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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这案子能管吗


“她又告到府里,府里也不管,她就在府衙门口跪着,跪了三天三夜,腿都跪烂了。”

“为什么不管?打死人是要偿命的。”

“打她儿子的是刘家的人,刘家你知道吧?通县的首富,跟府台大人是儿女亲家。”

“你说这案子能管吗?”

“那老妇人现在呢?”

“还在府衙门口跪着呢,听说昨儿个晕过去了,被人抬到医馆去了,醒了又回去跪着,唉,可怜啊。”

秦夜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转过头,看了马公公一眼。

马公公脸色也不好看,低着头,不敢说话。

菜端上来了,摆了一桌子。秦夜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口。

他吃得不快不慢,跟平时在宫里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马公公知道,他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吃了半碗饭,秦夜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马,通县在哪儿?”

马公公说:“回公子,在京城东南边,骑马大概一个时辰。”

“下午去一趟。”

马公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陆炳站在门口,听见这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给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会意,悄悄下楼去准备了。

秦夜又坐了一会儿,把茶喝完,站起来。

“走吧。”

他们结了账,下了楼,骑上马,出了南城,沿着官道往东南方向去了。

通县离京城不远,骑马快的话,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

但秦夜他们走得慢,一路上走走停停,到通县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通县是个小县城,一条主街从东到西,走到底也不过两里地。

街两边是些低矮的铺面,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农具的,门脸都不大,看着灰扑扑的。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老头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看见他们骑马过来,抬起头瞅两眼,又低下头去。

秦夜勒住马,四处看了看,问路边一个卖烧饼的老头:“老人家,府衙在哪儿?”

老头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前面:“往前走,到头往右拐,看见一个大院子就是了。”

“多谢。”

他们按老头指的路,走了没多远,果然看见一个大院子。

院子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通县正堂”四个字。

门口站着两个差役,手里拿着水火棍,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框上,打着哈欠。

秦夜没有直接过去,而是让陆炳先去打听一下。

陆炳下了马,走到门口,冲两个差役拱了拱手:“两位大哥,请问一下,这里是不是有个老妇人告状?就是那个儿子被人打死了的?”

两个差役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上下打量了陆炳一番,没好气地说:“你是什么人?打听这个干什么?”

陆炳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大哥行个方便,我是那老妇人的远房亲戚,刚从外地来,听说她出了事,想看看她。”

差役接了银子,脸色好看了些,压低声音说:“那老婆子啊,在府衙门口跪了好几天了。”

“县太爷不见她,让她走,她不走。后来晕倒了,被人抬到城东的医馆去了。你去那边找找吧。”

陆炳道了谢,回来跟秦夜说了。

他们又骑马往城东走。

城东比主街更冷清,路也窄,两边都是些低矮的民房,墙皮脱落了,露出里面的土坯。

医馆就在路边,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面布幌子,写着“济世堂”三个字。

秦夜下了马,走进去。

医馆里不大,一股草药味儿扑面而来。

靠墙摆着一排药柜,柜台上放着秤和药臼,一个老大夫正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在翻一本泛黄的医书。

柜台旁边的长凳上,坐着一个老妇人。

她穿着一身灰布衣裳,洗得发白,膝盖处补了两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

她的头发全白了,乱蓬蓬的,像一团枯草。脸上全是皱纹,一条一条的,深得像刀刻的。

她的眼睛红肿着,眼眶底下乌青一片,嘴唇干裂了,起了皮。

她坐在那儿,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个泥塑的人。

秦夜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老妇人旁边坐下,轻声说:“老人家,您就是那个告状的人?”

老妇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浑浊,像一潭死水,没有什么波澜。

她看了秦夜一会儿,又低下头去,声音沙哑地说:“你是什么人?”

“我……是个过路的。”秦夜说,“听说了您的事,想来看看。老人家,您叫什么名字?”

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说:“姓王,叫王张氏。”

“您儿子呢?叫什么?”

老妇人的肩膀抖了一下,两只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指节泛白。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叫张大牛。今年二十五了。还没娶媳妇呢。”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断了,眼泪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她没哭出声,就那么静静地流着泪,眼泪滴在膝盖上,把灰布衣裳洇湿了一小片。

秦夜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小在宫里长大,见过的死人不少,之前有妃子死的时候,整个皇宫都在哭。

但那是一种仪式,每个人都哭得很有章法,该哭的时候哭,该停的时候停。

可眼前这个老妇人的眼泪,不一样。

她的眼泪里没有什么章法,就是难过,就是疼,就是活不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老妇人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说:“大牛是在码头扛活的。那天刘家的少爷喝醉了酒,骑着马在码头上横冲直撞,大牛躲得慢了,被马撞倒了。”

“刘家少爷嫌他挡了路,叫家丁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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