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傲慢
伦敦，金融城。
这座古老又现代的城市，是全球资本的心脏之一。
在这里，空气中都飘散着金钱和傲慢的味道。
磐石资本，这个初来乍到的名字，就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没能激起半点波澜。
陈默按照张红旗的部署，将资金拆分成无数份，通过十几家不同的经纪商，悄无声息地建立了一批规模不大的英镑远期卖出合约。
这些操作，混杂在每日数千亿美金的庞大交易量里，就像沙漠中的几粒沙。
但，再高明的猎人，也会在雪地里留下脚印。
一些最敏锐的交易员，还是从市场的噪音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这些零散的、方向一致的空头指令，虽然来自不同的渠道，但背后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统一协调。
消息，在金融城一些顶级俱乐部的小圈子里，开始流传。
巴林银行，交易大厅。
奈杰尔·霍克，三十出头，金发梳得一丝不苟，是巴林银行最耀眼的明星交易员。
他靠着在衍生品市场上几次大胆而精准的狙击，声名鹊起。
此刻，他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一场金融界高端酒会的中心。
周围，围着一群伦敦金融城里的精英。
“奈杰尔，听说了吗？最近市场上有些奇怪的资金，一直在小规模地做空英镑。”一个基金经理开口问道。
奈杰尔·霍克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当然听说了。”
“一些来自亚洲的无名热钱，大概是在香港或者东京的哪个小办公室里，看了几份过时的报纸，就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他的话，引来一阵哄笑。
“他们以为大英帝国是什么？是他们乡下的赌场吗？”
奈杰尔举起酒杯，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角落。
“他们根本不懂，英镑，对这个国家意味着什么。它不只是一种货币，它是帝国的尊严。”
“英格兰银行已经说得很清楚，会不惜一切代价捍卫英镑的汇率。这是国家意志。”
他晃了晃杯中的香槟，看着金黄色的液体。
“妄图挑战大英帝国的尊严，等待他们的，只有一个下场。”
“被市场，轧空爆仓！”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奈杰尔的赞许和对那些“亚洲热钱”的不屑。
奈杰尔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说的这些，当然是市场的主流观点。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多了一层“捍卫者”的光环。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自己，成为英镑最坚定的守护者。
这对他个人的声望，对他在巴林银行的地位，都有巨大的好处。
第二天，《金融时报》的一篇专栏文章，就印证了奈杰尔的表演。
文章标题：《来自东方的投机者，一场注定失败的豪赌》。
通篇文章，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文章将这些试图做空英镑的资金，描绘成了一群不懂规则、不自量力的赌徒。
并断言，在强大的英国政府和英格兰银行面前，这些微不足道的力量，最终只会被碾得粉碎。
消息，很快通过加密线路，传到了京城。
张红旗的办公室里，刘浩拿着那份翻译过来的报纸，气得直拍桌子。
“他妈的，这帮英国佬，还当现在是大清朝呢？”
“什么狗屁帝国的尊严，瞧不起谁呢！”
张红旗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那份简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刘浩骂完了，他才冷笑一声。
“让他们说。”
“捧得越高，才摔得越狠。”
他拿起电话，接通了陈默的加密线路。
“伦敦那边的新闻，都看到了？”
“看到了，老板。”陈默的声音，永远像机器一样平静。
“不用理会。”张红旗的语气很淡，“继续按照原定计划，逐步扩大我们的头寸。”
“记住，还是老规矩，分散，隐蔽。”
“明白。”
挂了电话，张红旗又看向刘浩。
“浩子，让你在洛杉矶养的那帮私家侦探，再加个活儿。”
“把那个叫奈杰尔·霍克的，还有《金融时报》写那篇文章的记者，给我盯紧了。”
“他们所有的公开言论，电视采访，写的文章，一个字都不要漏，全都给我收集起来。”
刘浩眼睛一亮。
“红旗，你这是……准备秋后算账啊？”
“不是算账。”张红旗靠在椅背上，“是准备好材料，等风暴过后，把这些人的脸，按在地上，来回地摩擦。”
伦敦。
奈杰尔·霍克，彻底将自己塑造成了“英镑捍卫者”的代言人。
他发现，那些零散的空头头寸，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还在暗中缓慢增加。
这在他看来，简直是愚蠢至极的挑衅。
“既然他们想死，那我就送他们一程。”
奈杰尔在一次内部会议上，说服了巴林银行的高层，授权他动用更大规模的资金。
他开始主动出击。
在市场上，他建立起庞大的英镑买入头寸，与磐石资本那些分散的空头，形成了直接的对手盘。
他要用绝对的资金优势，强行拉高英镑汇率，让那些空头爆仓。
他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奠定自己金融城新星的地位。
为了给自己的行动造势，他甚至接受了一家电视台的专访。
镜头前，奈杰尔·霍克意气风发。
“我再说一遍，英国政府维护英镑汇率的决心，是不可动摇的。”
“任何试图与国家意志对抗的投机者，都将被历史的车轮碾碎。”
“我个人，以及我身后的巴林银行，将与英格兰银行站在一起，捍卫我们的货币，捍卫我们的尊严。”
“我预测，所有做空英镑的人，都将血本无归！”
这期节目播出后，伦敦金融城一片叫好。
奈杰尔·霍克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市场对英镑的看涨预期，也被他进一步拉高。
似乎，一切都在朝着他设想的方向发展。
他并不知道。
在纽约，在苏黎世，在东京。
更多、更隐蔽的空头仓位，正在陈默的指挥下，通过更复杂的金融衍生品，悄无声息地建立起来。
磐石资本的真实规模和意图，像一座巨大的冰山，只有最顶上的一角，露在了水面上。
而奈杰尔，正开着他的泰坦尼克号，全速撞了上去。
与此同时。
华尔街，几家最顶尖的量化对冲基金的办公室里。
一些留着络腮胡，穿着格子衫，终日与数据为伍的数学家和物理学家，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他们的模型，捕捉到了一些奇怪的信号。
市场上，关于英镑的风险定价，出现了一些无法用正常逻辑解释的微小偏离。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数据背后，似乎藏着一个巨大的交易对手方。”
“但我们追踪不到任何单一的资金流向。”
“这不合常理，除非……除非对方是一个组织能力和隐蔽技巧都达到极致的顶级玩家。”
这些私下的讨论，在极小的圈子里进行着。
但由于磐石资本的迷宫式结构，他们始终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拼图。
这些零星的疑虑，很快就被奈杰尔·霍克掀起的，那股狂热的看涨情绪，给淹没了。
整个市场，都在为“英镑捍卫者”的胜利，提前欢呼。
猎物，对身边的杀机，一无所知。
而真正的猎人，只是在耐心地等待着，风暴来临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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