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风车
第688章 风车
深夜。
大雪纷飞，路灯下的行人无不裹紧了棉衣，缩著脑袋尽量加快脚步。
只有刚从酒吧出来的一行人不同，伏特加的浓烈驱散了空气中的寒意，他们嘻嘻哈哈著你推我攘，其中有人脚步不稳摔倒在地，便会惹来一连串的嘲笑。
见了这样的一群酒蒙子，识趣的路人都会尽量避开，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发疯闹事。
喝了酒，自然是要吃些烤肉之类的，但时间已经很晚了，又是大雪天，大多数店家都早已关门回家休息。
这一行酒蒙子跌跌撞撞走了不知道多远，终于找到家还亮著灯的小店。
是一家连锁的便利店，平日里他们是不屑来吃这种快餐的，但如今也没得挑。
玻璃门感应到有客人自动开启，暖黄色的灯光洒落下来，领头的人酒意稍稍清醒了几分，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便利店里的暖气开得暖融融的，只有一个戴著口罩的年轻小妹在值班。
「想吃点什么自己拿！」
领头的人大手一挥，颇为豪迈。
值班的年轻小妹除开他们刚进门的时候懒洋洋地来了一句例行公事的「欢迎光临」之外，就再也没抬头看过他们一眼。
「喂喂，你们不用招呼客人的么？」
领头人趴在收银台上，探著身子喷著酒气问道。
「私密马赛。这是便利店，商K出门右转一百步。」
年轻小妹眼皮都没抬一下，低著头专心摆弄著一个形状复杂的巨大魔方。
方才去拿吃食的人陆续返回来，大都是些饭团和泡面之类的，便利店的食品也有时限，来晚了基本上只能买到这些。
「这些，再加上剩下的关东煮和鸡腿包子啥的，一起算钱。」
领头的眯著眼睛看了半晌，都没看懂这小妮子手上捣鼓的是什么东西。
「好嘞。」
年轻小妹放下魔方，动作麻利地依次拿起食物扫码。
不过她双眼放空，心里明显还惦记著怎么解开下一步。
「哎哎，这个饭团你要扫几遍啊！」
有人发现了不对劲，拍著桌子提醒。
「不好意思哈，重算重算。」
年轻小妹摆了摆手，不过任谁都能听得出来她语气里的满不在乎。
领头的人嗤笑了一声，喷著酒气凑的更近。
「你这样上班不怕被扣钱啊？投诉你的话会怎么样？要不别干了，跟我们出去玩呗？」
「扣钱不扣钱的不知道，但是你再凑近一点的话我就要按这个了。」
年轻小妹不著痕迹地后退一步，举起手上的红色按钮。
「这是报警器。最近经常有警察叔叔来找我问话，说是有个在逃重犯被监控拍到在这一带逃窜，让我有什么情况的话赶紧通知。」
她挑了挑眉毛，口罩上方的眼睛鬼精鬼精地闪烁了一下，好像非常期待按下按钮之后会发生什么。
「上次我按的时候，就有人被防暴叉叉到地上，好像胳膊腿骨折了七八处。」
，..咱们可什么都没干啊！！」
一行酒蒙子瞬间清醒了不少，纷纷后退几步，举起手投降。
他们这样的人见到漂亮姑娘就忍不住调戏几句，真要干点什么事情倒是不敢，但面前这小妮子显然不好招惹。
领头的人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她的工牌，琢磨著要在大众点评上写个差评。
叶小美。
好生土气的名字！
叶橘将最后一个饭团丢进篮子里，拍了拍手。
「两百零二块零八毛。」
「嗬！现在的超市连个零头都不给抹的？」
领头的人从口袋里摸出钱夹子，抽出两张红票子，扔到她面前。
「哎哎妹子，今天我爱豆跟别的男人求婚了，你能给我便宜两块八毛吗？」
「不能。」
叶橘并不去捡那两百块钱，只是叩叩桌面。
领头的人不干了，泼皮一样不讲理。
「两块八毛够干啥的啊？」
「够买包老鼠药把你自己药死。」
叶橘眯起眼睛，笑嘻嘻地说道。
不知道为何，酒蒙子们明显感觉到她虽然在笑，但心情很差，非常之差。
怕这丫头真的发起疯来叫警察，领头的人只好悻悻掏出几个钢蹦，逃似的出了便利店。
叶橘耸了耸鼻子，遗留的刺鼻酒味相当难闻，她偏过头，看向那个复原到一半的13阶魔方。
是相当复杂的结构，她已经解了两个小时了。
而那个面瘫脸只用了二十分钟。
半节课的时间，他就云淡风轻地把复原完成的魔方推到了她的面前。
「会解6阶以上的话，再往上也只是时间问题，很简单。」
叶橘觉得世界上最欠揍的表情也不过如此，让人很好奇他不那么云淡风轻的时候，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时间进入后半夜，叶橘确信今晚等不到下一个客人了，更何况能买的东西基本上都被刚刚那帮人买走了。
她走进隔间，脱下工服，重新裹上她那件毛毛虫似的厚重棉衣。
奶奶特地给她从老家寄过来的，她自己往里面垫了很多棉花，针脚缝的细细密密，哪怕是京城的冬天也可以扛过去。
暖气已经提前关上，叶橘从微波炉里取出她提前加热好的热狗，在大门上挂上锁。
现在是夜里最冷的时候，叶橘仰头望著飘落的雪花，闭眼伸了个懒腰。
雪花落到她脸上，化成冰凉的水滴。
「汪呜。」
叶橘偏过头去，在路灯的昏暗光线下，与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对上。
是一只灰头土脸的小黄狗，看起来不过几个月大，雪地里蜷缩成一团，可怜兮兮的样子。
「哪来的小狗啊。」
叶橘走到路灯旁蹲下来，歪著头和它对视。
「这么大雪，你是从哪里走过来的呢。」
小狗见了她也不躲开，只是一边颤抖一边小声叫著。
叶橘想了想，把热狗里的火腿肠拿出来，递到它嘴边。
小狗显然是饿极了，狼吞虎咽，很快将一整根火腿肠都吃了干净，温热的舌头意犹未尽地舔舔她的手指。
叶橘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这样下去今晚就会被冻死的吧，你小子。」
她把小狗捞到怀里，站起身来。
「，别跟著我啊你！」
「还跟还跟，再跟我揍你了啊。」
「我可不喜欢小狗，骗人才是小狗。」
「算了算了，一起走吧！」
她裹著棉衣，将小狗揣在温暖的体温和棉花里，一路自言自语。
这个时间点地铁和公交早已停运，她只能一步步走回学校去。
即便是这样的大雪天，也有些车子不怕死开的很快，轮胎在地面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叶橘伸手捂著小狗的耳朵，断断续续地哼著歌，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不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太阳照常升起。
凛冽的寒风中，叶橘一脚踏在雪地上，忽然发疯了一样地振臂高呼。
「虽然！我的长枪被大雪侵蚀了！」
她又将怀里的小狗双手举起来。
「尽管！我的战马还未长大！」
叶橘呛了口风，随即被自己逗得笑了起来，但她还是继续喊道：「但是我的冲锋，是堂吉诃德式的冲锋！来吧！名为生活的大风车，我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少女的笑声和小狗的「汪汪」在雪地里撒欢一样的跑过。
明天太阳升起之后，没有人知道垃圾堆旁躺著一个永远不会被解开的13阶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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