷而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突然从紫宸殿外传来。
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殿内凝重的空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上官大人，恐怕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呢。”
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道缝隙，一道身影逆着门外昏暗的光线，缓缓步入这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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