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混战!


纪逍遥若有所思。

清河县虽小,却离皇都不到三百里。

官印异变又直接牵涉福籍崩解。

这件事如果解决不了,巡天司便没必要去西北。

“可以去。”纪逍遥道,“但我有条件。”

魏长宁眼皮一跳。

放眼整个大虞,能在领旨之前先和皇帝谈条件的,也找不出几个。

秦子期倒没有意外。

“说。”

“第一,清河县既已封城,地方文武都未必可信。我到了那里,不受县衙、驻军及当地宗门节制。”

“准。”

“第二,我有权调阅清河县全部户籍、神册、官印文书,以及近三十年的死亡卷宗。”

“准。”

“第三,若当地官员阻挠,我可以先拿人,再补奏。”

秦子期道:“四品以下,本就在你职权之内。”

纪逍遥提醒道:“清河县令只是正七品,但他背后的人未必是。”

秦子期看着他。

“只要不是三品以上,你随意。”

“若是呢?”

“传讯回京。”

“若来不及?”

“留活口。”

纪逍遥点了点头。

这话的意思很清楚。

三品以上不能随便杀。

但可以先打个半死。

魏长宁垂着眼,仿佛什么都没听懂。

纪逍遥继续道:“第四,我要人。”

“要多少?”

“巡天司旧制有巡天卫三千,缉幽校尉八百,镇狱使十二人,巡天副使——”

“没有。”

秦子期打断了他。

纪逍遥看向她:“我还没说完。”

“你说完也没有。”

“户部不是拨了十万两?”

“那是让你设衙查案,不是招兵买马。”

纪逍遥叹了口气。

“只有一块令牌,一座塌了一半的衙门,再加十万两银子。大虞巡天使听起来威风,实际还不如县衙捕头。”

魏长宁道:“县衙捕头一年可没有十万两。”

“那是因为他们不会向陛下要。”

秦子期没有理会两人的话。

“你想要谁?”

“赵玄策。”

魏长宁抬起眼。

赵玄策如今是禁军参将,虽在祖庙一案中负伤,却也是韩肃亲自提拔的人。

这样的人调入巡天司,等同于从禁军中割下一块肉。

秦子期问:“为什么是他?”

“听话,能打,脑子不算太笨。”

“他是禁军的人。”

“借用。”

“多久?”

“先借半年。”

秦子期看向魏长宁。

“传旨韩肃,赵玄策暂调巡天司,保留禁军职衔。”

“是。”

纪逍遥道:“还有昨夜祖庙中那批降卒。”

秦子期眼神微冷。

“你想收北衙叛军?”

“不是全收。”纪逍遥道,“从中挑三十个没有参与血祭、没有沾染幽墟气息的。北衙昨夜虽然反了,但能被宋怀远带进祖庙的人,修为不会太差。”

“你不怕他们再反?”

“怕。”

“还敢用?”

“怕和不用是两回事。”纪逍遥道,“巡天司初立,朝中各衙门都盯着。陛下若从禁军、刑部和都察院调人给我,他们背后有旧主,未必听我的。北衙降卒不一样。”

魏长宁明白了。

那些人已背上叛军之名。

即使侥幸不死,也多半要被废掉修为,流放边地。

纪逍遥若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便只能抓住巡天司。

一群没有退路的人,往往比所谓忠臣更好用。

秦子期问:“你如何保证他们没有问题?”

纪逍遥晃了晃袖中的残玺。

“它能照命。”

残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比先前更明显。

魏长宁目光微动,却没有多问。

秦子期道:“准你挑二十人。”

“三十。”

“二十。”

“二十五。”

“十八。”

纪逍遥沉默片刻。

“陛下这样砍价,国库应该很快就能充盈。”

秦子期道:“十五。”

“二十就二十。”

秦子期看着他。

纪逍遥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十八从未出现过。

“准。”

她从御案下取出一只乌木匣,推到纪逍遥面前。

匣子不大,表面没有雕龙刻凤,只嵌着一道暗金色细线。

纪逍遥打开。

里面放着三样东西。

一方巴掌大的黑金官印。

一卷明黄敕书。

还有一块薄如蝉翼的青铜镜片。

黑金官印底部刻着四个古篆。

巡狩天下。

纪逍遥拿起官印。

冰凉触感沿掌心蔓延。

袖中巡天令随之亮起,一道沉寂百年的气息从官印深处缓缓苏醒。

【巡天印】

【大虞巡天司主印】

【可敕令地方官印、勘验朝廷公文、调阅封存卷宗】

【印中残存国运:一缕】

【当前状态:残缺】

纪逍遥眼前浮现的字迹只维持了一瞬。

他不动声色地合拢手掌。

残玺能让他看见某些器物中隐藏的命数与气息。

这种能力昨夜才出现。

显然还不稳定。

秦子期指着青铜镜片。

“这是照幽镜的残片。”

“巡天司旧物?”

“百年前最后一任巡天使死后,照幽镜被人打碎。朝廷只找到这一片。”

纪逍遥拿起来,对着魏长宁照了照。

镜片中,魏长宁的身影微微扭曲。

胸口位置盘着一道细长的银白气息,像一条闭目沉睡的蛇。

魏长宁向旁边挪了一步。

“纪大人,照幽镜不是这么用的。”

“你知道怎么用?”

“不知道。”

“那你躲什么?”

“奴婢不喜欢照镜子。”

纪逍遥又把镜片对向秦子期。

镜中没有女帝的身影。

只有一片刺眼金光。

金光深处,那条昨夜出现过的黑色细线似乎又粗了一些。

纪逍遥目光微凝。

秦子期道:“看见什么了?”

“陛下今日气色不错。”

魏长宁嘴角微微一抽。

姜扶摇站在纪逍遥身后,平静道:“他看见了不想说的东西。”

暖阁中安静片刻。

纪逍遥回头看她。

“你不说话的时候更像高手。”

姜扶摇道:“你不说话的时候更像活人。”

秦子期没有追问黑线的事。

“照幽镜残片对阴魂邪祟有感应,你带去清河县。”

纪逍遥将三样东西收好。

“还有一件事。”

“说。”

“福籍崩解后的反噬,不止清河县。”

秦子期看着地图上的十几面黑旗。

“朕知道。”

“你不知道。”纪逍遥道,“刚才长宁坊那个孩子,既非邪祟附体,也非幽墟侵蚀。是旧命纹与阴煞纠缠,福籍一断,才反噬肉身。”

秦子期眉头微皱。

“能治吗?”

“有些能,有些不能。”

“会有多少人?”

“不知道。”

纪逍遥将男童的情况说了一遍。

魏长宁听完,神色渐渐凝重。

昨夜福籍崩解,覆盖的不是一城一地。

而是整个大虞。

若各地都出现类似情况,地方官府不明缘由,很可能直接将病患当成邪祟处置。

届时死的就不只是几个人。

秦子期问:“你有何建议?”

“立刻传旨各州府。”纪逍遥道,“凡昨夜之后突然出现黑纹、呓语、魂魄不稳者,先隔离,不得擅杀。让钦天监和太医院共同拟一份辨别邪祟的方法,发往各地。”

魏长宁道:“八百里加急也需时间。”

“先传京畿,再传各州。”

秦子期点头。

“魏长宁。”

“奴婢在。”

“去办。”

魏长宁领旨离开。

暖阁中只剩三人。

秦子期揉了揉眉心。

她昨夜同样没有休息。

帝玺被夺,祖庙染血,福籍崩解,京畿异变。

任何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动摇国本。

如今却全压在同一夜之后。

纪逍遥看着她。

“还有坏消息?”

“有。”

秦子期从地图边缘拿起一封尚未拆开的密报。

“西北靖安王府昨夜遭刺客袭击。”

纪逍遥有些意外。

“谁这么想不开?”

“刺客身份不明,共十三人,全部身死。”

“靖安王如何?”

“毫发无伤。”

“那算什么坏消息?”

秦子期将密报递给他。

“刺客身上带着宫中暗卫的腰牌。”

纪逍遥翻开密报。

十三名刺客夜袭王府。

尸体被发现时,身上不仅有暗卫腰牌,还有一封秦子期亲笔所写的密旨。

密旨内容是诛杀靖安王虞承岳,夺回西北兵权。

无论腰牌还是密旨,做得都极像真的。

西北军中已经有人传言,女帝容不下宗室亲王,要先杀靖安王,再清洗西北军。

纪逍遥问:“你派的?”

“不是。”

“笔迹呢?”

“仿的。”

“暗卫腰牌从哪里来的?”

“六年前宫中丢过一批。”

纪逍遥笑了。

“丢了六年,现在才拿出来用。背后的人挺有耐心。”

“靖安王已上奏,请朕给他一个解释。”

“你准备怎么解释?”

“没有解释。”

秦子期语气平静。

“他若信朕,不需要解释。他若不信,解释也无用。”

纪逍遥放下密报。

“所以西北暂时不能去。”

“嗯。”

“对方想逼你先动。”

“也可能想逼靖安王动。”

纪逍遥看向地图。

皇都在东。

西北在西。

二十万兵马像一头伏在边境的猛兽。

无论女帝还是靖安王,只要有一方先失去耐心,大虞便会立刻陷入内战。

而祖庙中的宋怀远,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第一枚棋子。

纪逍遥忽然问:“虞承胤和靖安王是什么关系?”

“靖安王是他叔父。”

“亲近吗?”

“虞承胤幼时曾在西北住过三年。”

秦子期看向他。

“你怀疑虞承胤逃去了西北?”

“我怀疑他去了幽墟。”

“幽墟与西北有关?”

“不知道。”

纪逍遥指尖点在地图上的清河县。

“先查这里。”

清河县官印里出现阴魂。

县令突然发疯,自称奉阴君法旨。

若只是福籍崩解后的普通反噬,不该如此有条理。

更像有人借着福籍崩解,提前将某种东西种进了地方官印。

秦子期道:“今日去巡天司旧址看看。明日一早出发。”

纪逍遥站起身。

起得太快,眼前顿时一黑。

他扶住桌角,片刻后才站稳。

秦子期看着他苍白的脸。

“孙济民说你至少需要静养半月。”

“太医院院判的话也不能全信。”

“为何?”

“他开的药太苦。”

秦子期沉默一下。

“魏长宁。”

殿外立刻有人应声。

魏长宁显然还没有走远。

“让太医院送三日养元汤到巡天司。”

纪逍遥道:“陛下,清河县百姓还等着我。”

“所以?”

“喝药耽误时间。”

“在马车上喝。”

“……”

秦子期低头继续看奏报。

“退下吧。”

纪逍遥走到门口,又停下。

“陛下。”

秦子期抬眼。

“巡天司若查到朝中三品以上官员,该如何奏报?”

“直接奏朕。”

“若查到的人,离陛下很近呢?”

秦子期看着他。

“越近,越要查。”

纪逍遥点头。

“明白了。”

他与姜扶摇离开暖阁。

秦子期独自坐在地图前。

直到脚步声完全远去,她才缓缓摊开右手。

掌心中,一道极细的黑纹从手腕延伸至中指根部。

方才照幽镜对准她时,黑纹曾短暂发热。

她握紧手掌,将其重新藏进袖中。

殿外,魏长宁去而复返。

“陛下。”

“说。”

“刚刚收到镇魔狱急报。”

“何事?”

“巡天司旧址下方,昨夜有东西醒了。”

秦子期目光落向皇城北侧。

“什么东西?”

魏长宁低声道:“不知道。”

“狱卒只听见有人在地底敲门。”

“一共敲了九十九下。”

……

巡天司旧址在皇城东北。

一边是镇魔狱,一边是废弃多年的钦天监旧观星台。

地段不算偏。

但周围三条街几乎没有百姓居住。

越靠近镇魔狱,空气便越阴冷。

哪怕此时正值正午,街边屋檐下仍挂着一层薄霜。

纪逍遥披着从宫里顺来的狐裘,坐在马车里喝药。

苦味从舌根一路蔓延到气海。

他觉得经脉还没被治好,味觉可能先废了。

姜扶摇坐在对面。

“你可以不喝。”

“皇帝派了人盯着。”

“杀了?”

车外负责送药的小太监听见这句话,脸色瞬间白了。

纪逍遥放下空碗。

“他只是奉命行事。”

姜扶摇道:“那就打晕。”

小太监脸更白了。

纪逍遥掀开车帘,把药碗递出去。

“姜姑娘开玩笑的。”

小太监接碗的手不断发抖。

姜扶摇道:“我没开玩笑。”

纪逍遥叹气。

“你这样很难找到朋友。”

“我不需要。”

“那你为什么跟着我?”

姜扶摇想了想。

“看你什么时候死。”

马车停下。

纪逍遥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巡天司旧址比想象中还要破。

两扇朱漆大门只剩一扇,另一扇倒在院中,已经长满青苔。

门楼上的匾额从中断裂。

“巡天”二字尚在。

“司”字只剩半边。

院墙多处坍塌。

野草从砖缝中长出来,最高处已有半人高。

十万两拨下来之前,这地方确实不像能办公的衙门。

倒像一处适合闹鬼的废宅。

赵玄策已经等在门前。

他身后站着二十名换下北衙甲胄的降卒。

所有人都没有佩刀。

双手也戴着锁灵镣铐。

见纪逍遥下车,赵玄策上前。

“纪兄。”

纪逍遥看了看他身上的官袍。

“改口。”

赵玄策微怔。

“巡天使?”

“叫大人。”

赵玄策沉默片刻。

“纪大人。”

“听起来舒服多了。”

赵玄策指向身后二十人。

“人已经带来。韩统领说,这二十人昨夜并未进入祖庙地下,也没有参与血祭。但其中十二人曾对禁军拔刀,八人协助宋怀远封锁祖庙。”

二十人神情各异。

有人低头。

有人脸色灰败。

还有几人直视纪逍遥,眼底带着不服。

纪逍遥走到他们面前。

“知道我是谁吗?”

无人回答。

“看来不知道。”

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校尉忽然道:“新任巡天使,纪逍遥。”

“知道还不行礼?”

中年校尉双手戴着镣铐,艰难抱拳。

“罪卒周虎,见过巡天使。”

其余人陆续低头。

“见过巡天使。”

声音并不整齐。

纪逍遥也不在意。

“你们昨夜跟着宋怀远谋反,按大虞律,当斩。”

众人脸色微变。

周虎道:“末将等人只奉军令封锁祖庙,并不知宋怀远暗通幽墟。”

“军令让你们杀禁军,也杀?”

周虎沉默。

纪逍遥道:“不用辩。你们有罪,这是事实。”

“如今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押回刑部,等三司定罪。运气好,流放三千里;运气不好,午门外还有位置。”

“第二,入巡天司。”

一名年轻降卒忍不住问:“入巡天司便可免罪?”

“不能。”

纪逍遥看向他。

“你们的罪记在巡天司案卷中。今后查一件案,记一功。攒够功劳,销一笔罪。”

“若死在查案途中,罪账一笔勾销,家人不受牵连。”

“若再叛——”

纪逍遥从袖中取出巡天令。

暗金光芒照在众人脸上。

“我亲自送你们去午门。”

周虎问:“要多少功劳才能销罪?”

“看你犯了多少事。”

“何人来定?”

“我。”

“若大人故意不让我们销罪呢?”

纪逍遥笑了笑。

“你可以选第一条路。”

周虎盯着他看了片刻,单膝跪地。

“罪卒周虎,愿入巡天司。”

有了第一个,其余人也陆续跪下。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但很多时候,所谓选择,本就只是让人知道自己还有一条活路。

纪逍遥看向赵玄策。

“解开镣铐。”

赵玄策道:“不先验明是否沾染幽墟气息?”

“现在验。”

纪逍遥取出照幽镜残片。

他将一缕气机注入镜中。

镜片表面浮起微弱青光。

二十人的身影依次映入其中。

大部分人身上只有血气、煞气和残存军阵气息。

轮到第十三人时,镜中忽然掠过一抹黑影。

纪逍遥停住。

那是一个瘦削青年。

脸色苍白,右眼下方有一道旧伤。

赵玄策立刻按住刀柄。

“陈青?”

名为陈青的降卒神情茫然。

“怎么了?”

纪逍遥将镜片贴近。

黑影藏在陈青背后。

形似一个蜷缩的婴孩。

它的双手环着陈青脖颈,面孔埋在肩后。

照幽镜靠近时,婴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缓缓抬起头。

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写着名字的黄纸。

陈青。

纸上血字忽然睁开。

纪逍遥手中镜片猛地炸出一声脆响。

“趴下!”

他一把将陈青推向旁边。

下一瞬,陈青脖颈后的婴孩黑影骤然膨胀。

轰!

一团黑气从他体内炸开。

姜扶摇的剑比黑气更快。

清亮剑光绕过陈青身体,精准斩中那张黄纸。

黄纸一分为二。

凄厉婴啼响彻长街。

黑气化作无数细小手掌,朝周围众人面孔抓去。

纪逍遥掌中残玺亮起。

一道英魂金芒扫过。

细小手掌像冰雪遇火,瞬间消融。

陈青重重摔在地上,七窍流血,却还活着。

赵玄策拔刀环顾四周。

“有刺客!”

“不是现在埋的。”

纪逍遥蹲下身,扯开陈青后领。

他后背靠近肩胛的位置,有一枚铜钱大小的烙印。

烙印中心同样写着“陈青”二字。

字迹已经淡去大半。

纪逍遥问:“你什么时候被人在背后刻过东西?”

陈青脸色惨白。

“没有……我不知道。”

“昨夜之前,有没有人碰过你?”

陈青艰难回忆。

“北衙点名时,书记官给每个人发过一道护身符,说是宋尚书从城隍庙求来的。”

“符呢?”

“昨夜进祖庙前烧了。”

周虎脸色变了。

“我们都有。”

纪逍遥抬头。

剩下十九人同时神色僵硬。

姜扶摇已经出剑。

一道道剑气落在众人衣领处,将后背布料割开,却没有伤到皮肤。

十九个人中,又有六人背后出现相同烙印。

名字各不相同。

黑影尚未完全苏醒。

但照幽镜照过去时,烙印内部都有婴儿哭声传出。

赵玄策沉声道:“这是何物?”

“代命鬼。”

纪逍遥用残玺压住陈青背后的烙印。

“有人先取他们姓名,再将一只未成形的阴魂种进去。平时不会发作,一旦被特定气息激发,便会吞掉宿主命数,化作杀人邪祟。”

“什么气息?”

赵玄策刚问出口,便反应过来。

照幽镜。

或者巡天令。

这二十人被送到巡天司,本就是秦子期临时决定。

可代命鬼显然早已种下。

对方不知道谁会活到今日,也不知道谁会被选中。

所以宁可广撒网。

只要其中一人接近纪逍遥,便有可能发作。

赵玄策脸色难看。

“宋怀远留下的后手?”

纪逍遥没有回答。

宋怀远昨夜已死。

但给北衙士卒发符的是书记官。

符又来自所谓城隍庙。

代命鬼借名字寄生,和福籍命纹极其相似。

更重要的是,清河县此次异变,也与城隍庙和官印有关。

纪逍遥看向陈青。

“北衙书记官叫什么?”

“罗文泰。”

“人呢?”

“昨夜混战时死了。”

“尸体在哪?”

“应该还在祖庙外。”

纪逍遥对赵玄策道:“派人通知韩肃,立刻找到罗文泰的尸体。不要让任何人碰他的嘴和双手。”

赵玄策召来两名禁军,迅速传令。

纪逍遥又看向其余六名身中烙印的降卒。

代命鬼尚未发作,可以处理。

但他伤势未愈,残玺里的英魂之力也经不起连续消耗。

“把他们带进去。”

赵玄策看了一眼破败院门。

“这里安全吗?”

“不知道。”

纪逍遥抬头望向断裂匾额。

巡天令从他掌中自行浮起。

暗金光芒落在大门上。

原本荒废百年的巡天司旧址,忽然传出一声沉闷震响。

倒在院内的半扇大门缓缓立起。

断裂门轴自行拼合。

门楼上的灰尘大片剥落。

那块只剩半边“司”字的匾额,也在无形力量牵引下重新归位。

巡天司三个古字同时亮起。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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