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3章


他未看点将台,只低头,目光落在柳承裕汗湿的补子上,云雁双翅微张,翎毛纤毫毕现——那不是绣的,是用北狄贡来的银丝密织而成,线头暗藏细孔,每逢朔望,会随月相微胀,悄然渗出致幻香粉。

“陛下旨意,”卫渊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凿子楔入沸腾人声,“臣,接了。”

他顿了顿,左手托印,右手缓缓抬起,指向律正堂侧门。

“但《卫家军律》第一条:凡涉军纪、民命、边防之案,无论官秩高低,皆由律正堂主审,三日公示,七日复核,刑部、大理寺、监军司三方会勘——陛下,您这道口谕,”他微微侧首,玄袍衣领翻出一线冷白脖颈,“该归档,还是该驳回?”

风停了。

连点将台上拂动的龙旗,也垂落下来。

萧景琰站在高处,第一次觉得,自己脚下那座象征皇权的台子,竟比法场青砖更冷、更硬、更不容转身。

卫渊不再言语。

他转身,袍角扫过阶前积雪,未留痕迹。

沈铁头躬身,铁链无声缠上柳承裕双腕。

盲眼老吏自阴影中步出,右眼涡轮转速暴涨,银线刺入地下——这一次,不是校验,是封存。

卫渊走下长街,靴底碾过冻土,身后万籁俱寂,唯余风卷起半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营帐方向。

帐帘低垂。

他掀帘而入,帐内炭盆将熄,余烬微红。

案头一方青布覆着旧物,边角磨损,露出底下青铜本色。

他伸手,揭开青布。

一枚罗盘静静卧在那里。

盘面非铜非铁,乃龙脊老樵临终所赠,据说是南朝刘宋时太史令以陨星铁与昆仑墟铜母熔铸而成。

指针早已失灵多年,只余锈迹斑斑的青铜基座,刻着模糊星图。

卫渊指尖拂过盘沿,触到一丝异样——那锈色之下,竟泛着极淡的、水波般的幽蓝涟漪。

他忽而想起地宫熔炉中奔涌的液态金属,想起它悬浮成球时,表面浮沉的无数光点……

罗盘指针,正微微颤动。

不是指向北方。

它在……转动。

营帐内炭火将熄,余烬如将死星子,在青灰烟气里明明灭灭。

卫渊静坐案前,指尖悬于罗盘上方三寸,未触,却似已承其重。

那枚龙脊老樵临终所赠的青铜罗盘,盘面斑驳,锈蚀如干涸血痂,星图模糊得只剩轮廓——可此刻,指针正颤。

不是晃,不是偏,是活的颤动。

它脱离了地磁,挣开了千年惯性,笔直、稳定、不容置疑地,指向正西。

卫渊闭目一瞬。

耳畔尚有方才点将台下万军咆哮的余震,喉间还压着柳承裕吐出的“九嶷香”“西山隘口”“咳血六百”……可这些声音正被一种更沉、更冷、更不容置疑的寂静覆盖——那是罗盘内部某种结构在共振,是液态金属冷却后析出的晶格,正与昆仑墟铜母深处蛰伏的某种场域,悄然校频。

他忽然想起地宫熔炉中那团悬浮的银白金属球:它不依重力而坠,不随鼓风而散,表面浮沉的光点,竟与罗盘锈迹下幽蓝涟漪的明灭节奏完全一致。

——不是他唤醒了罗盘。

是罗盘,终于认出了他身上那缕尚未冷却的、来自熔炉核心的“同频之息”。

帐帘微响。

沈铁头掀帘而入,甲叶未卸,肩头积雪未化,左袖口一道新鲜刀痕,血已凝成暗褐细线。

他单膝点地,双手托起一卷泛黄绢帛,边缘焦黑,似经火燎,又似被某种强酸蚀穿——正是从柳承裕密室夹墙暗格中撬出的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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