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盛家隐秘
裴觎这番话说的其他人是直咧嘴,什么叫“魏家死的比五皇子惨”,还要让五皇子看到魏家结局再死?
这都是什么阎王爷的口吻,说来说去还是要让人去死。
可这话落在五皇子耳朵里,却让他悲惨哭啼渐渐停了下来,他恨魏家,恨魏广荣,更恨那个当初没有在他出生时就狠心掐死自己的女人,可恨到最后,他最恨的竟是自己,那摔碎的泥塑如同那个死在大火里再也活不过来的女人。
五皇子将那手札贴在胸口,缓缓抬头看着裴觎,眼中潮湿赤红,“我要你发誓,保她父母亲人。”
裴觎淡声道,“我不信誓言,也不会与你起誓,但我裴觎一言九鼎,只要他们未曾作奸犯科,谁也动不了他们性命。”
五皇子闻言惨然一笑,是啊,这世间起誓之人比比,若真都能应验的话,怕是老天爷都忙不过来,可他却莫名相信眼前这人不会食言,他缓声说道,“好,我将魏家的东西交给你。”
“齐铭宣!!”
魏广荣大惊失色,魏太后也踉跄。
五皇子却是扭头看向他们,“我一直以为我骨子里留的是魏家的血,所以才与你们一样的凉薄狠毒,我算计二哥,借魏家的势,为的就是心里那丝不甘,也为了与你们证明你们选错了人,可现在我才知道,就算身上没有你们的血,被你们养在身旁也早晚会坠入污泥。”
“看,你们当初就不该让母妃生下我,结果贪心太过,被你们亲手造出来的孽种,送了你们下地狱。”
他说话之后也不顾二人惨白的脸色,将顺嫔留下的那手札整理好,放进胸前衣襟里收好,这才开口说道,
“定远侯方才所言不错,当初北地灾情爆发,沈霜月替朝廷筹粮坏我好事,让我之前囤积的大批粮食砸在手里,我心下焦急,更恼怒她多事,便借二皇子私兵之手对付沈霜月,却不想露了痕迹。”
“二皇子入狱之后,太后和魏广荣第一时间便察觉是我所为,二人震怒至极,既恐北地之事暴露之后牵连魏家,也恨我毁了二皇子,坏了魏家多年筹谋,我苦苦哀求,又以魏家只剩我一个皇子为由,想要让他们保我,可是太后和魏广荣却都不愿,还道我心思歹毒,毫不犹豫就要处置了我。”
五皇子抬头,脸上露出与他那年少面庞全然不衬的冷然,
“太后说,就算魏家血脉的皇子死绝又能如何,只要她还活着,魏家还在,他们大可效仿当年对父皇那般,寻一个皇子诞下新的魏家血脉,只要魏家愿意倾力辅佐,无论是谁都拒绝不了这种诱惑,而魏家就算再等十年二十年,也绝不会选择我。”
“我原是盼着二皇子废了,他们迫不得已只能保我,却不想他们宁肯选择一个未出世的娃娃也不选我,好再或许是遗传了太后娘娘多思多虑,当初我借魏家之事图谋北地巨利,敢算计二皇子性命,本也不曾全想着依靠血脉亲缘来保我。”
“我手里握着魏家不敢叫人知晓的隐秘,这才逼的他们明知会落入深渊,却也不得不保我。”
肃国公急声问,“什么隐秘?”
旁边有人也是忍不住开口,“难道是与魏家叛国有关?”
五皇子摇头,“叛国不叛国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当年定安王府盛家乃是枉死,是被魏家所害,而魏家当年赶尽杀绝,恨不能将所有知情之人斩草除根,毁了一切与之有关的证据,就是怕此事再被人掀开。”
哗——
整个大殿之中,瞬间如滚油中泼入了热水,所有人都是倒吸口气,而早前就已经有所猜测的李瑞攀和柳阁老他们,更是面上露出苍白。
“定安王府?那不是十几年前谋逆的逆贼?”
“听说当年他们勾结南朔,被先帝下命时逃出京城,欲行叛乱之事。”
“对啊,听说后来还是被陛下……”
有人张嘴就想要说当年往事,可话到了嘴边蓦的想起自己说的是什么,下意识看向上首景帝时,猛的闭嘴。
别说是那些当年留下来的老臣,就算是后入朝堂的新人,也多多少少都知道今上这位是如何登基的,更曾听闻过当年先帝驾崩时,魏太后和景帝之间那场生死凶险的“博弈”,而在那场博弈之中,下场最为凄惨的,无疑就是满门尽灭的盛家。
曾经显赫朝野的定安王府,曾经宠冠后宫的盛贵妃,甚至还有那个被今上无比看重的盛家血脉的孩子,都死在了那场谋逆里。
如今五皇子却说盛家是枉死,是被魏家所害,那当年陛下……
所有人都是忍不住看向上首坐着的人,就见景帝紧压着唇角,神色难看。
殿中所有人都觉得不好了,今儿个这事看着像是冲着魏家来的,可怎么到最后牵扯出这桩旧案,一旦真闹出波折有了反复,魏家便也罢了,犯下那么多事情本也逃脱不过,可是陛下呢?
当年陛下可是亲手砍了盛家那么多人的脑袋!
殿中气氛一时沉凝,所有人都是屏息大气不敢出。
五皇子却没管那么多,他今日必死无疑,况且与景帝本就没有父子之情,如今连血缘名分也没有了,他何必在意揭穿这桩旧事之后景帝该如何自处,反而瞧着往日那个从来都不曾正眼看他,总是冷漠的像是外人一样的男人失了权威,僵直身子难堪模样,五皇子还觉得心中爽快。
他也没等人问他,就主动说道,“当年盛家鼎盛,盛贵妃独宠于宫中,魏家于他们面前只不过是寻常,若非定安王叛国谋逆,盛家有不臣之心,魏家根本没有机会越于人前,可是当年的盛家远胜如今的魏家,本已是富贵企及,万人之上,且盛家忠耿远胜于魏家。”
“连魏家想要那个位置,都只是想用自家血脉的皇子,慢慢筹谋一点点上位,可世代忠勇、替齐家征战沙场,镇守江山的盛家,却蠢到用主将去通敌叛国,将自己害死在战场之后,还留下了证据藏在一个早已经嫁进宫中为妃的女儿手中,最后被人发现之后,累及全族惨死。”
五皇子这话讥讽意味十足,却也将当年落在盛家身上的那些罪名明晃晃的扯了下来。
当年盛家落罪不是没有人怀疑,毕竟以盛家当年的地位,哪怕直接领兵围了皇城,夺了皇位,都比他们通敌叛国来的要可信一些,更何况当年定安王盛擎还因勾结南朔之人,将自己“害死”在了南朔,别说是武将了,就是朝中那些不通兵事的迂腐文臣听说此事,都觉得可笑至极。
可问题是,当年那场变故来的太过突然,盛家谋逆,先帝病重,没等问罪盛家就直接逃亡,紧接着便是先帝病逝,魏家掌权,再之后魏太后命人围剿盛家和景帝时,景帝就已经提着盛家人的脑袋回了京城,紧接着便一路登基坐上了皇位。
待到所有事情理顺时,盛家的事早已经尘埃落定。
魏太后和魏家一口咬定盛家是逆贼,景帝也不曾辩驳,满朝上下帮着盛家说话之人全部落罪,或遭贬黜,或遭同罪处斩,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京中血流成河,所有人都怕沾染上这种祸事。
从那之后,朝中便再无人敢提一个“盛”字。
再后来,盛家的事,就成了朝中所有人心照不宣,不能提及的隐晦,不管有没有怀疑,不管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怎样,至少在明面上,盛家就是逆贼。
可如今五皇子这般一说,几乎是等于将魏家和景帝的脸面都扔在地上踩,他就差直接说连魏家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都不曾叛国,盛家却去叛国,他们图什么?
殿中所有人都是面色各异,却碍于景帝无人敢开口,倒是沈霜月说了句,“所以你手中有证据,能证明盛家当年是被魏家构陷,所以太后娘娘他们才不得不保你?”
“是。”
五皇子身上也沾了血,那年少的脸上也不知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浮出抹恶劣之色,
“魏广荣他们当年为了让我母妃顺从,倒的确也给了我亲生外祖父他们一些好处,扶持他们成了当地大族,我因为不忿他们看重二皇子,却只将我都当成奴才培养,从不曾想过要让我和二皇子公平竞争,加上母妃又不愿意帮我,所以不忿之下便找上了舅舅他们,哪知道却从我舅舅他们那里得了意外收获。”
“我舅舅家有个表哥最喜玩乐,与襄台城中三教九流皆是相熟,他在城中意外遇到了一人,觉得他身份有些奇怪,顺藤摸瓜去查,却查出他竟是当年麓云关监军领将,芮鹏诚的儿子。”
殿中其他人都是皱眉,显然对这名字有些陌生,但是肃国公却是脸色一沉,一字一顿,
“你口中的芮鹏诚,可是当年定安王与南朔那一战,负责粮草调度,后却因贪污被满门抄斩的那个监军领将?”
五皇子点头,“对,就是他。”
“不可能!”
肃国公脸色顿时难看,“当年芮鹏诚贪污粮草,延误军机,又因为强压着军饷不放惹怒了当时营中将士被群起暴乱时打死,后来先帝查明此事便判了芮家满门抄斩,芮家上下按理说无一人存活,芮鹏诚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去了襄台?”
五皇子笑了笑,“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当年盛家还满门尽绝呢,可肃国公就敢肯定他们族中没人活下来?”
肃国公顿时愣住,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五皇子就说道,
“当年定安王盛擎乃是盛家近几代里最为骁勇之人,于战场之上更是所向披靡从无败绩,麓云关一战,盛擎带兵直捣南朔皇城,本已经是大胜之相,可是后来却不知道为什么泄露了行军路线,被南朔大军围困河阳谷,后随三万精锐大军一起,战死于河阳谷。”
“南朔大军长驱直入麓云关,是当时麓云关的监军领将芮鹏诚察觉不对,领兵抗敌,再加上当年驻守临州的魏家二子魏冲带兵驰援,这才勉强保住了麓云关,等道了盛家二爷盛嵩及时带兵赶到,稳住了战局。”
“那一战大业惨胜,麓云关却尸山血海,盛擎被道贪功冒进朝中有人欲要问罪,却被先帝强行按了下来,只因盛家老二盛嵩依旧握着兵权,盛家功过相抵,死了一个常胜的定安王却没捞到半点功劳,反而是魏冲,因为此战一飞冲天,连升数阶掌了实权。”
五皇子的话一落,一直沉默的李瑞攀缓声说道,“此事老夫也记得,当年魏家本属平平,哪怕中宫是魏氏,但魏广荣当时只不过是从四品,而且当时盛贵妃在后宫盛宠,先帝独宠她一人冷待魏氏已久,魏氏地位极为尴尬,可就是因为魏冲在边关立功,魏氏处境才好了一些,就连魏广荣也因为其子的原因被先帝重用连升两阶。”
换句话说,当年魏广荣是因为魏冲立功,这才有机会入中枢,成了后来的元辅。
这一战,盛家声名受损,死了一个盛擎。
却成了魏家后来平步青云,权柄朝堂的基石和资本,魏家从此发迹。
李瑞攀说完之后,便看向五皇子,“所以说,那一战定安王战败有问题?”
五皇子不意外李瑞攀会这么快想明白,毕竟都是朝中的老人,心思哪一个不通透,其他人未必没有想到这点,只是李瑞攀最先说出来罢了。
他点点头道,“是,芮鹏诚的儿子说,当年盛擎出征南朔之前,他父亲就已经和魏冲相识,二人私交甚笃,也有书信往来,后来盛擎领兵前往南朔之后,芮家更是收到过魏冲送去的一封密信。”
“芮鹏诚十分贪财,且又手握监军之权,一直都有暗中克扣粮草贪墨军饷,那密信中说,他所做的事情已经走漏了消息,而盛擎最是性格刚直,眼里容不下沙子,一旦待他从南朔得胜归来,芮鹏诚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且事后问罪芮家满门都难逃其罪。”
“信中后又说,盛家强势,咄咄逼人,说太后娘娘,也就是当年的皇后魏氏困于宫中,盛贵妃想要取而代之夺她中宫之位,魏冲想要与芮鹏诚联手,说若能趁战事将盛擎留在南朔,只要操作得当便能让盛家遭了重创,而芮鹏诚不仅不会被问罪,说不得还能借风而上。”
“芮鹏诚贪墨军饷本就是死罪,他怕被追究罪责,也不想芮家落罪……”
“所以他就出卖了定安王,将当年行军路线卖给了南朔的人,害得定安王和那数万将士被困死在了河阳谷?!”肃国公怒气冲冲,咬牙说道。
五皇子点头,“是。”
“这个畜生!!”
肃国公气的怒骂出声,那还有半点之前沉稳。
当年的定安王是所有武将心中的神,凡有他出战,大业从无败绩,那时候的肃国公还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却也知道定安王的存在便是整个大业的定海神针,只要有他在,有定安王府在,周边诸国无一敢犯大业边境。
河阳谷大败之后,定安王战死,南朔大军长驱直入险些入了麓云关。
肃国公当时虽然不在战场,却也知道那一战的惨况,别说是被困死在河阳谷的那三万精锐,就只是麓云关都是尸山血海,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打仗有胜就有败,如果真的是因为战败死人那也就算了,可如今却说是只是因为那芮鹏诚的私心,因为魏冲想要掌权,因为魏家想要压过盛家,所以就蛊惑监军出卖军情,酿成这种后果,身为武将的肃国公气的恨不得能弄死了魏家的人。
殿中其他朝臣,虽然没像是肃国公那般忍不住的破口大骂,可脸上神色都不怎么好看,那可不是一人两人,而是数万将士和百姓的性命,是整个大业边境的周全。
如若当年盛家老二盛嵩没有及时带人赶到边境,仅凭着魏冲他们能护得住麓云关吗?
如果护不住,麓云关被破,南朔大军怎可能因为和芮鹏诚的“勾结”就收兵,他们必定会趁势北上,长驱直入大业腹地。
到时别说是边境几城和百姓,怕是整个南地都会陷入战火之重,届时会死多少人,又有多少人能活?
失了麓云关庇护,大业何止是失去一个定安王和几座边城?!
魏冲和芮鹏诚这简直是想要大业的命!!
五皇子看着气怒至极的众人,又看着已然惨白着脸的魏广荣和太后,淡声说道,“那一战后,魏冲并未遵照约定,让芮鹏诚青云直上,而是将他贪墨军饷之事传扬出去,故意引起军中骚乱,让芮鹏诚被引燃了怒火的士兵失手打死,事后又主动检举芮家贪污。”
“先帝震怒,下旨处死芮家满门,魏冲亲自监刑,魏家本是想要将芮家之人斩草除根,彻底将麓云关一战失利的罪名落在盛家头上。”
“可谁曾想,那芮鹏诚生性胆小,又贪生怕死,虽与魏冲合谋却怕事情败露后被清算,所以提前偷偷将府中幼子送出,再以下人之子冒充他儿子挡了死劫,不仅让所有人都以为,芮家满门都死在那场清算里,也得以瞒过了魏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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