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谋逆风波（四）
“荒谬！无耻！”
肃王终究按捺不住，指着谢翟安痛骂，
“谢翟安，你引狼入室，是掘我大昱根基！你让北狄进入神都，可能想过这会带来什么后果？你必遭天谴！”
肃王说得义正言辞，实则自己也知道，这不过是临死前最后的挣扎罢了。
在这些宗亲看来，他们再争，那也是裴氏自己的事。
可这江山绝不能落到外姓人手中。
否则，便是死了，还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天谴？”
谢翟安眼中杀机暴涨。
“朕便是天！朕的话，便是天意！聒噪的老匹夫，既然你急着去见列祖列宗，朕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刀已化作一道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肃王。
肃王惊恐万状，下意识抬手格挡，却如何挡得住谢翟安这沙场悍将的全力一击。
刀光闪过，肃王的首级和双臂一同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惊怒与恐惧，无头的尸身晃了晃，重重倒下。
“王叔！”
“肃王殿下！”
恒王与其他宗室成员吓得魂飞魄散，惊呼声、哭泣声顿时响成一片，有些人甚至瘫软在地，没了站起身的力气。
龙榻之前，离渊瞳孔紧缩，将佩刀握得更紧，牢牢护在裴玠身前。
谢翟安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看着这群失魂落魄的皇亲国戚，眼中只有厌恶和冷酷。
“一群废物，留之何用？”
他彻底失去了耐心，对着殿内的人下令。
“除了上官衡，其余人等，包括榻上那个废物皇帝，全部处理干净！手脚利落点！”
他打算彻底清洗这座大殿，让所有碍眼的人消失，然后便可顺理成章黄袍加身。
“你！”
谢翟安看向长玖。
“去将传国玉玺为朕取来，朕，可以考虑留你一条性命。”
在此胜券在握之时，谢翟安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手持玉玺，接受百官朝拜的景象。
长玖紧握拳头，沉默不语。
谢翟安又点了自己的亲卫，“陪”着长玖一同去取那传国玉玺。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绝望，恒王等人面如死灰，闭目待死。
然而，就在这胜负已定，屠杀将起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名刚刚领命，正要转身离开的亲兵，在经过谢翟安身侧时，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他毫无征兆地猛地转身，手中并非去取什么玉玺，而是多了一柄淬毒的短匕，以毕生功力，狠辣无比地直刺谢翟安的后心！
这一下变故实在太快，太出乎意料！
谢翟安正志得意满，全然未防身边最信任的人会突然发难！
“噗嗤——”
那人，太熟悉谢翟安这身甲胄的致命处在哪里了。
甚至，这身甲胄，还是今日他为其亲手披上的。
利器穿透重甲缝隙，深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毒匕首精准地从背后刺入。
不等谢翟安反应过来，身旁的另一位亲卫，突然暴起，手中的短匕，狠狠刺入谢翟安的脖颈处。
两相叠加下，谢翟安高大的身躯剧烈一震，脸上的狂妄和杀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你们……为……什么……”
谢翟安张口，鲜血立刻从嘴角涌出，声音嘶哑破碎，几乎连不成一句连贯的话。
就在这时，沉默不语的上官衡，忽然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那笑声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为什么？谢大将军，你难道忘了？我既能让你相信杭宣谨是你唯一的生路，能逼得你不得不被圣上召回神都，能在你身边安插一个让你毫不怀疑的亲兵，那你觉得，我有没有可能，安插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个？”
谢翟安如遭雷击，涣散的目光猛地聚焦在上官衡脸上，一个更可怕的真相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他明白了所有！
他看向那些面露惊愕的宗室，再看回上官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艰难道。
“原来……原来如此！你、你把所……所有人……当……”
当探路石啊！
这半句话，谢翟安没了说出来的机会。
他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声音。
谢翟安此刻，终于明白了。
所谓的答应与宗室共谋，不过是上官衡做给自己看的戏码，想让自己以为他按捺不住对权力的渴望。
实际上，他一直坚定得很。
他从未想过与旁人分享权力。从一开始，他就是要借宗室和自己这把刀，除掉所有可能阻碍的人！
肃王、恒王……还有自己……
他是要用这些人的血，为他铺就登天之路！
他终于看清，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上官衡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颗用来清除障碍，最后也要被弃掉的棋子！
“现在明白，还不算太蠢笨。”
上官衡语气淡漠。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殿外原本属于谢翟安人马的喊杀声突然被一阵更整齐，更强大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压制下去。
紧接着，一名身披神都巡防营铠甲，面色冷峻的将领大步踏入，身后跟着一队精锐的巡防营士兵，迅速控制了殿内局势，将谢翟安的残部缴械制服。
这名巡防营大统领，正是谢翟安下令于今夜毒杀，用于让自己确保神都防务万无一失的关键人物！
此刻，他没死，他还好好活着！
那大统领看都没看垂死的谢翟安一眼，径直走到上官衡面前，命人为其解开手上的绳索束缚。
而后，他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件绣着金龙的明黄色衣袍，声音洪亮。
“启禀主上，宫中逆党已基本肃清，神都九门皆在掌控之下！龙袍在此！”
上官衡活动了下手腕，微微颔首，然后亲手接过那件沉甸甸的龙袍，缓缓走向大殿一侧，走到那个自始至终都隐藏在大殿角落中，未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年轻身影。
上官华蕤。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上官衡亲手将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袍，披在了上官华蕤的身上。
龙袍加身，上官华蕤的眸色中都多出了一分威仪。
“我儿自当问鼎皇位。只是，多余的绊脚石，就不必有了。”
上官衡口中的绊脚石，既是谢翟安，又是恒王等一众宗亲。
宗亲们皆是不可置信的眼神。
而谢翟安，却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发出凄厉而不甘的诅咒，然而最后喉间只剩下了呼哧呼哧的风声。
最终，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死时，双目圆睁。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上官华蕤身上的龙袍，竟是死不瞑目。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血腥味和沉重的呼吸声。
恒王等人看着披上龙袍的上官华蕤和神色平静的上官衡，恍如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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