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她这一带头，周围几个同样得了实惠心中正感念的百姓也纷纷有样学样，捡起手边不值钱的烂菜叶、小石子，朝着那几个发出异议声音的方向丢去，一边丢还一边骂。
“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再敢说禾家和娘娘的坏话，打断你的腿！”
“就是！得了恩惠还不知道感恩，什么东西！”
“立什么清白牌坊呢？把得到的好处吐出来再说。”
“我呸，做好事的人就是被你们这样的黑心肝给害的再也不敢做。”
“天杀的黑心肠的狗东西！”
那几个发出微弱反对声音的人，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菜叶攻击打得抱头鼠窜，再也不敢多言，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马车内，禾明甫缓缓睁开了眼睛。
车窗的帘子微微晃动，隔绝了外面的景象，却隔绝不了那些真切的声音。
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些天的变化，他不是不知道是谁做的。
只是感叹他有那份心。
以往，这水总被某些人暗中搅浑，导向对禾家不利的方向。
而如今……皇上这看似胡闹、甚至有些荒唐的“喜讯”，配合着那些暗中引导的言论，竟阴差阳错地，开始将这水，引向了一条截然不同的河道。
虽然手段略显儿戏，但这结果……似乎并不坏。
*
凤仪宫。
禾悦正拿着一个拨浪鼓，逗弄着乳母怀中咿咿呀呀的小熙烨，青瓷在一旁低声禀报着刚刚传来的消息。
“娘娘，外面传来消息，肃王……殁了。”
禾悦逗弄孩子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哦？倒是比本宫想的要快些。还以为……祸害遗千年呢。”
有那样辉煌的曾经，如今又怎么甘心屈居人下。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惋惜或是快意，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江铭珲一死，杜大人更是慌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禾明甫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雷厉风行之下，证据确凿，杜家结党营私、勾结肃王、甚至隐隐与之前刺杀有染的罪名迅速被坐实。
抄家，流放，一气呵成，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在岳父大人精准的指引和强势的推动下，江璟霄也难得地硬气了起来，趁着这股“东风”，以整顿朝纲、清除逆党为由，顺势处理了一批往日里上蹿下跳、无所作为官员。
或贬谪，或罢免，或查办，一时间，朝堂风气为之一清，竟显出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清明气象。
而禾悦在宫中照顾孩子的同时，也没忘了宫外之事。
她重新将之前关闭的医馆和粥棚张罗了起来，章程规矩比以往更加完善，派了得力又心腹的人去管理。
实实在在的善举落在百姓身上，之前那些被刻意引导的污名，自然而然被冲刷得越来越淡。
禾家的名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回升。
甚至开始有文人墨客，主动为禾家著书立说，赞扬其“扶保社稷”、“泽被苍生”。
什么“一门出两后，贤德耀宫闱”、“明甫领百官，肱骨安天下”之类的赞誉之词，也开始悄然流传。
禾明甫主动派人把这些摁了下来。
功高盖主，他明白的。
他本就没打算干多久，等事情稳定后，他会主动辞官。
至于禾家后辈，有能力的靠自己突出重围，他自会拉他一把。
其余的，在族里混吃等死就好了。
……
慈宁宫
禾明锦怀里抱着白白胖胖的小明灿，慈爱地逗弄着，孩子被她逗得咯咯直笑，挥舞着小手。
禾悦坐在下首，偶尔轻声细语地同太后说着话。
这样的场景，是禾明锦从未想过的。
周公公前几日还唏嘘地告诉她，宫外有受了恩惠的百姓，感念太后当年的仁政和如今皇后娘娘的善举，自发地朝着皇宫方向叩拜谢恩。
怀里抱着的是流淌着禾家血脉、即将拥有尊贵未来的“皇长子”。
下首坐着的是贵为皇后智计无双的亲侄女。
朝堂之上，统领百官稳定江山的是她那位权倾朝野的兄长。
而龙椅上坐着的，是对禾家百依百顺、甚至有些“惧内”的皇帝女婿……
太后有一瞬间的恍惚。
曾几何时，她几乎已经绝望地认定，禾家这百年清誉，就要败坏在他们这一代人手上了。
牝鸡司晨的骂名，如同跗骨之蛆，甩脱不掉。
她甚至想过，死后到了九泉之下，都无颜面见禾家的列祖列宗。
本以为局面就这样了，再无转圜之地。
却没想到，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太后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贴了贴小熙烨柔软奶香的小脸蛋，眼中泛起一丝湿润的水光。
这些禾悦做出的承诺，如今一件件都实现了。
江璟霄处理完朝政，信步走来，刚到殿门口，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太后正轻轻逗弄着孩子的小手。
而他的皇后，禾悦，则斜倚在一旁的绣墩上，单手支着下巴，唇角含着一抹极浅却无比温柔的笑意，目光柔柔地落在太后和孩子身上。
江璟霄的脚步顿在门口，一时竟不忍心进去打破这片静谧的美好。
曾几何时，他还是个在西北的纨绔皇子。终日与斗鸡走狗为伴，前途一片灰暗，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做个逍遥闲散的富贵王爷。
而如今，他高踞龙椅，手握天下权柄。
最最重要的是，他拥有了眼前这个女子——他的皇后，他的娘子。
眼前这母慈子孝、夫妻和睦的场景，是他从前只在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里读到过的、无比向往却觉得遥不可及的幸福瞬间。
如今，这幸福竟真真切切地降临在了他的头上。
江璟霄只觉得眼眶微微发热，心中被一种巨大的、饱胀的幸福感填满，几乎要溢出来。
他何德何能……
他江璟霄何德何能，能娶到这样的妻子？能拥有如今这一切？
他娘子想要的一切，他都会拱手送上。
他此生，定不能辜负眼前人。
而禾悦，早就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就发觉了。
她没开口，只是随意撑着下巴。
他们禾家，还会荣光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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