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不甘


“无论我用的是什么手段,总归,是都没了用处。”

上官衡喃喃道。

他素来自诩为枭雄,并非那等输不起的庸人。

认赌服输,成王败寇,这八个字他曾在心中默念过无数遍,用以砥砺心志,也用以嘲讽对手。

他以为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自己能够坦然受之。

没什么的。

左右,他输了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结果,他也该接受的……

该接受的……

才怪!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轰然炸响,瞬间击碎了所有勉强维持的平静伪装!

他猛地抬起头,不再是那副颓然跪伏的姿态,脖颈因极度用力而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自己膝下的龙榻,以及入目可及的一切。

龙榻上,那绣着精致团龙纹的明黄锦被,象征着无上尊荣。

那榻边摆放的紫檀木脚踏,雕刻着九龙图样。

这殿内的一砖一瓦,一器一物,无不彰显着世间独一份的极致权力。

它们静静地陈列在那里,散发着诱人而又冰冷的光泽。

那么近!

近得他几乎能闻到那锦被上龙涎香的余味,能感受到这紫宸殿内的皇家尊荣!

他曾无数次在梦中踏上御阶,接受万臣朝拜。

可如今,这短短几步之遥,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伸出的手,永远只能触摸到一片虚无的幻影,永远无法真正拥有!

尽管拼命劝说自己接受这一切,可想到自己几十年的辛苦谋划,想到这殚精竭虑的钻营,想到如今近乎众叛亲离,将妹妹、妻子、儿女,身旁所有亲近之人,交好之人尽数算计进去,最后近乎孤家寡人一般的处境。

结果呢?

结果是众叛亲离后的彻骨寒冷!是机关算尽后的镜花水月!是这龙榻之前,功亏一篑的一步之差!

强烈的不甘和恨意,在一瞬间喷涌而出。

“为什么?!”

“嗯?”

上官衡的声音太小,崔令窈并无武功在身上,一时竟是没有听清楚。

不过,裴玠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着痕迹将崔令窈护在了身后。

一旁被长玖提前下了散功药物的离渊,也从地上站起,虽武功尚未恢复,但忠心和职责还是让他立刻横刀护卫在裴玠前方。

更别提带着那部分忠心耿耿的金阙卫赶来护驾的裴明璋了。

殿外,更是崔令窈从边关带来的西麓军数千精锐。

这些人靠着北狄“侵扰大昱”的时机,加之谢翟安以为北狄是来襄助自己,不遗余力的遮掩,化整为散,顺利进了神都,并在今夜所有人都关注着皇宫之时,悄无声息拿下了上官衡在城门处布防的力量。

天罗地网,铁壁合围。

裴玠确实胜券在握,眼前的上官衡,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裴玠倒不觉得上官衡还有什么后招了。

只是,如今眼前这人看起来却是有些疯魔迹象了。

“为什么!为什么皇位只能是你的!为什么我试了这么多次依旧是失败!为什么我哪怕让崔令仪害死了你,依旧不能得到这江山!

难道你当真是天生帝王命格?当真是受上天眷顾!”

此话一出,旁人或许还有不解,觉得上官衡或许是疯了。

陛下如今明明好好站在这里,什么害死不害死的?

可崔令窈和裴玠却是同时心头一紧。

上官衡所说的,难道是崔令仪上一世的事?

他,也是重生而来的?

什么叫试了那么多次?!

“明明我谋略才智一点不弱于先帝和你!

先帝?哼,他想做明君,却越到中年越是优柔寡断!空有抱负却拿不下北狄,沉迷私情又舍不掉美人!不过是被我三五句撺掇,就能昏了头做出贻笑大方的决定!这样一个庸碌之辈,居然也能在那张龙椅上安稳坐了十几年!这世道何其不公!

而你!一个血脉不纯的野种,凭什么一世世,一次次,都能让我心愿不得偿?!

这贼老天,是瞎了眼吗?!有什么必须眷顾你的理由?!难道所谓帝王,就必须是生来命格注定,旁人再如何努力也是徒劳?!

玄珲说你天生帝王命格,是带领大昱、带领天下走向大一统的君王。说你身边那个孤女,是凤凰命格,天赐大昱的最后生机。!哈哈!哈哈哈……

荒谬!可笑!

可明明,我都已经让裴琰强娶了她,也弄死了你,可为什么我就是得不到这天下!

明明你们裴家,往上数几代,不也是当时谋逆造反,从别人手里夺得的江山!既然你们可以,我上官衡,为何就不可以?!这天下,何时成了你裴氏一姓永固的私产?!我不服!我不服——!!”

上官衡本就受伤,这番声嘶力竭的吼叫,更是将他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也夺走了。

然而,即便是到了这般山穷水尽、油尽灯枯的地步,他那份对权力的执念依旧未散。

栽倒的同时,他竟然还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伸出颤抖的手,死死抓住了龙榻上那明黄色锦被的一角,拼命地想要将那绣着团龙纹样的被角拉到自己身上。

仿佛这样,就能在生命的终点,沾染上一丝那梦寐以求的帝王气运,完成那永恒的一步之跨越。

上官衡的这番疯话,吓得殿内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便是长玖,都觉得自家主子怕是因为刺激过大有些疯魔了。

可崔令窈和裴玠对视一眼,二人心中终于能够确认了。

上官衡,居然真的是重生而来的。

而且,听他话语中的意思,那一世,裴琰算计谋娶崔令窈为侧妃的事,也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想到裴琰疯癫时说出的凤命一说,再结合如今上官衡的话,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

“你们都退下吧。”

裴琰终于下令让殿内的人退下了。

不少人都是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可不想听到太多秘密。

不然,今日的护驾之功,或许也保不住自己的小命了。

几人上前将长玖和上官华蕤等人擒拿,而后便恭敬又略带急切地退了下去。

连离渊也暂时被裴夷真扶下去解毒了。

当然,在那之前,离镜司的人不忘把濒死的上官衡手脚都尽数捆住。

以及,在裴玠的吩咐下,将殿外的一个人带了进来。

那人,正是空一上师。

当所有不相干的人等都退了出去,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

殿内虽然依旧满地狼藉,血迹斑斑,散落着兵器和碎裂的器物,却终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崔令窈思量片刻,突然从裴玠身后走出,踱步到上官衡身前。

而后,她从袖袍中取出一个玉瓶,捏着上官衡的下巴灌了进去。

若是正常状态下,崔令窈自然不是上官衡的对手。

可此时的他身受重伤又被捆住手脚,这般情况下,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了,更遑论抵抗。

他只是勉力撑起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讥诮和最后的倔强,想要看看,裴玠和这个破坏了他全盘计划的女人,究竟还想如何处置他这个一败涂地的将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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