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袁礼贤的意思是很明白的，他站定了太子当早封生母早入山陵，容不得刘家出两位皇后，那份上奏疏到底写了什么能知道，他在永初帝面前说了什么无人知道，广德公主心中发急，若是袁相的奏折当真递了上去，姑姑那儿怎么也该听着信了。

广德公主不开口，碧微替她打了圆场，她笑一声：我听说马场上还有击鞠，我在蜀地不曾见过，倒想看一看去。一面说一面不动声色替广德公主倒了一杯酒，广德公主抿了一口，心中略定，她原来以为自家不起意便罢，谁知树欲静而风不止，得想个什么办法，叫永初帝知道刘家绝没有这个心思。他若是问了，姑姑必然要说，可姑姑原来曾透过这个意思，他反倒不好再问，广德公主把这点弯绕都在心里过一遍，掂着一块心病，再看击鞠射柳也不开怀。到夜里和碧微同宿一殿，两人抱膝坐在窗前看满天的星斗，广德公主也抿着嘴唇不曾说话，秦昱至夜果然派人送了一碟高丽香瓜来，广德公主叫来沉香：送一碟子柿饼桃给王公公去。

沉香应得一声立时便去，回来的时候便告诉广德公主，永初帝果然有了新美人，便是那献舞的舞姬，杨云翘的盘算算是落空了。碧微在香盘里点上一块茉莉香饼，殿里都是夏日香气，她拍一拍广德公主的手：早些歇着罢，明儿回宫，且再计较。第二日才刚回宫，新安公主还未吃上一口茶，广德公主便拎着裙子一路小跑到了丹凤宫，踢掉鞋子爬到罗汉床上，往新安公主身边一靠：姑姑可知道袁相上书了？新安公主看她急巴巴的过来，跑得额角沁出汗珠，替她扇扇子，又叫结香端一盏冰饮来，伸手捏她面颊一下：瞧你急得，这事哪有这么紧，袁相上书，朝中也有议论。袁礼贤的意思竟跟新安公主不谋而合，奏请永初帝选些身家清白的民人女子，择进宫来仔细教导宫规，择优者为妃，余下的便作侧妃，未曾选上的就领彩帛发还本家。

广德公主瞪大了眼儿，不意自己一句选妃竟说中了。新安公主冲着侄女点点头：这个主意倒跟咱们想的不差。刘家不欲宫中再添外戚，袁礼贤也是一样想头，有一个刘家已经尾大不掉，再添一个若是两方角力势必生乱，若是两方合力那袁礼贤的声音自然就弱了。袁礼贤这份上疏，不单是刘家踢出局，连带把自己也踢出局，功勋之中哪家再出皇后都能变化朝中局势，如今朝政平衡，太子地位稳固，不如就挑民人女子为妃。广德公主此时想的还没好那么深远，她松一口气，把两只腿儿一叠，结香端上来的冰露尽数吃了，心头畅快，可她才松了一刻就听见姑姑发问：我倒听说显儿这些日子不住往你宫里送东西，可有这事儿？

广德公主听姑姑问得认真，秦显这么巴巴的送东西过来却是瞒不过人眼的，宫中无人不知，若不是知道广德公主没这个意思，新安公主早就要问她了。新安公主自己歇了心思，却怕儿子又打起这个主意来，每日总能听见太子又往仙居殿里送了什么东西，白毛兔子且还罢了，花钗翠缎这些东西，他平日是绝想不到的。广德公主只得实话实说：姑姑不必忧心，我不过是添头，要送也不是送给我的。

秦显上辈子也是这样送东送西，姑姑便当他对自己很好，连广德公主自己也这么以为，当时又确是透露过这个意思，谁能想得到他不过拿广德公主当个幌子，实是送给姜碧微的。新安公主蹙起眉头，心里依旧替秦显操心，想多问上几句，被广德公主拦住了话头：姑姑别管了，你问了哥哥，他若应了，要怎么办？碧微是不能够嫁给大哥当正妃的，若是能够，上辈子也早就嫁了，又怎么还会有后来那些事。以她的封号也不能作侧，蜀地人心未平，这事提起总不好办，广德公主刚刚醒时还想着保住刘家，再让太子哥哥和碧微再不错失姻缘，如今不过短短几月，她就再没这个想头了。新安公主要管也不好管，原来可不就两边都没落着好，广德公主把头枕在姑姑肩上，刘符踢踢哒哒进来瞧见了，踢了鞋子也爬上床上，非得挤进两人中间来，把头埋在广德公主的裙子里撒娇。

广德公主被他逗得发笑，两人在床上滚来滚去，新安公主唇边带笑，心中却在思量，丈夫不跟她提，她要怎么先说破。端阳过后没几日,宫中就又添了一桩喜事,徐昭仪才刚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她偏殿中住着的乔美人也跟着显了孕相，太医诊出喜脉,报到丹凤宫来，永初帝正在早膳，新安公主笑着对丈夫道：拾翠殿里那一院子的石榴花倒不白开。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拾翠殿里遍植了石榴枇杷,今岁花开得尤其亮眼,新安公主特意让徐昭仪住到拾翠殿去，就是取一个多子的好意头，今岁结果，小灯笼似的可爱,徐昭仪往各宫里都送了些,串在珠上别在腰间,丹凤宫仙居殿里还剪枝插瓶。新安公主一面说一面赏赐下去,赐了一柄金嵌宝玉的如意给她安神：既有了胎倒该提一提份拉。这些事永初帝是自来不管的,新安公主便把她从美人提成了宝林，又赏赐她绢帛彩缎,吩咐她仔细胎。

又把这桩喜事,报给了病了十几日都不肯好的赵太后，新安公主脸上难得带些无奈：叫母亲知道了一高兴，身上病痛许就轻了。新安公主一说,永初帝便敛了喜色，他还在恼赵太后无端端提起陈氏来，皇后的封号已经定下，还要颁旨意，封赏陈家人。陈家封了侯，可却一个职位也没有，永初帝连面子都不愿作了，给陈家这个侯已经到了顶，传下口谕去，让陈家子弟认真读书，勉励他们察举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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