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撕裂空气


五百死士同时扣下机括。

嗡!

密密麻麻的弩箭撕裂空气,箭簇之上缠绕着幽蓝符火,所过之处,连祖庙内的金焰都被逼得微微一暗。

这些不是普通弩箭。

是破甲、破罡、破魂三符同刻的军中禁器。

一轮齐射,足以将一名四境武夫钉死在墙上。

韩肃脸色骤变。

“护驾!”

三百禁军几乎本能地举盾前冲。

可纪逍遥比他们更快。

他抬起手。

掌心残缺帝玺悬浮,龙形印记骤然亮起。

没有浩大的国运洪流,也没有摧山裂海的威压。

只有一道淡金色涟漪,自他脚下铺开。

涟漪所过之处,飞来的弩箭像是忽然失去了准头,箭身剧烈颤抖,随即一支接一支偏转方向。

铛铛铛铛!

数百支符箭尽数钉入祖庙两侧石柱。

箭上符火刚刚燃起,便被石柱内浮现的金色纹路吞没。

祖庙,是大虞祖庙。

哪怕阵法被人污染,哪怕国运衰败至此,此地依旧不是外人能够肆意杀戮之所。

宋怀远死死盯着纪逍遥手中的残玺。

“你明明没有完整帝玺……”

“为何能调动祖庙?”

纪逍遥没有回答。

他向前走了一步。

轰!

祖庙两侧,九盏已经熄灭多年的青铜长明灯忽然同时亮起。

灯火并不炽烈,却照得殿内所有阴影无所遁形。

西殿角落中,又有十余名披甲武者身形暴露。

梁柱之后,几名术士仓皇抬头。

甚至连香案下暗藏的两道黑影,也被金焰逼得翻滚而出。

韩肃看得眼皮一跳。

这些人若在方才乱战中出手,三百禁军至少要折损大半。

顾长风冷笑一声。

“宋大人准备得真周全。”

宋怀远抬袖擦去嘴角血迹,神情反倒一点点平静下来。

“谋国之事,岂能不周全?”

他看向纪逍遥,眼中阴沉如水。

“老夫承认,今日低估了你。”

“帝玺残缺至此,居然还能废天下伪籍。”

“不过你也该明白,废掉那些福籍,你便等于斩断了百官、宗门与靖安王之间的一条财路。”

“今日过后,无论你是谁,都将成为天下世家的死敌。”

纪逍遥淡淡道:“说得好像我不废,他们就会放过我。”

宋怀远一滞。

纪逍遥继续向前。

“你们借百姓命数修祠、养私军、炼法器,再拿这些东西逼帝玺现身。”

“如今被废了账本,便说我与天下为敌。”

“宋怀远。”

“你口中的天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人来代表了?”

祖庙之内,金焰骤然拔高。

殿壁上,那些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历代帝王壁画,竟在火光中显出轮廓。

一双双沉默的眼睛,俯视着殿中众人。

不少宗门修士只觉背脊发寒。

赵玄策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些碎裂的青铜古镜,又看向自己门下几名险些被阵法吸干命数的弟子,脸上闪过一抹难以言明的羞愧。

今日若不是纪逍遥废掉伪籍,他们这些人即便活着离开,也会被宋怀远握住命门。

从此以后,玄真门不再是玄真门,而是某些人手中的阵眼。

赵玄策深吸一口气,忽然横剑于身前。

“玄真门弟子听令。”

他身后十余名弟子齐齐抬头。

赵玄策一字一句道:“退至东侧,不再参与夺玺。”

一名长老脸色微变。

“掌门!”

赵玄策寒声道:“还嫌不够丢人?”

那长老嘴唇动了动,终究不敢再说。

玄真门一退,殿中数十名宗门修士顿时动摇。

有人低声道:“福籍已废,宋怀远拿什么许诺我们?”

“可靖安王那边……”

“靖安王若真能掌国,何必靠这种阴诡阵法夺玺?”

议论声迅速蔓延。

宋怀远眼底杀机一闪。

“诸位莫要忘了,你们今日为何而来。”

“帝玺就在眼前。”

“夺得帝玺者,可封山门为国教,可得三州香火,可入朝立法。”

“难道你们要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吓退?”

蛇姥阴恻恻笑了一声。

“宋大人。”

她抬起断指,看着上面正在消散的黑色命线。

“老身是贪,可老身不蠢。”

“你连我们这些人都算进阵眼里,还指望老身替你拼命?”

宋怀远冷冷道:“蛇姥,你南境毒神庙供奉邪祀,本就该诛。若非老夫在礼部替你周旋,你以为你能安然入京?”

蛇姥脸色一沉。

“所以今日老身更该杀你灭口。”

话音未落,她袍袖一甩。

数十道细如牛毛的碧绿毒针无声无息射向宋怀远。

宋怀远身后,两名黑甲死士一步踏出,手中玄铁盾牌交叠。

叮叮叮!

毒针钉在盾上,竟将玄铁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两名死士却仿佛没有痛觉,盾牌下沉,露出身后三排劲弩。

蛇姥瞳孔一缩。

下一瞬,符箭齐射。

她身形骤然化作一团黑雾。

符箭穿雾而过,将后方石阶炸得碎屑横飞。

黑雾在十丈外重新凝聚,蛇姥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北衙玄甲死士。”

韩肃沉声开口。

“宋怀远,你一个礼部尚书,竟能调动北衙死士?”

宋怀远没有看他。

祖庙外忽然传来整齐的甲胄震动声。

轰。

轰。

轰。

沉重而压抑。

像是有一支军队正在靠近。

韩肃猛地转身望向殿门。

破碎光幕之外,夜色深沉。

祖庙广场上,一列列披着黑甲的士卒无声涌入。

他们手持长戟,背负强弩,面覆铁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人数至少三千。

三百禁军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北衙禁卫……”

韩肃牙关紧咬。

“没有兵符,谁敢调北衙禁卫入祖庙?”

宋怀远缓缓直起身。

“韩将军,你太天真了。”

“皇城九门,禁军十二卫,北衙南衙,哪一个不是人掌的?”

“人有父母妻儿,有前程名利,有生死恐惧。”

“女帝以为坐在龙椅上,便能号令天下。”

“靖安王以为有皇族血脉,便能重整乾坤。”

“世家以为扶一个傀儡,便能继续高枕无忧。”

“可他们都忘了。”

他抬手,指向殿外黑压压的甲士。

“真正能决定皇都今夜归属的,是刀。”

“是钱。”

“是握着刀、拿着钱、知道谁该死谁该活的人。”

赵玄策脸色阴沉。

“你到底投了谁?”

宋怀远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容不再温和,反而透着一种压抑多年后终于撕开伪装的疯狂。

“老夫谁也不投。”

“靖安王想要帝玺。”

“世家想要帝玺。”

“秦子期也想要帝玺。”

“既然所有人都想要,那为何不能由老夫来定,谁配得到?”

殿内一片死寂。

纪逍遥看着他。

“所以你不只是想做从龙之臣。”

“你想做执棋人。”

宋怀远眼神炽热。

“大虞病了。”

“病入膏肓。”

“女帝年轻,手腕不足。”

“靖安王刚愎,难容群臣。”

“虞承胤不过世家养出来的一条狗。”

“只有老夫,知道这个帝国要怎么活下去。”

纪逍遥问:“靠窃民寿命?”

宋怀远厉声道:“万民不过草芥!”

这一声落下,殿外风声骤止。

连祖庙金焰都像是静了一瞬。

宋怀远胸膛起伏,眼中再无半点伪善。

“草芥生了又死,死了又生。”

“只要大虞还在,十二州百姓少一州又如何?”

“史书只会记载,乱世之中,有人扶社稷于将倾。”

“不会记载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泥腿子死了多少。”

韩肃怒极反笑。

“好一个礼部尚书。”

“礼乐教化,仁义纲常,全让你喂狗了。”

宋怀远冷眼看向他。

“韩肃,你若现在带三百禁军归顺,老夫可保你封侯。”

韩肃举刀。

刀锋映着祖庙金焰,寒光如雪。

“我韩家三代守皇城。”

“吃的是大虞俸禄,护的是大虞百姓。”

“你这种东西,也配招降我?”

宋怀远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死。”

他缓缓抬手。

殿外三千北衙禁卫同时举弩。

韩肃怒吼:“结阵!”

三百禁军迅速收缩,盾墙层层叠叠,将纪逍遥、姜扶摇以及顾长风护在中央。

顾长风却一步踏出。

“让开。”

韩肃皱眉:“顾将军,对方人多。”

顾长风握紧长枪。

“人多?”

他低声笑了笑。

“我最熟。”

话音落下,他身上赤色气血轰然炸开。

那不是宗门灵力,也不是朝廷气运。

是战场上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纯粹武夫气血。

长枪一震。

枪尖赤芒吞吐,隐约有万军冲阵之声在殿内响起。

纪逍遥看了他一眼。

“你的伤还没好。”

顾长风没有回头。

“杀这些杂碎,用不着好。”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赤色流星般冲出祖庙。

殿外弩箭齐射。

顾长风长枪横扫。

轰!

第一排符箭在半空炸裂成火雨。

他踏着火雨落入北衙禁卫阵中,枪锋如龙,瞬间挑飞七八名黑甲士卒。

可北衙禁卫不愧是皇都精锐。

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

长戟交错,符盾压下,强弩近距离攒射。

顾长风一枪砸碎三面盾牌,肩头却也被一支符箭擦过,血肉翻开。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将一名禁卫砸入人群。

韩肃见状,眼中热血翻涌。

“禁军!”

“随我杀!”

三百禁军齐声怒吼,盾阵推出,刀光如潮,硬生生顶着箭雨冲出殿门。

祖庙外顿时杀成一片。

殿内,宋怀远身边只剩下百余死士,以及几个始终没有出手的灰袍人。

那些灰袍人站在阴影中,气息极淡。

若非长明灯照出影子,几乎无人能察觉他们存在。

姜扶摇忽然开口。

“小心。”

“不是大虞修士。”

纪逍遥目光落在其中一名灰袍人身上。

那人脸上戴着半张白骨面具,露出的下颌苍白如纸。

他身上没有福籍命线,也没有大虞气运痕迹。

却有一种极深的腐朽味。

像是从地底棺椁中爬出来的东西。

宋怀远轻声道:“本想留到最后再用。”

“既然帝玺不愿听话,那便只好请诸位出手了。”

白骨面具人缓缓抬头。

他的声音沙哑,像两块干枯骨片摩擦。

“残玺。”

“龙运。”

“还有一个未醒的神魂。”

他的目光越过纪逍遥,落在姜扶摇身上。

“不错。”

“这一趟,不亏。”

姜扶摇眸光骤冷。

“幽墟的人。”

白骨面具人轻笑。

“竟还有人记得幽墟。”

赵玄策脸色微变。

“幽墟不是三百年前就被太祖灭了吗?”

姜扶摇淡淡道:“灭的是摆在明面上的幽墟。”

“真正的幽墟,从来藏在死人堆里。”

白骨面具人没有否认。

他抬起手,宽大灰袍下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截缠满黑线的骨掌。

骨掌轻轻一扣。

殿内地砖缝隙中,忽然渗出漆黑尸水。

尸水迅速蔓延,所过之处,祖庙金焰竟被一点点压低。

几名靠得近的宗门修士来不及躲避,双脚沾上尸水,皮肉瞬间腐烂。

惨叫声响彻大殿。

赵玄策怒喝一声,青玉长剑出鞘。

剑光如瀑,斩向尸水。

嗤!

剑光没入其中,竟像是被吞噬一般,只掀起几缕黑烟。

赵玄策瞳孔微缩。

“这是幽冥死气。”

白骨面具人幽幽道:“大虞祖庙镇活人气运。”

“可镇得住死人吗?”

尸水中,一只只惨白手掌伸出。

紧接着,身披腐甲的尸兵从地砖下缓缓爬出。

它们有的身穿旧朝铠甲,有的佩戴宗门残剑,有的甚至还保留着禁军甲胄的样式。

数量不多。

却每一具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气。

宋怀远看到这些尸兵,眼底闪过一抹忌惮,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拿下帝玺。”

“其他人,生死不论。”

白骨面具人低笑。

“如你所愿。”

数十具尸兵同时扑出。

它们速度极快,完全不像僵硬死物。

一名宗门修士刚举起法器,便被尸兵一爪洞穿胸膛。

另一名禁军想要救援,刀锋砍在尸兵肩上,竟只溅起几颗腐朽火星。

尸兵反手一拍,那禁军连人带盾飞出数丈,重重撞在石柱上。

纪逍遥皱眉。

这些尸兵不是普通炼尸。

每一具体内,都有残破国运痕迹。

姜扶摇道:“是战死在皇都附近的旧军魂。”

“幽墟用死气养了很多年,又以残余国运炼骨。”

“寻常刀剑杀不了。”

纪逍遥问:“帝玺能镇吗?”

“完整帝玺可以。”

姜扶摇看了他一眼。

“你手里这个,镇一半,剩下一半会咬你。”

纪逍遥笑了笑。

“那就不镇。”

他握住残玺,忽然向前一步。

一具腐甲尸兵已冲到他面前,爪上死气缠绕,直取咽喉。

纪逍遥没有躲。

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龙纹浮现,按在尸兵胸甲之上。

“你生前是哪一营?”

尸兵动作一滞。

空洞眼眶中,幽绿鬼火剧烈颤动。

白骨面具人冷哼。

“死人没有生前。”

他骨掌一握,尸兵体内死气暴涨。

可就在这一瞬,纪逍遥掌心帝玺残印亮起。

不是镇压。

而是问名。

祖庙长明灯火摇曳。

殿壁上一幅已经模糊的壁画中,忽然传出低沉战鼓声。

那具尸兵眼眶中的鬼火猛地一颤,腐朽喉咙中挤出两个嘶哑字音。

“……虎贲。”

纪逍遥目光微动。

“虎贲营,太祖亲军。”

“守皇都东门,战死于元武十七年。”

尸兵僵立原地。

胸甲上被死气遮盖的纹路一点点显现出来。

那是一枚残缺虎符。

纪逍遥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祖庙。

“虎贲将士,生前为国守门,死后却被邪祟驱使,向祖庙举爪。”

“尔等甘心吗?”

这一问,像一柄重锤,砸入所有尸兵体内。

数十具尸兵动作同时停滞。

白骨面具人脸色第一次变了。

“闭嘴!”

他双手结印,尸水沸腾。

浓郁死气化作一条条黑索,缠向尸兵脖颈。

可祖庙长明灯已彻底燃起。

灯火之中,隐约有无数披甲虚影浮现。

他们站在殿壁前,站在香案旁,站在历代帝王画像之下。

沉默。

肃杀。

纪逍遥举起残缺帝玺。

“以大虞帝玺之名。”

“问诸军英魂。”

“可愿再守一次祖庙?”

轰!

最先停滞的虎贲尸兵猛然抬头。

它腐朽的胸膛内,幽绿鬼火被金色火焰吞没。

下一刻,它反手抓住缠在脖颈上的黑索,硬生生扯断。

白骨面具人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尸兵接连挣脱死气束缚。

腐烂甲胄上,斑驳金纹亮起。

它们不再扑向纪逍遥,而是缓缓转身,面向幽墟灰袍人。

白骨面具人眼中阴寒彻骨。

“残魂也敢反噬?”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掌心骨印上。

尸水中浮现一只巨大的闭眼图腾。

与先前福籍背面的眼睛一模一样。

只是这只眼睛更加古老,更加邪异。

眼皮缓缓睁开一线。

殿内温度骤降。

所有人耳边都响起无数低语。

“死……”

“归墟……”

“众生皆烬……”

一些修为较弱的宗门弟子抱头惨叫,眼中迅速爬满黑丝。

姜扶摇一步踏出。

她衣袂无风自动,眉心浮现一枚淡淡月纹。

“区区幽墟残眼,也敢在我面前睁开?”

白骨面具人猛地看向她。

“你果然不是寻常神魂!”

姜扶摇没有理会。

她抬指一点。

一道清冷月华从指尖落下,像一线雪色天河,斩在那只即将睁开的眼睛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只有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那只眼睛被月华硬生生切出一道裂痕。

黑血自图腾中喷涌而出。

白骨面具人连退三步,面具下渗出大量黑血。

“太阴神术……”

“你是……”

他话未说完,纪逍遥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人看清纪逍遥是什么时候动的。

祖庙金焰在他身后铺开,残缺帝玺悬于肩侧,像一轮沉重的金色日轮。

白骨面具人怒吼一声,骨掌刺出。

掌心死气凝成尖锥。

纪逍遥同样一掌拍出。

龙纹与死气碰撞。

轰!

黑白两色气浪在殿中炸开。

纪逍遥后退半步。

白骨面具人整条骨臂寸寸崩裂。

他眼中终于露出惊惧。

“你不是四境……”

纪逍遥道:“我也没说我是。”

他抬手扣住白骨面具人的喉咙。

帝玺金光顺着掌心涌入对方体内。

白骨面具人身躯剧烈抽搐,灰袍下传来无数虫豸般的嘶鸣。

“宋怀远!”

“救我!”

宋怀远脸色阴晴不定。

下一瞬,他没有救人。

而是转身就走。

他袖中滑出一枚玉符,玉符碎裂,整个人身形顿时化作一道淡影,向祖庙后殿遁去。

赵玄策怒喝:“他要逃!”

剑光飞出,却被两名死士用身体硬生生挡住。

宋怀远没有回头。

他知道今日大势已去。

锁国阵被破,福籍被废,幽墟尸兵反噬,宗门修士离心。

再留下来,只会死。

只要他能离开祖庙,皇都之中还有他的后手。

靖安王、世家、女帝,三方都不会允许帝玺轻易落入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手中。

他还有机会。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宋怀远的身影掠入后殿阴影。

可下一刻,他的脚步猛然顿住。

后殿尽头,不知何时站着一人。

那人身穿素白宫裙,外罩玄色大氅,腰间悬着一枚玉牌。

她手中没有兵刃。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殿外夜风吹入,拂起她鬓边青丝。

宋怀远瞳孔骤缩。

“陛下……”

秦子期看着他。

女帝脸上没有怒容。

甚至没有太多表情。

可正因如此,宋怀远才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宋卿。”

她轻声开口。

“你方才说,万民不过草芥?”

宋怀远喉咙滚动。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陛下听错了。”

秦子期缓缓向前。

她身后,数十名身披银甲的女官与暗卫无声现身。

为首一人,赫然是内廷掌印太监魏长宁。

魏长宁手持拂尘,脸色苍白,显然也经历了一场厮杀。

他看着宋怀远,冷笑道:“宋大人,您调北衙禁卫围祖庙的时候,怕是忘了南衙还有半块兵符在陛下手里。”

宋怀远眼中闪过一抹怨毒。

“秦子期,你早就来了?”

秦子期道:“不早。”

“刚好听见宋卿说,要替大虞选一个陛下。”

宋怀远忽然笑了。

“陛下既然来了,那便更好。”

他猛地抬头,声音尖厉。

“诸位还等什么?”

“女帝、帝玺都在祖庙!”

“今日谁能拿下二者,谁便是大虞真正的从龙功臣!”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把火,投入殿中乱局。

那些原本动摇的宗门修士脸色再变。

女帝亲临。

帝玺现世。

这已不是单纯夺宝,而是足以改写天下格局的机会。

有人后退。

也有人眼中贪念重新燃起。

蛇姥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赵玄策横剑挡在门前,沉声道:“玄真门弟子,护住东侧,不许任何人趁乱出手。”

“掌门,护谁?”

赵玄策看了一眼纪逍遥,又看了一眼秦子期。

“护祖庙。”

这三个字落下,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可此时此刻,似乎也只有这三个字,能让他握剑的手稳下来。

殿中,纪逍遥掌下的白骨面具人忽然发出一声怪笑。

“活人争权。”

“死人归墟。”

“都一样。”

他的身体猛然膨胀。

姜扶摇脸色微变。

“退!”

纪逍遥眸光一冷,掌心金光暴涨。

但还是迟了一瞬。

白骨面具人的身体轰然炸开。

不是血肉爆裂,而是无数黑色骨针与死气毒雾向四面八方喷涌。

纪逍遥第一时间将帝玺金光护在身前。

姜扶摇袖中月华铺开。

秦子期身前,魏长宁一步挡住,拂尘化作银丝屏障。

可那些宗门修士与死士就没这么好运。

惨叫声接连响起。

十余名死士当场被骨针洞穿,肉身迅速干瘪。

几名宗门修士沾上毒雾,浑身灵力逆乱,倒地抽搐。

趁此混乱,宋怀远再度捏碎一枚玉符。

他的身影化作血光,竟硬生生从秦子期身侧掠过,撞破后殿窗棂,向祖庙深处逃去。

魏长宁怒喝:“拦住他!”

银甲暗卫追出。

秦子期却没有立刻动。

她看向大殿中央的纪逍遥。

纪逍遥也正好抬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纷乱金焰与残破尸气对上。

一个是临朝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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