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无论何罪,皆可赦免
站在最前面的柳阁老闻言不由顿住,他目光中浮出意外之色,同样没有想到当年先帝病逝之前,竟然还留有遗诏。
最重要的是,这遗诏之事从头到尾都无人知晓,就连他也不曾听闻过半分。
柳阁老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但上手魏太后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殿中其他朝臣也都是纷纷看着他。
柳阁老哪怕再有不愿,也只能顺从上前,“老臣随侍先帝多年,这遗诏,太后娘娘可否让老臣一观?”
魏太后点头,“自然。”
内侍总管冯文海想要上前接过圣旨转交,谁想魏太后却是手中一收,面无表情,“过手之事,就不劳烦皇帝的人了,虞嬷嬷。”
虞嬷嬷连忙走过去双手接过遗诏,然后众目之下,避开了冯文海,径直朝着高台下走去。
虽从头到尾都未曾多说什么,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太后这是在防备景帝,今日已经撕破了脸,景帝更是想要置魏家于死地,太后不愿将“先帝遗诏”过景帝心腹内侍的手,是明晃晃的怀疑他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手脚,这般心思如同耳光落在景帝脸上,让得他憋怒至极。
冯文海举着双手,有些尴尬,“陛下……”
“你先退下。”景帝沉着脸摆摆手。
冯文海退到他身旁后,景帝才朝下说道,“既然太后只信柳阁老,那柳阁老就好生查验查验,这是否是先帝遗诏!”
那“遗诏”二字,语气极重,落在柳阁老耳中只叫他眼皮子直跳。
他知道陛下此言,几乎等于是直接告诉他,他想要这遗诏是假的,若是寻常魏家势颓,陛下强势,他大可顺应圣言,可眼下魏太后虎视眈眈,满朝大臣皆在,除非这遗诏真是假的,否则他若敢当众说谎,魏太后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朝中并非没有其他老臣,识得先帝字迹的也并不只有他一人。
退一万步,先帝当年批复周折誊写之物,宫中也还有收藏,只要拿出来一比对便知这遗诏真假,他要是敢当众弄虚作假被人拆穿,不仅一世清名毁于一旦,柳家怕还会摊上忤逆之名。
柳阁老根本赌不起。
虞嬷嬷将遗诏交到他手里时,柳阁老只盼着这东西真有问题,只可惜打开之后,那期盼就落了空。
这遗诏……
是真的。
“柳阁老。”上首魏太后缓声开口,“你随侍先帝多年,对于先帝之事再熟悉不过,你应当认得这遗诏上的笔迹吧?”
殿中所有人都是屏住呼吸,目光紧锁在他身上。
景帝更是直直看着他。
柳阁老抓着遗诏沉默片刻,才道,“这的确是先帝笔迹。”
“柳阁老,你没认错?”太子忍不住急声问。
柳阁老摇摇头,“太子殿下,老臣曾随三朝帝王,先帝幼时启蒙便是老臣为师,老臣教导先帝多年,他的字迹老臣最为清楚,这遗诏的确是先帝所留,确凿无疑。”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景帝心中沉下来,就连太子以及刚才以为胜券在握的陈乾等人,也都是忍不住心里咯噔。
当年先帝病逝前,恰逢盛家“谋逆”,太子与盛家“逆贼”一起不知所踪,当时还是皇后的魏太后和魏家一起把持朝堂,宫中内外更是不允任何人出入,直至先帝病逝,都未曾传出遗诏之说,魏太后只道是因盛家之故先帝气急攻心而亡。
当时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魏太后是想要将盛家和太子置于死地,若非太子斩杀了盛家逆党,提着他们的人头在众目睽睽之下返回京城,加上又有一些老臣、宗亲担忧魏家权盛以致皇位旁落,恐怕根本就不会有后来的景帝登基。
这么多年,太后都从未曾提及过遗诏之事,可如今眼见魏家倾塌,却突然将此物拿了出来。
众人不用想都能知道,这遗诏之上的内容,十之八九是魏太后和魏家的保命符。
魏太后看着神色各异的朝臣,缓声开口,“既然柳阁老确认这遗诏为真,那便由你将遗诏上的内容,念给皇帝与众位朝臣听一听。”
柳阁老手心越发收紧,沉默了片刻,才持诏书出声,
“朕以凉德,嗣守宗庙三十载,夙夜兢惕,无愧于祖宗基业,然于后宫之事却多昏聩。中宫魏氏贤明端肃,辅朕于困时,贞静体国,然朕馋信于盛氏,与其疏远,致使椒庭冷落,实负结发之恩,每忆昔年潜邸灯下盟誓之言,愧悼如刀剉肺腑。”
“今朕沉疴难起,知大限将至,特留此诏。”
柳阁老顿了顿,看着下方所写字迹神色古怪了瞬,却还是继续念道,
“皇后魏氏,天命所归,为朕唯一正嫡,待朕身故,居寿安宫,享太后仪制,凡宫中诸务,内外命妇朝谒,悉由太后裁夺,朕去之后,太子继位,当以仁孝治天下,旦暮定省,诸事咨禀,奉太后如生母,孝于恭前,若敢忤逆,天下共击之……”
景帝脸色铁青,太子也是猛的握紧了手。
殿内所有朝臣听着上方柳阁老念诵遗诏的声音,都是忍不住面露古怪。
世人皆知,魏太后多年无子,景帝也并不是太后的亲儿子。
当年为了皇位,为了大权,两边厮杀见了血,后谁也奈何不了谁,若再继续恐会乱国,二人才不得不得各自退让,一个登基为帝,一个退居寿安宫却掌朝权。
景帝和太后这些年的确“相安无事”,表面上看着也是“母慈子孝”,可任谁都知道是为了什么,景帝被魏家压制多年,如今恨不得能将人置于死地,可这封遗诏冒出来却是将他钉死在了“孝道”之上,先帝死前亲允魏太后之尊,让皇帝将她奉若生母,还道若有忤逆,天下共击。
这是将景帝架在了火炉子上面。
景帝气的拳心捏紧,直接都生了响,然柳阁老却还没念完。
先帝于诏书之中言及魏氏辅政之功,中宫夫妻之情,陈述完后,才道,“朕有愧于皇后,亦愧于魏氏,虽无言于说其间种种,但知大限,特留此诏,皇后可以此诏为赦,无论将来如何,只无关叛国之过,皇后与魏氏持此诏皆可赦免。”
“丙午年三月初九,御笔亲钤。”
最后一句话落下,殿中安静的落针可闻。
陈乾等人都是难以置信的看着柳阁老手中那明黄卷轴,恨不得能将其瞪出个洞来。
虽然魏太后拿出这诏书时,他们已经料到这东西能保她与魏家,可谁也没有想到,这遗诏的内容竟会如此惊人。
无论过错,皆可赦免,这可是比铁书丹卷和免死金牌还要蛮不讲理的东西。
先帝当年难不成是病糊涂了,还是疯了脑子。
他怎么会给魏家留下这种东西?!
“不可能!”
肃国公忍不住上前,沉声就道,“当年整个京城世人皆知,先帝与太后多年感情不睦,病故之前也已数年不进中宫,若非魏家持权势大,先帝顾忌前朝,太后当年恐怕连那皇后之位未必能坐得稳,先帝又怎么可能会给你留下这种遗诏!”
陈乾也是脸色难看,眼看着魏广荣事败,魏家倾塌,那元辅之位近在眼前,他自然不愿意让魏家再有机会翻身,他上前说道,“太后娘娘,微臣听闻当年先帝病逝之前,你和魏家把持宫中,不允任何人到圣前,就连先帝闭眼时也只有你在跟前,前朝辅臣一个不在。”
“这遗诏,当真是先帝留下的吗?”
他这一开口,就如同打开了阀门,殿中其他人皆是出声。
“是啊,这遗诏怎可能是真的,当年魏家便已把持朝权,先帝怎可能留下这等遗诏,就不怕魏家夺权,皇位旁落?”
“这遗诏该不会是假的?”
“柳阁老虽教导先帝,但到底时隔已久,兴许是认错字迹?”
“陛下,微臣听闻太后娘娘年轻时也是书画双绝,更曾是京中第一才女,她随先帝多年,也曾与先帝恩爱过,对于先帝笔迹之物想必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是想要仿写,也不是什么难事……”
“放肆!”
魏太后听着下方七嘴八舌,像是要一口咬定这遗诏是假的,她面色冷凝,“你们是在质疑哀家,伪造先帝遗诏?!”
“臣等不敢。”
陈乾嘴里说着不敢,但腰板挺直,面上没有半点退让之色,
“微臣只是觉得奇怪,当年先帝病重之时,太后娘娘封锁宫中不允任何朝臣入内,这遗诏谁知是在什么情况下所写?”
肃国公站在一旁,也是冷声说道,“当年盛氏谋逆,先帝突然病逝,朝中上下皆是大乱,太后娘娘曾言陛下未曾留下任何东西,指定继位之人。”
“臣还记得,陛下身为太子继位,被人质疑正统,就连先帝病逝一事也让不少人怀疑,太后娘娘既有遗诏在手,为何不曾告知朝臣,反而将此物藏匿,如今却在魏家行此等大逆之事时将其拿出,太后娘娘之举,很难不让人怀疑这遗诏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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