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高晞月10
在这皇帝的后宫，三宫六院住着这么多嫔妃，总是有人会生出一些事端。
如今乾隆皇帝刚刚登基不久，他的皇后富察氏忽然提出要例行节俭。
只是一日寻常请安，皇后一身素色折枝绣花常服，并无贵重珠钗。众妃依次行礼，起身落座。
高晞月看着皇后身上那件衣裳，颜色、样式和绣花的针法好像满清刚入关时候的模样。
正不知道这位皇后娘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听见他的头号跟班金玉妍当众说：“皇后娘娘今日这身衣衫，花样虽简，却看着清雅大气。”
富察琅嬅淡淡一笑，环视众人，才开口说：“你们看着尚可便好。本宫昨日翻看内务府账本，六宫每年耗费衣料、炭薪、脂粉银两，数目实在浩大。本宫想着，咱们身为后宫女子，乃是天下妇人表率，当效法祖宗，不可一味奢靡。”
说到这里又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嫔妃们的反应，不过脸上神色依然端严，“本宫以身作则。即日起，长春宫不再取用江南进贡的贵重衣料，不戴沉重珠翠。六宫所有位份，日常胭脂水粉、炭火、膳食份例，一概减半发放。就连撷芳殿照料阿哥公主的宫人，也要裁减半数。”
皇后娘娘说的话，那就是懿旨。对这道懿旨反应最大的，自然是生了三阿哥的纯嫔苏绿筠。
晞月注意到她先是微微一怔，又连忙起身回话，“皇后娘娘体恤国库，原是好事。只是如今国泰民安，国库充盈，何必委屈各位姐妹这般？”
富察琅嬅正要通过这懿旨彰显她的节俭呢，又怎能允许旁人反驳？
更何况反驳的人，还是平日不争不抢的纯嫔。
所以这会琅嬅的目光直直看向苏绿筠，说话的语气也格外的沉稳，“纯嫔人此言差矣。祖宗基业再丰厚，也经不起日日挥霍。昔年宋仁宗想吃羊羹，尚且不愿为一己口腹之欲，兴起无休止宰杀，克制私欲，不令民间揣测宫中喜好，助长奢靡风气。本宫此举，便是效仿这份克制。”
看着这位皇后娘娘说的如此义正言辞，高晞月则是在心里默默盘算，她的份例要是减半之后日子会不会过的拮据？
倒是如懿开口附和了一句，“皇后娘娘心怀大局，以身作则，实在是六宫之福。臣妾自当遵从。”
本来晞月是无所谓份例减不减半，毕竟她是贵妃，位份仅次于皇后，就算份例减半，也比旁人富裕的多。
可如今看着两个不顺眼的人都赞同此法，她便本能的想要反对一下。
“皇后娘娘既要带头节俭，臣妾等自当遵从。
只是娘娘和妾身这样的高位后妃，份例便是减半，日子也将将过得去。
可是那些低位嫔妃怎么办？像是婉答应、海常在这样的姐妹，本来份例就那么一点儿，若是再减半，怕不是这个冬天还要挨冻受饿吧。”
她这也算是点出了富察皇后懿旨的漏洞，果然这位小家子气的皇后听了晞月的话，脸上的表情再也不像刚才那样从容镇定。
富察琅嬅微微沉了脸色，不过面上还是勉强挽尊，“倒是本宫疏忽，既如此，那便嫔位以上份例减半，嫔位一下维持不变。
俭约是本心，不必依靠锦绣珠玉撑场面。此事已定，素练，你传谕内务府，即日施行。”
站在皇后身旁的素练马上领命，“是，娘娘。”
高晞月撇撇嘴，还是得带着一众嫔妃给这位皇后行礼，“谨遵皇后谕令。”
现在她心里一点也不关心份例的问题，倒是回想起潜邸时，她还要站在青樱身后附和着青樱的话给这位主母请安。
如今倒是风水轮流转，她从站在人后，变成前面那个。只是唯一不变的，就是高高上座的皇后娘娘。
看见所有后妃向她臣服，琅嬅心中满意，却又话锋一转，提起皇嗣之事。
“说起阿哥公主，本宫也常思量，皇家子嗣，终究和寻常百姓家不一样。
若是日日拘在生母身边，容易被母子私情牵绊，滋长溺爱。
皇子将来要辅佐江山，公主要担起邦交体面，不能困在内廷闺阁的私情里。
待孩子们稍长，便该移居阿哥所、公主所，由嬷嬷师傅们统一教养，读书习礼，守皇家规矩。生母只可按定例定时探望，不可日日贴身抚育。”
苏绿筠脸色一白，慌忙屈膝，语气恭敬带着祈求，“皇后娘娘……臣妾的永璋尚幼，从未离开臣妾身侧，孩童胆小，离了生母怕是日夜啼哭。求娘娘恩典，容臣妾再多亲自照看几年。”
富察琅嬅却不曾心软，“纯嫔，正是年幼，才要早早立住规矩。溺爱最是误人。疼爱是私情，抚育皇嗣是本分，私情不可凌驾规矩之上，更不能耽误龙子凤孙的前程。”
嘉贵人金玉妍马上附和，“娘娘英明，全是为了皇嗣长远着想。”
如懿也面色如常的开了口，“娘娘思虑周全。只是稚子柔弱，阿哥所的嬷嬷宫人，还需仔细看管，切莫委屈了小主子。”
富察琅嬅似乎对没有人反对很满意，还笑着对如懿说：“娴妃说得是。本宫会严命总管嬷嬷，尽心照看。往后不论哪位妹妹诞育阿哥公主，都依这个道理。”
目前还没生孩子的高晞月，决定先观望一阵子，再做打算，所以很配合的领着一众嫔妃再次起身行礼，“谨遵娘娘教诲。”
就连眼眶红红的苏绿筠，也无奈之下跟着行礼。
富察琅嬅嘴角微翘，似乎对今日但效果心里满意，还不忘吩咐一旁宫女，“素练，一并将这番话传谕六宫、传谕撷芳殿。为人母者，克制私爱，才是真正疼惜孩儿。都散了吧。”
等回到咸福宫，一直跟在晞月身后的海兰，终于鼓足勇气到跟前来谢恩。
“谢贵妃娘娘替嫔妾说话，若是没有娘娘惦记，只怕这个冬天嫔妾的日子不好过呢。”
高晞月在她面前一直表现的很高傲，今日也还是如此，“本宫倒不是专门为着你，只是不想皇上才刚登基，宫里就传出后宫嫔妃挨冻受饿的消息。”
“那也要谢贵妃娘娘恩典。”海兰似乎很坚持。
晞月对于不喜欢的人一向不想多接触，便摆摆手，“好了，今日也乏了，你且先回西配殿吧。”
海兰知道这位贵妃娘娘的脾气，也不多留，很识趣的离开了正殿。
星璇和茉心围在晞月身边伺候，一个拆头上的珠钗，一个给送上茶点。
星璇看着桌上的点心，忍不住嘀咕，“这内务府还真是迫不及待呢！皇后娘娘早上请安才说了份例减半，如今娘娘回来才坐了没两刻钟，给的点心都不如从前呢。”
晞月对此倒不怎么在意，“左右咱们宫里也有自己的小厨房，想吃什么只管动手去做就是了。只要咱们手里的银子足够，日子总不会难过。”
她有些话没有说出口，只觉得皇后今早上闹的这一出，估计过不了多久都得被皇上驳回。
毕竟以她的了解，不管是皇上还是太后，那都是喜好奢靡的主。
之所以从前没表现出来，也不过是先帝自己就节俭，这母子俩又图谋大位，自然要跟着先帝的喜好走。
如今先帝驾崩，皇上登基，当然要好好享受一番，又哪里受得了满宫后妃如此寒酸。
至于阿哥和公主们，以皇后那小家子气的样子，不把那些阿哥公主养废了就不是她富察琅嬅。
她这边才吐槽了弘历喜好奢靡爱享受，结果没两天，就听说这位皇上纳了一名南府乐妓进后宫，并直接越级封为答应。
问题是，先帝的热孝可还没过呢！难道这位爷说是要守27天的心孝，就真的这样不管不顾了吗？
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大清一孝治天下，这就是你们的孝道！
心里骂骂咧咧的高晞月，坐在长春宫属于她的那张座椅上，看着这个传说中的白蕊姬行礼请安。
“臣妾永和宫答应白氏，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安。”
皇后倒还是那个端庄大度的样子，这时候说话的声音也格外的柔和，“起来吧，赐座。”
白蕊姬，“谢皇后娘娘。本该早些来拜见皇后娘娘，只可惜这一直天寒大雪，直到今日才能来。”
富察琅嬅难得愿意搭理她，“只要有心意便行。日后都要朝夕相见的，你便知道大家都是好相处的。”
当然答一句话已经算是极限了，很有眼色的素练上前指引，并替玫答应一一介绍：那位是慧贵妃娘娘，这位是娴妃娘娘，纯嫔娘娘，嘉贵人、仪贵人、海常在、婉答应。”
白蕊姬并没有一个一个的行礼，是等着素练把所有后妃都介绍完，才行了一个礼，“给各位姐姐请安。”
金玉妍目光落在白蕊姬衣衫上，忍不住开口，“不仅咱们是好相处的，这皇上也真是心疼妹妹。妹妹身上穿的衣衫，是江宁进贡的暖缎吧？”
白蕊姬眉眼间有那么几分得意，“嘉贵人好眼力。”
金玉妍用帕子捂着嘴笑道：“不是我眼力好，只是乍一看妹妹穿得单薄，怕你冻着。不过这暖缎难得，连皇后娘娘宫里都没有。”
白蕊姬却没有半分惶恐，“是吗？皇上只赏了我衣裳，赏没赏别人，我怎么会知道。”
见她说话不好听，金玉妍又搬出了皇后，打算压人，“只是皇后娘娘厉行节俭，后宫姐妹们自当一同遵从。只有妹妹如此出挑，是不是太奢靡了一些？”
白蕊姬根本就不以为意，“可是皇上喜欢嫔妾这么穿。依嘉贵人的话，那嫔妾是该听皇上的，还是皇后娘娘的？”
提到皇上，就算富察琅嬅心里再怎么恼火，这时候也要从容开口打圆场，“万事以皇上的心意要紧。”
苏绿筠忽然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小声音，侧头对身侧如懿低语，“这性子怕是不好相处。”
白蕊姬自然也能听见，她还是那般毫不在意，只淡淡回一句，“不好相处，那不相处便是。”
这位玫答应，怕不是家人都死绝了吧，不然怎么如此的有恃无恐！
那样子好像压根就不怕得罪人，不知道谁给的底气，难道就不怕有人对她下黑手吗？
大概皇后也被这样一个出身低微的小答应给气到了，只不过这位皇后知道她不怎么得皇上的圣心，面对那位皇上的新宠，便是中宫皇后也没有魄力管教一番。
可能是不耐烦这样的人，没说两句就叫大家都散了。
高晞月自然不会把这样一个小答应往心里去，出了长春宫，难得来了兴致，想去御花园逛一逛。
结果才进御花园，就碰见了在一起说话的娴妃如懿和玫答应白蕊姬。
“给慧贵妃娘娘请安！”两个人倒是十分规矩的给晞月行礼。
晞月自然要先叫免礼，才客套了一句，“两位妹妹好兴致，我看你们说话倒是投机。”
“大家都是后宫姐妹，自然要相处和睦。”这是一脸淡然的如懿。
不知道为什么，她身上那种人淡如菊的气质，总是叫高晞月看着不顺眼。
本想着直接回宫，结果那白蕊姬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到跟晞月攀谈起来。
“听闻贵妃娘娘也善弹琵琶，甚至堪称国手不知臣妾可否到咸福宫讨教一二？”
晞月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位玫答应一番，很是直白的拒绝道：“琴棋书画只是闲时消遣，讨教什么的就不必了。玫答应若是有兴致，不如多给咱们皇上弹几曲也算是解闷。”
白蕊姬似乎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竟隐隐的有些兴奋。
不过她表现的确实一脸哀愁，“嫔妾自知琵琶技艺不如贵妃娘娘，姿容更是难比。既然嫔妾入了皇上的眼，身上总是有些可取之处。
想来皇上宁愿听嫔妾那点微末功夫，只怕也是因为比贵妃娘娘年轻几岁罢了。”
其实高新晞月里并没有特别的生气，甚至还肯定了，这白蕊姬就是在故意挑事。
只是看如今这情形，少不得要发作一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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