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真香
李辰溪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张薄薄的票证展平，肉票和粮票在他的掌心被仔细地叠放得整整齐齐，随后，又极为妥帖地塞入了贴身的内袋之中。
他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拍了拍胸口，那动作里满是珍视，脸上也随之缓缓浮现出几分欣慰的笑意，轻声呢喃道：“这两斤肉票啊，可算是派上了用场。
回去呀，给家里人包上一顿纯肉馅的饺子，孩子们要是知道了，保准能乐呵上一整天呢。”
一旁的老陈正低着头，目光专注地摩挲着手里那张奖励券。
他的指腹在粗糙的纸面上缓缓地来回碾动着，眼睛微微眯起，那神情就好似在盘算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嘴里小声地嘀咕着：“嗯，得换点黄豆才行啊。
家里那口子还在医院躺着呢，身子虚得很，正需要这个补补。
熬点豆浆给她喝，也好消化些。”
走廊里的白炽灯在穿堂而过的寒风中不停地摇晃着，那光线便也跟着忽明忽暗起来。
众人的影子被投射在墙上，随着光线的变化而被拉得忽长忽短，宛如一群在翩翩起舞的皮影，在这清冷的空间里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氛围。
小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轻快地蹦到了李辰溪身边。
他那鼓鼓囊囊的口袋里，计算器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叮铃哐啷的轻微声响。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期待，双手不自觉地搓着，有些局促地说道：“李科长啊，您刚领到的那台热水器可真是太让人眼馋了！以后要是方便的话，我们洗澡的时候能不能……”
他的话还未说完，周围便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小赵更是故意夸张地搓着胳膊，嘴里还不停地吸溜着冷气，打趣道：“行了啊你，先别惦记着洗澡的事儿了，还是好好想想晚上吃什么能填饱肚子吧！”
这话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原本脚步匆匆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了，整个气氛顿时变得热闹非凡。
“我这儿啊，还有半斤粮票呢，谁要是能给我换点花生米来，那可就太好了！”一个声音高高地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要是能弄点散酒来，那今晚可就美得冒泡了！”另一个人紧接着接话道，眼睛里闪烁着向往的光芒。
在这热烈的议论声中，不知是谁突然提高了音量，高声提议道：“要不咱们今晚大家一起聚聚吧？”
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让原本喧嚣的厂区道路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北风依旧呼啸着掠过路边生锈的管道，发出呜呜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却怎么也盖不住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好啊！早就该好好喝一顿了！”
“我看行！”李崇光用力拨开围在身边的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到李辰溪面前。
他的袖口上还残留着点点机油，显然是刚从车间匆忙赶过来的。
他的目光坚定地看着李辰溪，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久久回荡：“李科长，今晚你有空吗？”
李辰溪望着周围众人那发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看到小吴紧紧地攥着手里的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模样仿佛是在守护着无比珍贵的东西。
老赵则用袖口偷偷地擦着眼角，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激动得有些湿润。
他不禁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大家一起挤在那狭小的科研室里，啃着冷硬的馒头、喝着凉水加班的点点滴滴。
那些为了工作而拼搏的日夜，此刻如同电影般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
他的喉咙不由得一阵发紧，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重重地说道：“当然有空！”
“那今晚都来我家聚！”李崇光兴奋地一拍大腿，那响亮的声音仿佛打破了夜的寂静，在空旷的厂区里传向远方。
人群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欢呼声此起彼伏。
有人欢呼着上前勾住他的肩膀，脸上洋溢着喜悦；有人则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要带些什么下酒菜，眉头微皱，嘴里念念有词。
李辰溪静静地望着众人簇拥着李崇光远去的背影，感受着口袋里那张热水器领取单被体温焐得温热，仿佛那小小的纸张也沾染了几分暖意。
远处车间的灯火在雪幕中明明灭灭，闪烁不定，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属于他们的这场温暖聚会，才刚刚拉开了序幕。
下班的铃声终于在这沉沉的暮色中骤然响起，那清脆的声音仿佛是吹响了归家的号角。
厂区里的柏油路上早已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大地在诉说着自己的寒冷。
科研室的众人都紧紧地裹紧了棉袄，缩着脖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
他们嘴里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凝成一团团白雾，又很快被无情的寒风裹挟着消散在空气中。
李辰溪推着一辆半新的摩托车，后座上的帆布袋子随着车轮的颠簸轻轻晃动着，那袋子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
李崇光则脚步匆匆地往家赶，口袋里的肉票被他的体温焐得有些发软，边角微微卷起，仿佛也在感受着这份即将到来的喜悦。
当他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一股煤球炉散发的热气夹杂着浓郁的白菜香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媳妇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通条，熟练地捅着炉子。
火星随着她的动作溅落在青砖地上，瞬间又熄灭了，只留下一点点微弱的痕迹。
“今晚同事们要来家里吃饭！”李崇光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肉票，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意，“把咱家攒着的粉条拿出来，再去邻居家借个铝锅，人多，咱家的锅小了怕是不够用……”
交代完媳妇，李崇光便攥着肉票转身出门。
巷口的老槐树上积着厚厚的雪，在风的吹拂下，雪花簌簌地抖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仿佛是大自然洒下的一片祝福。
转过一个弯，他正好撞见推着摩托车的李辰溪。
摩托车的车头灯在雪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几乎要延伸到巷子的尽头。
那影子在雪地上摇曳着，仿佛是两个亲密无间的伙伴在悄然对话。
“李科长这是要去哪？”李辰溪摘下头上的护耳，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芒。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丝好奇。
“去副食店换点肉！”李崇光扬了扬手里的肉票，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今晚得让大伙吃顿好的！”
他的话音还未落，李辰溪已经解开了摩托车后座的帆布带。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外面的寒气飘了过来，瞬间钻进了李崇光的鼻子里。
那肉香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他的肚子不由自主地咕噜叫了一声。
“不用麻烦去副食店了，我带了肉来！”李辰溪笑着说，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神秘和慷慨。
李崇光接过那个布袋，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粗麻布的袋子上渗着一圈圈暗红油渍，他用手掂了掂，心里暗自估算着，估摸着足有十斤肉。
这分量，抵得上普通家庭一年的肉票配额了。
他这辈子都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肉，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李科长，这么多肉我们不能要！”他连忙后退半步，想要把袋子还回去。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慌乱和坚决，眼神里满是诚恳。
“别在意这些，只要大家吃得开心就好！”李辰溪的手掌带着摩托车把套的余温，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传递过来一阵暖意。
他的语气坚定而又温和，让人无法拒绝。
李崇光拗不过李辰溪，只好侧身引路：“那……那快进屋吧，外面冷。”
推开木门，屋里的暖意夹杂着李崇光媳妇惊喜的声音传了出来：“呀，这么多肉？快把邻居家借的铝锅架上！”
煤球炉里的火苗“蹭”地一下窜得老高，映照着两人肩头还没融化的雪花。
那雪花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仿佛是冬日里的精灵。
这份突如其来的丰盛，成了这个冬夜里最滚烫的情谊，在寒冷中散发着光和热，温暖着每一个人的心田。
暮色越来越浓，如同墨汁一般在天空中缓缓蔓延。
李崇光家的小院里已经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水，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煤球炉的烟囱里不断喷着白色的烟，那烟袅袅升起，在夜空中弥漫开来。
冻得发僵的铁门被大家开关得吱呀作响，混合着此起彼伏的招呼声，整个小院都充满了生气。
“李嫂子，看我带了啥？这是自家腌的酸菜，酸得很呢，炖粉条最合适了！”小吴兴高采烈地掀开手里的搪瓷缸，一股酸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酸香仿佛有着无形的手，一下子就抓住了众人的嗅觉神经，引得旁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凑过来看。
缸里的酸菜色泽诱人，一片片整齐地排列着，仿佛在诉说着它们的美味。
老赵扛着半袋玉米面走了进来，裤腿上沾着雪泥，显然是一路急匆匆赶来的。
他的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一边把袋子放在墙角，一边拍打着手上的灰，说道：“知道今晚要蒸窝头，我特意多带了点粗粮，这点应该够大伙吃了！”他的话语里透着一股豪爽和热情。
学徒小张红着脸，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油纸包。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羞涩的光芒，走到李崇光的小女儿面前，把糖往她手里塞：“拿着，给你吃。
”小姑娘害羞地躲到妈妈身后，偷偷看着那两块亮晶晶的糖。
那糖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仿佛是两颗璀璨的星星。
李辰溪把带来的十斤肉放在案板上，拿起刀开始切肉。
“咚咚咚”的切肉声惊得墙角的狸花猫竖起了耳朵，它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警惕地盯着李辰溪，仿佛在防备着什么。
李崇光的媳妇系着打了补丁的围裙，在一旁忙着帮忙切肉。
她的动作娴熟而又利落，倒油的时候，扭头对李辰溪笑了笑：“辰溪兄弟，这肉看着就新鲜，等会儿炖上土豆，准保香！”她的笑容里充满了期待和喜悦。
八仙桌上渐渐堆满了吃食，搪瓷盆里的红烧肉泛着油亮的光泽，每一块肉都浸在浓稠的汤汁里，那汤汁红得诱人，仿佛是凝固的鲜血。
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流口水。
铝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酸菜炖粉条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那香气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每一个人的味蕾。
馋得人直咽唾沫。
笼屉一掀开，热气裹着玉米面特有的甜香扑面而来，一个个金黄的窝头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仿佛是一个个小巧的太阳。
“快尝尝我炒的花生米！”老陈晃了晃手里的搪瓷缸，里面的花生米散发着焦香，还混着淡淡的酒味。
他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说道：“我特意加了点散酒泡过，味道不一样！”有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用粮票换来的饼干。
他小心翼翼地分给在场的孩子们，嘴里还念叨着：“小心点啊，别弄掉了。
”孩子们拿到饼干，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花朵，绽放在他们稚嫩的脸上。
最后一盘青椒炒肉端上桌，李崇光举起手里的搪瓷缸当酒杯，缸子边缘的豁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高声说道：“大家都别等了，开动吧！”
话音刚落，筷子碰撞的声音、舀汤的声音、赞叹的声音就填满了整个屋子。
小吴夹起一块红烧肉，烫得直往嘴里吹气，却舍不得放下，急急忙忙地往嘴里送。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满足的光芒，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太好吃了，太好吃了！”老赵掰了半个窝头，蘸着肉汤吃得一脸满足，嘴里还不停地说：“香，真香！”孩子们围在桌子角，手里拿着糖和饼干，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大家都没有客气，毕竟在这样的日子里，能吃上一顿有肉的饭，是所有人都期盼了许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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