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赵太后立马哑火，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了，就怕儿子顶起牛来当真从思恩公府里挑人出来去参军，卫平也是从偏裨小校做起的，赵家这些子弟也跟着从小校做起。这话传到了思恩公的耳朵里，赵太后的嫂子立马进宫来哭，前头婆娘生的儿子被她全扔在乡下没带出来，跟来的都是她自己亲生的，还想着到了京城就给儿子讨媳妇生孙子，哪里能上战场呢。赵太后闹了个好大的没脸，连着几天都不再见她娘家嫂嫂，开口要官的话更叫不响了，自己包着头装了几天头痛，怕新安公主看她的笑话。可她既是病了，那新安公主这个儿媳妇便是要侍疾去的，又召了太医院的院正替她瞧病，赵太后更是怒火满腔，觉得这个儿媳妇专门拆她的台，闹得四月初院正就给赵太后开了一付下火的方子。广德公主也跟着去问了几日安，端茶递水绞巾子，还得对赵太后按捺脾气，还想着两婆媳总能有合解的一天。太后和姑姑两个，一个是太不知礼数，一个是太知礼数，呆了两天，广德公主便知，要把这结儿解开，上辈子没能够，这辈子只怕也不成。
事有轻重缓急，只要在永初帝心中妻子是个光明磊落的人，赵家便不足为虑。赵家那许多儿子孙子，文不成武不就，上辈子一个能拎出来当大局的都没有，等到秦昱登位，杨家就完全取代了赵家，思恩公也只余下一座国公府了。广德公主不及细思，就听见沉香道：世子爷来了。广德公主极目远眺，见个蓝衣青年昂首阔步从宫道过来，不是卫平还能是谁，拎着裙角跑下阶梯去，沉香急急跟在身后：公主慢些，仔细着脚下。还没跑到跟前，先听见卫平的笑声，他才得了封赏，此时眉眼飞扬，冲广德公主朗声道：慢点儿，你小心摔了。急迈两步，先把广德公主拉到身边比一比，又把她打量一遍，皱眉道：瘦了，这都半年了，也没见你高多少。他自己出去这半年高了许多，倒说她没长，广德公主眼圈一红，把眼泪转回去，一把抱住哥哥的手臂，要出口的话转了一个圈，捶他一下：我裙子都短了一寸了，怎么没长！卫平果然又仔细看一看她，哈哈一笑：好好，算你长了，你回去住几日，我带了好东西给你。
广德公主挽着卫平的胳膊进了殿门，新安公主牵着刘符等在殿内，看着他们两个并肩进来，卫平身似玉树，广德公主颜若朝华，光是看着这两个小辈，心中都满是骄傲，冲着卫平不住点头。刘家儿郎个个都是出色的，卫修此时还没长开，卫平却是爽朗英俊，一身蓝袍衬得他气宇轩昂，见着新安公主就要行跪拜礼，被新安公主一把拉住：到我这儿来还用行什么礼，都瘦了一圈了。国礼不行，家礼也是要行的。卫平坚持要拜，瑞香赶紧拿了拜褥摆上，卫平端正跪下，磕了一个头，幸不辱命的话在大殿上说过了，对着姑姑便不再说场面话，站起来伸直胳膊伸直腿，跟着就揉揉肚子：姑姑，我饿了。大军早前日就已经在城外扎营了，带出去的兵丁回来要如何分派永初帝早就传令下来，分东西两个大营，原是几路军中来的，除了升等封赏，还回各路军中去。晋王秦昭领着麾下几位将领和两队小兵骑马进城，也是摆个样子，从得胜门还朝，打马绕过东西街市间的长安路，再绕回宫城来，告诉百姓打赢了胜仗，攻下了云州，从此又多了一块版图。这些都是有礼部官员早早出城通报，百官城门口相迎也是做个样子，因着寻回了前朝金印，又拿住了前朝宰相，永初帝很是高兴，就在含元殿摆宴，宴请群臣。晋王是主帅，身边自有几个老将帮衬，卫平在小字辈里脱颖而出，殿上且得饮酒，也确是要先吃上些垫垫肚子。
新安公主听了便笑：早就替你预备好了，还是你妹妹心细。指一指广德公主，越是看越是满意，自家养大的姑娘，一旦懂事了，心里竟然还有些怅然。刘家自上到下的男人年轻轻就打仗去了，行军之中要么吃急食，要么就吃干粮，年轻的时候不保养，到年老了都要胃痛。广德公主便让光禄寺预备些热汤软饼过来，好让哥哥先垫一垫，替他把饼儿掰碎，泡在羊肉热汤里，泡得软了才许他吃。刘符扒着桌子咽口水，广德公主伸手指头刮刮他的脸皮，让沉香拿了个烧莲花的小碗来，替他掰了浅浅一个碗底，给卫平的已经掰得够碎，给刘符的还要更碎，替他泡上羊汤，不许就着碗吃，要拿小勺子舀着吃。卫平大奇：我们善儿这是怎么了，姑姑可是给她寻了个女官？广德公主从小跟着新安公主，那时永初帝已经雄踞一方，广德公主过的便是金尊玉贵的日子，被人侍候惯了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能自己做这些。广德公主才得了公主的封号，按理该有女官跟在身边，可新安公主舍不得别人给她作规矩，两个儿子小时候都拿竹条抽过，唯独广德公主，皮子都没碰坏过一丁点儿，是真正捧在手心里的姑娘。新安公主嗔他一眼：还拿她当孩子看呢，女孩儿大了，自然就懂事了。
卫平怎么看广德公主都还是跟他撒娇的小妹，这回还特意寻了一对越鸟来讨她的喜欢，蓝冠一只绿冠一只，拿大铁笼装着，送进宫来给妹妹养着玩儿。卫平匆匆吃了一碗羊肉汤饼，赶着去赴宴，走的时候还道：等家里收拾收拾，我就来接你。广德公主还没应，刘符捧着碗就先央求起来：我也去。在舅舅家可比在宫里规矩少得多，也不用读书写字，哥哥还能把他顶在头上逛街市去。若是原来新安公主是再不放心的，此时却能安心把儿子交给侄女照顾：就许你们松散两日，可不许胡闹。听见姑姑答应了，卫平才匆匆去了含元殿，晋王被赵太后拖住，新安公主免他赶得急，干脆让太监到寿康宫门口等着，叫他先去赴宴，晚些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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