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一幅画
费了好大劲儿才终于摸到了那根烟杆后,他把烟袋锅子小心翼翼地凑近嘴边,轻轻地吹去里面的积雪,然后缓缓往里面装满烟丝。
可是因为双手颤抖得太厉害,好几次烟丝都从指缝间漏了出来,洒落在雪地上形成一个又一个小小的黄色斑点。
但他并不着急上火,依旧不慌不忙地把烟丝慢慢压实,接着掏出火柴盒,“嚓”的一声划燃火柴,微弱的火苗在狂风中剧烈摇晃不定,他赶忙用手紧紧护住火焰,好不容易才把烟点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烟雾从鼻孔里缓缓飘散出来,迅速融入冰冷的空气中消散不见。
二婶怀里抱着年幼的孩子,刚才孩子还因为周围人多嘈杂而哭闹了几声,这会儿却安静乖巧下来。
小家伙的小脑袋在母亲的怀里蹭来蹭去,睁着一双乌溜溜、像黑葡萄般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不停晃动的人影和摇曳闪烁的灯光。
二婶抱着孩子走路时脚步略显虚浮不稳,就好像踩在松软蓬松的棉花堆上一样。
她一边走着一边和身旁的邻居亲切絮叨:“等明天领了钱啊,第一件事就是给咱娃买双厚实保暖的棉鞋,你看这小脚丫冻得冰凉冰凉的。
然后再扯块质量好点的绒布回来,给孩子做一件崭新的棉衣,这样咱娃就能舒舒服服、暖暖和和地过冬啦。
”她说话的声音轻柔婉转得像棉花糖一般甜蜜动人,字里行间无不流露出对孩子无微不至的疼爱与关怀。
李辰溪静静地站在打谷场的边缘地带,双手悠闲地插在棉袄口袋里,目光专注地看着眼前这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他的视线依次扫过每一张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脸庞,心中也随之涌起一股暖洋洋的感觉。
他缓缓走到摩托车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车斗里用粗布精心包裹着的红糖包。
那粗糙质朴的布料触感真实而踏实可靠,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用红糖给家里人冲泡香甜可口的糖水的美好味道。
他跨上摩托车座位后,脚踩启动杆用力一拧油门键,摩托车顿时发出“突突突”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声,恰似一头刚刚苏醒过来的小野兽在咆哮怒吼,瞬间打破了冬夜原本的宁静祥和。
这声音与村民们渐行渐远的欢声笑语相互交融混合在一起,共同谱写成了一曲充满浓郁生活气息的美好交响曲,在浩瀚夜空中悠悠飘荡回响。
人群如同退潮时的海水一般逐渐从打谷场四散而去,马灯投射出的光晕在呼啸而过的寒风中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空气中依然残留着人们刚才交谈的话语声以及淡淡的烟草芬芳味道。
李辰溪正准备挂挡出发离开之际,摩托车的引擎突然发出一阵持续不断的“突突”声响。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切呼喊:“辰溪!辰溪!等一下!”他下意识地松开油门把手,急忙回头望去只见老支书正费力地拨开尚未完全散尽的人群快步朝他跑来。
老支书身上穿的棉袄前襟敞开着露出里面那件洗得早已褪色、并且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布褂子单薄破旧不堪。
马灯散发出来的光线落在他满头花白的头发上宛如撒上了一层细碎闪亮的银粉;
他的脸颊被冻得通红发亮犹如熟透的大苹果一般鲜艳夺目;
脸上满是焦急万分的神色一边奔跑一边不停地挥手示意;袖子上佩戴着的军绿色袖章随风舞动来回摆动格外醒目。
李辰溪见状赶忙熄灭发动机让摩托车停止了轰鸣声。
老支书一路小跑到他跟前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随着急促呼吸剧烈起伏着。
他抬起头用布满老茧粗糙手掌在摩托车座位上轻轻拍打了一下发出“沙沙”摩擦声在这寂静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你这是刚回来不久吧?”老支书待呼吸稍微平稳一些后脸上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眼角皱纹像盛开菊花般层层叠叠舒展开来“我本来还想着明天一早就进城去找你呢没想到你自己倒先回来了真是赶巧了。
”“我刚到村口就看到这边灯火通明特别热闹所以就过来凑了个热闹。
”李辰溪摘下头盔露出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额头上的汗珠在寒冷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细小冰晶就像撒了一把碎钻般闪闪发光。
“没想到正好赶上村里分配收成看这热火朝天的光景今年大伙的日子确实过得有滋有味、红红火火啊。
”他眺望着村民们离去的方向感慨万千地说道。
老支书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些不为人知的心思,眼角的皱纹愈发显得深邃,像是岁月镌刻下的神秘符号。
他并未顺着当下的话题深入下去,而是将目光越过李辰溪的肩头,朝着后方张望。
此时,人群已渐渐散去,原本喧闹的场景逐渐恢复平静,只剩下寥寥几个身影在远处晃动。
老支书这才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仿佛裹挟着某种神秘的力量,透着一股神秘兮兮的劲儿:“要不,去我家坐坐?有点事儿,想跟你合计合计。”
李辰溪听闻此话,心中猛地一紧,像是有根弦被瞬间拨动。
他对老支书极为了解,老支书向来为人豪爽、直来直去,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如今这般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必定是碰上了极为棘手、难以解决的大麻烦。
李辰溪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干脆与果决:“行嘞,那就去您家。”
二人并肩朝着村西头的方向走去。
李辰溪推着那辆略显破旧的摩托车,摩托车的前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亮,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拉出两道细长的、摇曳的光带,将他们二人的影子肆意拉长,仿佛两个孤独的行者在这片夜色中艰难前行。
寒风依旧凛冽刺骨,犹如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刮在他们的脸上,生疼生疼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试图以此来抵御这严寒的侵袭。
一路上,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寒风呼啸而过的“呼呼”声,以及摩托车轮胎碾压在雪地上发出的沉闷“嘎吱”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老支书的家就在那座磨坊的隔壁。
夜色笼罩下,那座土坯房显得格外陈旧、破败,仿佛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岁月的侵蚀下摇摇欲坠。
土坯墙由于常年受到烟火的熏烤,早已变得漆黑一片,那深深浅浅的黑色,仿佛是岁月用它独特的笔触留下的斑驳烙印,记录着往昔的点点滴滴。
木门上张贴的春联,也已在时光的消磨下褪去了原本鲜艳的色彩,纸张变得泛黄、脆弱,在寒风中无力地轻轻飘动,仿佛在低声诉说着那些已然远去的故事,诉说着曾经的热闹与繁华。
老支书稳步走上前去,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门轴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惊得屋檐下栖息的麻雀扑棱棱地振翅飞起,慌乱地逃离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惊扰,只留下一片凌乱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老支书凭借着多年的熟悉与习惯,轻车熟路地摸索着走到灶膛跟前。
他微微弯下腰,从一旁拿起一块煤,小心翼翼地添进灶膛里。
紧接着,只听“噗”的一声,一簇火苗猛地蹿了起来,刹那间,温暖的火光弥漫开来,照亮了整个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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