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王城

第954章  王城

    翌日，清晨时分。

    「唔嗯，我这是————」

    轻微的梦吃声自营帐中悄然落下，铺著厚厚数层毛毯的石床上，蒙眼修女懵懵懂懂地睁开双眼，正欲坐起身来时，却忽然感到怀中传来些许异动。

    「呼——呼——无火姐姐——嘿嘿——好香~！」

    流著口水的梦吃声传来，蒙眼修女低下头，就见穿著睡衣，嘴角流著哈喇子的零余子正跟只八爪鱼似得紧紧抱在她的身上，像是正在做什么美梦一样，小脸上满是痴笑。

    「白——白御大人？」

    望著紧紧抱著自己的零余子，蒙眼修女一个激灵，原本还有些懵懂的头脑一下子变得清醒了不少，而正当其慌乱地想要起身时，一声平静而沉稳的声音忽地自一旁传来。

    「醒了？」

    令人异常安心的成熟声音响起，蒙眼修女转过头，这才注意到辛莱莱正坐在一旁石凳上，一边品著茶，一边翻著手中那本不知道翻过多少次的笔记。

    「嗯。

    「」

    面对辛莱莱的随口询问，蒙眼修女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轻轻点了点头，但面庞却始终朝向另一个方向，像是不敢面对黑发青年的目光一样。

    沙沙~沙沙~！

    书页的翻动声响起，静谧的氛围笼罩而下，不知过了多久，蒙眼修女才微微咬了咬薄唇，有些迟疑地开口道：「黑剑大人，昨晚————」

    「只是简单的一次谈心而已，不是吗？」

    不等蒙眼修女开口，辛莱莱便如同预判一般地合上笔记，微笑著反问道，同时看了看对方脸上残留的些许泪痕，摸著下巴，眼中露出一抹思忖之色，打趣道：「话说回来，虽然不太合适，但老实说，修女阁下你哭鼻子的时候的反应，给人的感觉反而比平常更加真实了。」

    「欸？」

    「虽然修女阁下你自己可能没什么记忆，但昨晚你哭的动静可是很大声呢，甚至还引来了不少人问我发生了什么。

    「啊，怎——怎么会，抱歉，黑剑大人，我，我不是————！」

    听到辛莱莱的回答，蒙眼修女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明显的慌乱之色，就见其有些慌慌张张地解释著，一副异常羞愧的模样，而辛莱莱望著这一幕，则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噗！放心吧，刚刚那些只是玩笑而已，修女小姐你当时没哭两下就睡著了，也没引来什么人问我们发生了什么。」

    「这——这样吗？那就好————」

    解释声落下，蒙眼修女闻言，愣愣地喃喃了几句，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轻拍著胸口，神色逐渐平缓了下来，嘴里还喃喃著幸好没再添麻烦」之类的话语。

    「话说回来，黑剑大人，白御大人为什么————」

    过了一会儿后，情绪渐渐平静下来的蒙眼修女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得，有些迟疑地看向紧紧抱在自己怀中的零余子，眼中露出一抹不解之色。

    「这个吗？她昨天看你哭得太厉害了，就想出用这种方法来安慰你了，还说什么这样你就不会做噩梦了。」

    辛莱莱说著，看向跟八爪鱼似的抱著蒙眼修女不放的零余子，眼角微微抽了抽，同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有些不想承认，但这么做之后，修女阁下你当时的表情确实缓和了不少，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这样么————」

    蒙眼修女闻言，垂眸看向怀中口水都快滴到自己修女袍上的零余子，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神情，轻轻抚摸了两下对方那柔顺的白发后，轻喃道：「谢谢您，白御大人。」

    说著，蒙眼修女重新看向辛莱莱，脸上露出一抹迟疑之色，似是在犹豫究竟该说些什么时，辛莱莱却忽然开口道：「想不到说什么的话，就留到下次再说吧。」

    话音落下，蒙眼修女微微一怔，望著眼前的辛莱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随即又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似得，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收敛起脸上的神情，如过去一样，点头道：「嗯，愿您旗开得胜，黑剑大人。」

    说完，蒙眼修女看向怀中的零余子，停顿了一下，而辛莱莱见状，则是主动开口道：「我来喊她起床吧。」

    辛莱莱说著，走上前，轻轻推了推零余子的身子，用心灵交流能力主动朝对方喊道：

    零余子，醒醒，该起床了！」

    「唔——不要嘛！人家还想再抱著无火姐姐再睡一会儿~！」

    「欸？白御大人，等一下，那里是————！」

    下一秒，充满软糯感的梦吃声响起，就见白发少女像是赖床的小猫一样，四只爪子死死抱著蒙眼修女不肯放手，同时脑袋也一个劲地往蒙眼修女的修女袍中钻去，令蒙眼修女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

    「少给我废话，赶紧给我起床，别再给修女阁下添麻烦了！」

    「嗯姆~不要！再睡一会儿就好了~！！」

    辛莱莱见状，表情一黑，一掀被窝，直接黑著脸抓住对方的身子，跟拔哈基米似得往外拽了起来，而正位于睡梦中的零余子感受著外界的刺激，则像是撒泼打滚的猫咪一样，两只脚丫拼命朝辛莱莱身上乱蹬起来，然后————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响起，就见一只雪白的小脚丫重重踹在辛莱莱的面门上，自蒙眼修女那一下子安静下来的呼吸声中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一瞬间，整个营帐内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下来，石床前，脸上被踩出个小脚印的辛莱莱望著死活不肯起床的零余子，忽然释然地笑了。

    「那个，黑剑大人————」

    「修女阁下，麻烦你转下头，我得处理点家事，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不太适合你观看。」

    「好——好的。」

    十分钟后，风暴废墟，外围。

    哗啦——！！

    「」

    凛冽的狂风席卷而过，冗长的龙吼声自狂风中扩散开来，大地上，就见通体赤红的赤色巨龙自半空飞下，稳稳地落在人群后方。

    「黑剑先生，都到齐了。」

    「嗯。」

    龙背上，被委托以清点职责的大帽子青年看向下方的坐在灵马上的辛莱莱，沉声道，而辛莱莱则是微微颔首，将视线移动向了废墟正前方的金红色帷幕。

    王火封印。

    阻拦前行者通向王城的最后一道关隘，唯有持有王魂的人才有资格将其解除的奇特封印，如果说巨人之王设下的风暴是物理上的最大阻碍的话，那么眼前的王火封印，便是导致各种空间与潜行手段在王城面前纷纷失效的超凡壁障。

    不过，对已经取得王魂的他们而言，这道壁障跟形同虚设其实差不多就是了。

    「圣者之王么。」

    初代薪王的正统后裔，鲁道夫斯口中的愚忠之王。

    就让他见识一下，这场王魂收集之旅的最后一战，是什么模样好了！

    人群后方，辛莱莱注视著眼前那如同火焰一般轻轻摇曳著的金红帷幕，看著其中隐约可见的巨城倒影，目光微动，骑著灰色灵马走上前，伸手按在了其上。

    一瞬间，一圈异常显眼的波纹自金红帷幕上泛起，紧接著就见原本还坚不可摧的金红帷幕如同消融的积雪一样，以辛莱莱触碰的位置为中心飞速融化开来一个大洞，一点点将那隐于帷幕下的王城展露于众人眼前一—

    古老的余晖自尽头处倾落而下，沿著那足有上千米宽的恢弘石阶一路蔓延，铺洒至矗立著一尊高大人像的广场处。

    庄严的的大道上，一名名身著黄金战铠的战士戍守而立，黄金色的面具覆盖在其面庞上，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与威严之感。

    沿著大道一路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座形似石柱的高塔，身披金色鳞甲的飞龙盘踞于高塔上，巨大的龙首齐齐低垂向大道的尽头处，构筑出一副充满神话感的画卷。

    金甲戍关，百龙朝拜。

    光是这一幕，便已尽显王城昔日的辉煌与鼎盛。

    而如今————

    「灰烬——之人，呵呵，果然跟启示当中的一样么？」

    嘶哑的陈述声徐徐响起，就见那极尽辉煌的王城尽头处，一只被烧成焦炭的手臂缓缓自王座上撑起，就见王座上那甚至让人怀疑其是不是早已死去的枯槁身影抬起头，露出那双布满岩浆裂纹的瞳孔。

    「圣者之王」葛斯洛克。

    上个时代中第一位继承了王火的薪王，因灵魂的衰弱而被迫提前从薪王之位上退位，为了延续王火而不得不恳请巨人之王继任薪王，即使饱受非议也依旧坚守在王座上的最弱王族。

    按照他们从鲁道夫斯跟蒙眼修女那里了解到的历史，正因为对方的存在，巨人之王、无名之王、艾利齐德、鲁道夫斯这四位继任上来的薪王，才能在投身王火后残存下自身的一部分，以灰烬跟不死者的姿态继续留存于世。

    亦或者说，在上个时代中，真正的薪王，其实始终都只有「圣者之王」葛斯洛克这一位。

    因此，在其被王火烧却为灰烬之前，其他继承了王魂的薪王，都只能进行不充分的燃烧，无法被王火彻底烧却。

    换而言之，只要对方不死，巨人之王跟艾利齐德等人，便能一边避免薪王注定烧尽于王火的宿命，一边享受著王火带来的力量跟种种好处。

    这也是为何这个时代会同时存在著五名上代薪王，以及实力堪称上代薪王中倒数第二的对方，能得到巨人之王亲自出手庇护的原因，并且艾利齐德这种老阴逼也亲自修建朝圣者之路跟法兰克要塞阻拦入侵者的缘故。

    甚至严格来说，这个时代真要划分的话，其实依旧是「圣者之王」葛斯洛克的时代才对，只不过由于那位神秘的「末代薪王」在任太久，并且做出了太多异于前代薪王们的革新之举，这才让灰烬世界的人们逐渐忘却了「圣者之王」的存在，将这个时代单独划分给了那异常神秘的「末代薪王」。

    「这样的时候，这样的时代，却又诞生一位启示当中的王————这莫非就是王火定下的命运吗？」

    王座上，浑身都燃烧著火苗的枯瘦王者艰难地坐起身子，看向位于视线尽头处的辛莱莱，用那嘶哑而低沉的声音缓缓道，满是岩浆裂纹的瞳孔中隐隐有眸光跃动。

    「不过，也罢，至少————托你的力量，成功让那三个占据王火的窃贼得到了他们该有的结局，从这点来讲，吾应当感谢你才对。」

    嘶哑而虚弱的讲述声落下，令位于众人前方的辛莱莱目光微动，而守在最后方的大帽子青年跟几名老资质的学院法师更是猛地抬起头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了不得的信息一样。

    窃贼。

    对研究了灰烬历史良久的他们而言，自是干分清楚，能让身为圣者之王的葛斯洛克说出这样的词语，当初那场人们以为的你情我愿的王魂让渡，其真实情况绝非明面上流传出来的那么简单。

    甚至于那所谓的为了保护圣者之王而诞生的风暴封禁跟朝圣之者之路，现在看来，其用途恐怕也不单单只是保护那么简单。

    「作为感谢，灰烬之人————吾理当向汝送上最高的敬意才对。」

    嘶哑的讲述声落下，王座上，整个人都如同被烧焦一样的枯瘦君王一点点站起身来，一点点握住身旁那柄早已蒙尘的金红色大剑。

    「但，既然汝以新王的身份来到了吾的面前，那么————」

    而随著其这一举动，就见位于王座后方的那轮巨大夕阳缓缓升空而起，自涌动的灰雾跟火苗中，将那充满迟暮感的余晖朝辛莱莱所在的方向铺洒而来。

    「吾能做的，亦只有以旧王的身份————为汝献上这最后的试炼。」

    一瞬间，数以万计的火苗自枯瘦君王脚下升腾而起，没入其身体当中，令那如同焦炭一样的干瘦身体迅速壮硕起来。

    不仅如此，随著火苗的涌现，原本如雕像般矗立在大道跟高塔上的金甲战士跟飞龙们也像是一下子活过来一样，自一连串的盔甲摩擦声中抬起头颅，共同朝辛莱莱所在的方向看来。

    「诸王在上——

    」

    最后，就见金红色的火焰沸腾而起，半身都已腐朽的君王持剑而起，自手握重剑的漆黑新王驰骋而出的画面中，喊出了那一声威严而有力的低喝声：「见证吾等的荣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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