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曾曾祖父的画
台上，妆容精致仪态端庄的主持人用饱含激情的声音正在热情洋溢的介绍第一件拍卖品，隔着距离手机相机的声音并不明显，君莙仿佛有所感却听不太真切，下意识朝安娜的方向看了过去。
“怎么了？”段天尧在台上的时候就注意到她频频往一个方向看，侧头轻声问了一句。
作为场上焦点，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君莙不愿过多引起注意，见安娜正低头看手机，只以为自己听错了，便收回视线摇摇头。
段天尧看得出今天心情不错，全程带着温润的笑容，台上主持人的声音有点大，他往她的耳边靠近了一些。
“等下有什么喜欢的跟我说，天尧哥送你，就当18岁成年礼。”
君莙还没说什么，旁边就传来一声冷哼。
“倒是大方，养了二十几年，怎么不问问你妈想要点什么。”
段天尧微微皱眉，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眼中的温柔淡了些，身子坐直淡淡开口。
“过几天是小莙生日。”
“别人的生日与你何干，下个月你表妹生日怎么不问问她想要点什么！”
段母的声音悄然拔高，旁边的林筱苒赶紧摇了摇她的手示意别引起注意，她才冷哼一声没再继续。
林筱苒见母子俩剑拔弩张的，忙开个玩笑打圆场：“就是，表哥，我生日也快到了，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段天尧平时很忙，很少有时间在家陪家人，对大多数时间代替自己陪伴父母的表妹还算客气，点点头：“嗯，喜欢什么就说，表哥送你。”
林筱苒撒娇的朝他露出个可可爱爱的笑容，余光往闷不吭声的君莙的方向看了一眼，暗暗翻了个白眼。
君莙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只当没听见三人的对话，她知道此时自己不适合开口，段母本来就无条件看她不顺眼，这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她这次来只想好好的等活动结束，然后找个机会和段天尧说清楚，并不想招惹麻烦。
反正她也不可能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可君莙没想到的是，这个笃定的念头刚冒出来，自己很快就被打脸。
“下面这件拍品是XX金融的杜总捐拍的一件私藏，XX金融承诺所拍得款项将全部捐作为爱心善款，让我们一起看看是怎么样的一件藏品呢——是来自前朝写意花鸟名家，君傅章，君抚柳先生的早年名作《寒山暮雪莺飞图》......”
君莙目光不错的盯着展台上的画作，耳边听着主持人的介绍，心跳得砰砰快。
君傅章，她的曾曾祖父，或许当时在行业内的名气和后来的君莙的曾祖和祖父相比没那么出名，但时过境迁，如今百年过去，每一幅作品放到现在也都变成了一画难求的珍品。
君家的各代子孙画作风格皆有不同，她的这位曾曾祖父就极擅长花鸟写意，是当时这个流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只可惜年寿不高，五十岁不到就在战乱中染疾过世，因此他留存于世的画作本就不多，加上他对每一幅画都精益求精，能流传在外的早年作品更是寥寥无几。
而今百年过去，世界经过一番战乱琉璃，她曾曾祖父留存下来的保存完好的原画作，只怕一个巴掌都不到，每一幅都价值不菲。
但这不是君莙真正想要它的原因。
当时由于她曾曾祖父早早过世，家里的顶梁柱坍塌，那时的君家曾一度陷入艰难困境，有一段时间君莙曾祖父不得不低价卖了自己父亲的一些画作随笔换取救急的银钱。
后来困境解除，她曾祖就十分后悔，一直想着将当时低价卖出去的那些画和随笔心得再收回来。
只是那些画作多方辗转，数度转手，早就难以追寻踪迹，她曾祖父过世之前，留了一份名单，大概还有三幅画没能收回，后来几十年她祖父和爸爸陆续找回了一副，剩下两幅图，却是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而君莙记得其中就有这一幅《寒山暮雪莺飞图》。
君莙再怎么没出息，却也是实打实的君家后人，做不到遇到了家族苦寻百年的先祖遗物还能当做没看见，不由得有些着急，下意识看向段天尧。
她想要那幅画，从来没这么渴切过，哪怕倾掉现在身上所有家产。
可是一想到她祖父的临摹假画都能卖到800万，她曾曾祖父的就不用说了，君莙顿时有些担忧，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自己哪怕砸锅卖铁都买不起。
果然，虽然这幅图因为多方转手保存不当出现了轻微瑕疵，但起拍价还是达到了1300万，每次加价幅度至少10万。
君莙听完起拍价，暗暗在心里计算自己所有财产的功夫，很快竞拍就到了1500万。
1500万，加价还在继续，君莙难过的发现，她可能真的买不起。
他爸爸过世前给她还留了一些钱，不算太多也不算少，有小八百多万，加上他在之前和朋友开的公司那还有10%的干股直接转到了她名下，她18岁之前虽然没有处置这部分股份的权利，却每年能从公司拿到分红。
连着两年下来公司的盈利状况不错，每年大概也能分到几百万的分红，林林总总下来，她现在账户大概有小2000万左右。
她爸爸什么都给她考虑好了，有这些钱，哪怕她什么都不做，也足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可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女儿还能碰到先祖遗物被拍卖，这足以让她一世无忧的财产，对于现在先祖的这幅画来说，却远远不够。
拍卖价很快超过2000万，君莙眼中的灼热火光，缓缓暗了下来。
“2100万。”
君莙已经打算放弃，却听旁边始终没举牌的段天尧突然出声。
君莙猝然抬头。
段天尧随意举着牌子，朝她看了过来，眼中带着一丝温和笑意，他刚刚一直没举牌，就想看看她的反应，将她惊喜又失落的表情看在眼里。
“忘了我刚刚说什么了？喜欢直接跟天尧哥说，我帮你拍下。”
“可是——”
“放心，公司带头发起的慈善活动，本来就要带头做表率的，这些藏品拍出的价格有一部分会被用作公益，反正钱都是要捐出去做慈善的，花在哪件物品上不重要。”
君莙知道，段氏作为举办方之一，会划出一定数额的预算作为善款，除了直接捐钱，还会预留一部分参与到拍卖中，以保证活动的顺利进行。
只是——
“段天尧，段氏企业给你的善款，是让你用来假公济私的？！”
段母努力保持了半天的冷静在这一刻破功，语气蕴含着隐忍的怒火，原本正眼都不愿瞧她一眼，说这话时视线却仿佛利刃刨向了君莙的方向，显然再次把她当成了一切问题的始作俑者。
君莙决定来参加宴会之前，就已经暗暗打算不管她说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可现在迎上她的视线却不由得有些心虚。
诚然，既然钱都要花出去做慈善，花几千万拍下一块石头也好，一幅画也罢，只要不超过预算，对段氏企业来说都没什么差别——只除了和君字有关的东西除外。
不管是段母还是段家其他人，就算表面再怎么绝口不提和君家恩怨，也不可能花大价钱将一幅君家先祖的画拍回家里挂着。
君莙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没一开口寻求段天尧帮忙。
如果只有段天尧在，她或许就咬牙自私一回，让段天尧先帮她拍下画，日后再慢慢还钱给他就是。
但段母在场，这件事就变得不再可能了。
君家轻轻扯了扯段天尧的衣袖，摇摇头，跟引起他们母子争吵顺带让自己陷入麻烦相比，她宁愿坦然接受和这件先祖的遗物无缘。
这本来就是她身为君家后辈的责任，不应该由别人来承担，何况慈善拍卖会上的东西因为和爱心挂钩，拍出的价格往往比平时的价格要高许多。
君家先祖要是知道自己这个没出息的后辈子孙倾家荡产都买不起，还得和别人借钱，想必也会不高兴的。
君莙做了一番自我安慰，暗暗叹了口气，看开了。
可惜她不知道段天尧之所以明知道她不喜欢这类场合，还是极力希望她来，就是为了这幅画。
扯着他衣袖的手被安抚的拍了拍，段天尧示意她放宽心，看向怒火中烧却还要维持贵妇仪态的段母。
“放心，这不算在公司预算之内，从我私人账户里扣。”
“你！”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段母气得脸色铁青。
正在这时，与他们隔着几个位置，一个小小的牌子伴随轻柔的女声被举起。
“22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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