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第11章 11
门没有锁，随着咔哒一声，沈庭渊轻轻一拧就开了。
这走廊尽头的尾房当初是预备做保姆房和储物间，几平米的空间内，只有一扇小小的窗子。
沈庭渊绕过单人床，走到窗子边，外面是一片漆黑，窗子是封死的。
但是，即使是在这么逼戾的房间里，沈庭渊还是感觉到，四周属于夏绵意的痕迹扑面而来。
床单折得一尘不染，床上甚至还放着防尘罩，仿佛她只是出了个门，还会回来。
她竟然还在这种环境里养花，窄窄的窗台上放着一溜几厘米见方的袖珍花盆。
沈庭渊低头看了看，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花草，但想必是喜阴的。
即使是不见阳光，也被照顾得很好，葱郁茁壮。
沈庭渊拉开简易的衣柜，不多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已经有了折旧的痕迹。
沈庭渊颤抖着指尖，抚上那些衣服，仿佛上面还带着夏绵意的气息和体温......
他的手伸入衣柜，拨开那些衣服，在下面发现了一个透明的小盒子。
沈庭渊把盒子拿出来，发现里面都是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不怎么值钱，但都是他当初和夏绵意在一起的时候，承载着特殊回忆的东西。
沈庭渊拈起一只耳环，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这对耳环是他和她牵手漫步在沙滩，经过小摊的时候，看见夏绵意的眼神亮了一下。
他把这对耳环戴在夏绵意的耳朵上，她抬起头，吻上他的脸颊。
还有在太平洋小岛上旅游的时候，买的水晶挂坠，还有零零碎碎的石头和贝壳......
对于沈庭渊来说，这些只不过是无心之举，是他所拥有的东西中很少的一部分。
......但是，她却都还留着，那些他随手给她的东西，她竟然像宝贝似的珍藏了起来！
沈庭渊喉头滑动了几下，压抑下那份心头涌起的哽咽。
他拨开那些零碎的东西，在盒子的底部发现了一个小药瓶。
沈庭渊的手指颤抖起来，他抽出那个药瓶，随之带出的，底下还有一沓纸片。
纸片如蝴蝶般纷飞在地上，沈庭渊蹲下身，颤抖着手将它们一片一片捡起来。
上面散碎地记录着一些话语，一望而知是夏绵意的笔迹：
「我感到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既然活着便是罪孽，我想要用自己的生命，为他做一件事......」
这张是最底下的一张，已经微微泛黄。
看看日期，正是沈庭渊查出脑瘤的那一天！
「为什么要让我看见光，随即又把它生生熄灭掉？
如果我从未体会过被好好对待，或许我还能在余生里忍受黑暗......」
「今天去医院检查，我的病情已经达到了实验的指标。
这药物很管用，我也患上了同样位置的肿瘤。
我终于成为了最佳的实验对象，这将为他的治疗提供宝贵的范本。」
「她醒了，他却告诉我必须再捐给她一个肾！
沈庭渊，你真的这么恨我吗？或许只有我死了，他才能停止对我的恨意......」
「捐献完成后，我就会去参加药物试验。
知道我可能会死，但是那不重要了。沈庭渊，我欠你的全部还清了，往后，生死无关！」
沈庭渊只觉得血液上涌，压迫得他不能呼吸！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夏绵意早就知道自己患上脑瘤，而且，还是她自己故意患病的？
......为的，就是能参加药物实验，让自己能够得到生的希望？
沈庭渊只觉得手抖得已经拿不住药瓶，大脑深处的某个地方轰然一响，令他头痛欲裂！
他把药瓶转过来，药瓶上的标签赫然映入眼帘，刺得沈庭渊双目生疼：
这种药片，正是可以促使脑部肿瘤生长的一种药，正常人长期服用，毒素缓慢积累，便会发病！
......她不是恨自己的吗，为此不惜对秦天薇下毒手，又怎么会为了自己，甘愿以命试药？
而那药瓶的标签上，散乱着几句笔迹：
生之无缘，死后无聚。错会半生，莫思莫念......
哗啦一声，药瓶从沈庭渊的手中滚落，药片散落一地，像一颗终于崩塌的心。
沈庭渊再也忍耐不住，喉头涌出一口甜腥，眼前一黑，跪倒在地！
......
等到沈庭渊再度恢复意识，他看见的是坐在床边的秦天薇。
眼看他醒了，秦天薇明显松了一口气：
「庭渊哥哥，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迷了多久，可担心死我了！」
沈庭渊动了动，下意识地想要起身，秦天薇把他按回枕上：
「别乱动，你的脑部肿瘤因为情绪激动破裂出血，因为位置特殊不能手术。」
「还好特效药的研发实验完成了，注射了这么久，才把你从鬼门关救回来！
注射了一段时间以后，你的出血止住了，脑瘤也在缩小......」
秦天薇上前就要握住沈庭渊的手，可是，下一秒，她就怔住了。
因为，沈庭渊躲开了她的手！
沈庭渊垂下眼睛，内心五味杂陈。
他挽起衣袖，看着自己手臂上排布的针孔。
它们整整齐齐地陈列在他身上，泛着青红，昭示着曾经有药剂注射进这具躯体。
而那是夏绵意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
所以这就是夏绵意给自己留下的最后的东西，这一针针的特效药挽救了他的生命。
沈庭渊想起那医生跟他说过的话：
「很难见到那么契合的实验对象，就连脑瘤生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这种药被证明对特殊部位的脑瘤有效，可惜，我们还是无法挽救夏小姐的生命！」
沈庭渊的心头，被一种难以名状的强烈情感填满！
他捂住脸，泪水顺着指缝落在手臂的针孔上：
「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吗......不肯让我死了去找你......」
听着听着，秦天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干涩地开口：
「沈庭渊，你就这么喜欢那个死人？」
按照秦天薇的经验，只要她继续表现出吃醋和撒娇，沈庭渊就会转而过来哄她。
可这次，还没等秦天薇说完，施展自己的手段，沈庭渊就打断了她。
似乎是处于异常的冷静中，沈庭渊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薇薇，我没法再爱你了。我们分手吧！」
这些话冲口而出，好像已经盘旋在沈庭渊心头很久了。
他轻抚上自己手臂上的痕迹，声音低得像对情人的低诉：
「我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她，忘不了夏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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