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他们的番外（一）
“离月姐姐，这是刚刚炖好的燕窝牛乳羹，主子娘娘可要用些？”
一位身着淡粉宫装的少女正端着紫檀木托盘，步履轻盈地穿过重重帷幔，在寝殿外的白玉阶前停下脚步。
少女声音清越，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忐忑。
她微微抬起眼帘，露出一张清丽可人的面容，正是刚满十六的宫女月珠。
离月端坐在偏殿的书案前，闻言抬眸，目光如电般扫过月珠刻意收拢的腰身，以及那件明显改小过尺寸的宫女衣裳。
作为紫宸殿的女官，她岂会看不出这小宫女的心思？
她点了点头。
“主子今日批了两个时辰的折子，也是时候歇歇了。给我吧。”
小宫女端着托盘的手指更加用力了些。
“离月姐姐，让奴婢来吧。您还要处理这么多文书，不如让奴婢进去为主子娘娘奉膳？”
她心中有些忐忑。
毕竟这也算是在主子面前露脸的事了。
若是离月把着这份脸面不放，她也没辙。
只是，想到如今殿里的人，她心头又火热了几分。
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圣后娘娘居于紫宸殿内，紫宸殿由离月和喜禄二人负责一应事宜，她们这些小宫女都被严格控制着在殿内的行走路线，别说出现在主子面前，便是行差踏错一步都有被退回去的可能。
她熬了半年才好不容易在离月面前露了脸，能说上几句话，若是再等下去，便真没机会了。
出乎意料，离月干脆点了头。
“那你去吧。”
看着那宫女轻快而去的背影，离月嗤笑一声。
“不自量力的东西。”
她如何不知月珠的盘算？
这几年来，类似的手段她见得多了。世家大族为了往陛下身边塞人，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一旁负责为离月打下手的女官也是心中明白。
这宫女，怕是完了。
月珠。
是个好名字，人也长得清丽可人。
背后，更是有世家的扶持。
如今陛下一心和主子娘娘厮守，后宫中自然是没有旁的妃妾。
可世家大族们总是不肯死心，不想着在前朝卖力，总想着靠女人再维系一代的荣光。
既然陛下不肯选秀，贵女们送不进宫，那便独辟蹊径，选一些出身普通的旁支女子以小选途径入宫。
虽是宫女，但只要能够侍奉陛下，依旧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
月珠，便是卢氏送进宫来的。
她虽只是卢氏旁的不能再旁的一支，父亲更是个微末小官，却也是自小娇养大的，又被卢氏提前接进族中好生教养了一年多，调教得玲珑剔透。
若不是被在紫宸殿中压得喘不过气，寻不到出路，今日她也不能蠢到如此行事。
当然，或许月珠不觉得自己蠢。
只要入了陛下的眼，成了妃嫔，任何的蠢，都会成为聪慧之举。
只可惜，她也好，卢家也好，都算错了陛下对主子娘娘的心意。
若是之前献媚，陛下或许只是恼怒。
但如今这个时候想着献媚，却是自己找死了。
“奴婢给陛下请安，给主子娘娘请安。这是刚刚炖好的燕窝牛乳羹，主子娘娘可要用些？”
此刻的月珠，正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小心翼翼地踏进内殿。
金砖墁地，映出她窈窕的身影。
御案前，一对璧人正在批阅奏章，男子龙章凤姿，女子雍容华贵，正是当今天子裴玠与圣后崔令窈。
她特意将托盘举至胸前，这个角度最能展现她精致的锁骨和纤细的脖颈。
为了今日，她特意将宫装收了一寸，更显身段玲珑。
“喜禄。”
上头响起一道女声。
还不等月珠反应过来，只见一位面白无须的公公走到她面前，先是接过了牛乳燕窝羹递给了一旁的小内侍，而后一扬手。
“来人，把她拖出去，杖三十逐出宫去。查清是哪家的，让内廷司的人亲自送回去。”
“陛下！”
月珠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她今日特意描画了眉眼，更显得楚楚可怜，且和高坐上首的崔令窈更是有着两三分相像。
这也是卢氏选定她的原因。
因为她同圣后娘娘的相似。
可谁能想到，圣后娘娘竟是如此跋扈！
自己不过刚一入殿，她便要发落自己！
她身怀有孕八月，无法侍奉圣驾，难道还不让旁人伺候吗？
这是哪里的道理？！
月珠之所以按捺不住，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头，也是因为，若再不上位妃嫔，等到圣后娘娘诞育下子嗣，她便更没机会了。
可没想到，圣后竟是善妒到如此程度？
连稍微姿容好些的宫婢都不允许出现在圣上面前吗？
“陛下，奴婢不知做错了什么？请陛下宽恕，请圣后宽恕啊！”
可上头的两人，根本没有给她解答的心思。
喜禄干脆利落让人堵住了月珠的嘴。
月珠的挣扎，也不过是无用功。
她在被抬出紫宸殿的时候，她看见离月正站在汉白玉台阶上，眼神冰冷如霜，仿佛在看着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月珠眼角滑下了数行泪。
难道，陛下就如此喜爱圣后，喜爱到看着她如此跋扈，都心无芥蒂的程度吗？
内殿中。
崔令窈屏退了众人，而后笑眯眯看着一脸怒气的裴玠，低头抚了抚裴玠那高耸的腹部，小声安慰道。
“好了好了，别气了。你若是再生气，孩子生下来是一张皱巴巴的包子脸该如何呢？”
盯着崔令窈脸的裴玠，听到这话，忙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才不会！咱们的孩子，必然是最好看的。”
这般奇景，若叫外人瞧见定会惊掉下巴。
唯有他们二人知道，这一切都要从八个月前说起。
那日已然到了十六日午时，本该互换魂魄的时辰过去，二人却惊觉身体并未发生变化。
一连三日都是如此，无奈之下，只得请来空一上师。
空一上师在测算一番后惊奇道。
“魂魄互换之时突生变故，想来是有新的因果介入，阻断了归位之路。”
这因果在一个月后揭晓。
顶着崔令窈身躯的裴玠被诊出喜脉。
空一上师恍然。
“新生命降临，阴阳交汇，故而阻断了互换。待小皇子降生，一切自会回归正轨。”
于是，裴玠便在这八个月里，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女子怀胎的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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