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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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最无情的。

被它埋葬的事物，鲜少有人能看得清，即使当时流传出只言片语，也会被有心人歪曲。

某些事闹得大了，经历的人多了，站在各自立场上说话的人也就变得更多了，各种各样的言论洪水一样泼洒过来，后人就更难分辨了。

1999年的最后一天，因为即将跨世纪，很多人都觉得这很有纪念意义，所以尽可能的要阖家团圆，与家人在一起度过。

大屁股电视机前围坐着一家老少，他们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

去年首播的《还珠格格》热度在今年达到了顶峰，堪称万人空巷，是绝对的收视率王牌，但此时没几个人在乎电视里播放的是什么。

媳妇儿们窝在沙发上，假装对婆婆提起的话题很感兴趣，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但忆苦思甜这种事，没经历过的年轻人大多只会当个故事听，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孩子们屋里屋外的跑来跑去，嘻嘻哈哈的看哥哥姐姐在院里放烟花。

老爷们儿们单独一个屋子，摆了一桌酒席，推杯换盏，聊来聊去，都是各自在吹各自的牛逼，说自己在外面混得如何如何好。

一个个面红耳赤，瞪大了眼，说得跟真的一样，但只要有人叹口气，说一声“不好混”，就立刻附和，遂大倒苦水。

堂屋的女人们不知道聊到了什么，传来一阵咯咯地笑。

也不知道是出于责任感还是面子原因，男人们话锋一转，话题就由个人上升到了集体，再然后就是国家……

当年钟明的突然消失、手下的叛变、以及后来的右转，都明明白白告诉大家，宫闱之中绝对发生了影响深远的大事。

这必定是影响到了而今的经济民生。

石坚石天师掌权之后，钟天师所做的一切都被否定，他的师父师伯，四目和林九要联袂上京时，堪称声势浩大，可入了京为何就悄无声息？

这些问题注定没有答案。

可当初，钟天师带领神州在两次大战中占尽了便宜，一跃而成为战后秩序制定者，后来更是成为三家角力的胜者。

北方的邻居解了体，海外的敌人裂成两半。

这些事，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年纪最长的大哥一口饮尽杯中酒，说：“依我看，钟明是三分功七分过。”

“哦？怎么说？”

“因为历史是人民创造的，即使没有钟明，我们也能披荆斩棘，渡过难关。可他后面在人治还是神治上钻了牛角尖，竟然要再来一次绝地天通，你说这扯不扯……”

见众人听的认真，大哥不紧不慢夹了口菜，咀嚼两下，然后说：“他可是天庭敕封的，到头来竟然想带着一堆泥腿子攻打天庭？哼哼，要不是石天师拨乱反正，还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样呢。”

有个小年轻摇摇头，“不见得……”他想说什么，却见到大哥投来的目光，再想起现在社会上对钟明的口诛笔伐，围追截堵，不由气势一低，声音也小了三分，“我觉得……功过五五开吧。”

大哥闻言哈哈一笑，用筷子指着年轻人说：“阿白，你还小，看不明白，咱家有这好日子，可全是石天师的恩情，做人可不能忘本。”

话音未落，桌上众人都是笑了起来，老少爷们儿一齐举杯，“对对对，敬天师！”

看着这热闹的情形，陈白瞅了瞅家中供奉的几尊神像，不由叹了口气，举杯跟众人碰了一下。

现而今的神州，家家户户都供神，这些神灵可都是那些人的耳目，仅就陈白听到的因言获罪的例子就数不胜数。

或许石天师本意并非如此，但下面人层层加码之后，就导致天下人有苦难言。

借口上厕所，陈白从酒席脱身。

夜深了，院子里的孩子们玩不动了，纷纷被自个老娘叫回了屋，院子里静悄悄的。

神州的天空是纯黑色的，星星如同被水洗过一般璀璨，银河从头顶横过与城市的灯光在远处交汇。

此时，很难分清楚是地上的光走进了银河，还是银河里的光下了凡间。

陈白痴痴的望着远处城市的灯光，盘算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在那钢铁铸就的高楼里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计算的结果是令人窒息的，楼市的价格仿佛被人精心计算过……或者说，普通人一生能挣到多少钱，该花到哪儿，都是被人安排好的，车子、房子、结婚、生子、教育、医疗……

每一分钱都有用处。

喝的确实有些多了，半天才放完水，从厕所出来，被冷风一吹，不由打了个哆嗦。

酒劲儿上来了，陈白有些迷糊，踉踉跄跄地往灯光中走去，嘴里含糊不清的重复着：“盛世，盛世……”

陈白的身影淹没在璀璨的灯火中。

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

刚开始的时候，雪一落地就化开了，可这雪前赴后继，不知道有多少，很快就落了薄薄一层……

要不了多久，天地间所有的污秽都会被白茫茫的大雪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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