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格格不入


郑克塽捂着脸颊,惊怒的看着面前的稚童。

剧烈的疼痛倒是其次,主要是,这一记耳光挨的过于羞耻!

他乃延平王公子,身份尊贵,方才抵达枯树坪,那些江湖中人见他身着明代王公官服,哪个不毕恭毕敬?

这小子竟敢...

“公子!”

郑克塽身旁的众多随从纷纷拔出刀刃,恶狠狠的盯着九难一行人,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便要将这几人格杀一般。

九难面色一沉,抬起右臂,将陈钰护在身后。

虽然恼火他忽然动手,但想想,此事毕竟是事出有因,是这郑克塽纠缠阿珂在先。

以她的实力,倒是没有将郑克塽手下这群随从当回事。

“村姑!”

郑克塽身边的持刀护卫喝道:“你徒儿打了我家公子,难道不给个说法吗?”

面对质问,九难妙目流转着淡漠,冷冷道:“打了便打了,你待如何?”

她原是明廷长平公主,说话时自带上位者的威严。

区区一个延平王府的二公子罢了,若非穿着令她有些怀念的明代官袍,她甚至不会多看一眼。

“我的弟子若是犯了错,自有我来教训,用不着旁人指点。”

九难语气平静。

周遭围观之人听她说话时轻柔婉转,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尊贵,不由得心生好奇。

听说九难是跟金蛇营的何铁手一起来的,但她似乎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简单。

“就是就是。”

陈钰笑眯眯的走上前,牵着她的衣角道:“师父,我看给这淫贼一巴掌还算是轻的,什么狗屁延平王府,跟师父你一比,那真是,唔,唔唔。”

话音未落,便被九难捂住了嘴,既恼火又无奈的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呵斥道:“不许说脏话。”

身后的阿琪与阿珂对视一眼,都很诧异,感觉自家师父对钰郎不错呀。

心道若是方才动手的是她二人,九难可不会这样护短。

郑克塽脸色涨红,叫道:“我堂堂延平王府的公子,怎会纠缠什么女子,不过是顺路,与阿琪阿珂两位姑娘见过几面,这小子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辱我名节不打紧,但辱骂我延平王府却是不成!”

说罢露出凶狠眼神,示意随从上去拿人。

右侧两个护卫顿时提刀上前,只是刚迈出一步,便感汹涌内力扑面而来。

九难空袖袍一挥,雄浑的袖风便将两人的长刀夺了去,信手一抛,便直直的没入边上的草地里。

“嗡”的一声。

众人不禁睁大双眼,哪里想到,这看起来其貌不扬的村妇竟有这般手段!

就连站在暗处的苍梧门掌门楚连城都不禁眯起了眼睛。

心道,此人绝不简单!

面色突变,满脸笑容的大步从围观人群中走出,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大家此来乃是为了除掉那大汉奸吴三桂,莫要伤了和气,郑公子,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恰逢何铁手揉着眼睛从树林中走来,楚连城当即招手呼喊。

何铁手昨晚很是舒坦,她甚是喜爱侧躺着抬腿的姿势,此刻娇美的脸蛋白里透红,很是妩媚。

看的众多围观男子不禁咽了口唾沫,暗道这位金蛇王的高徒果真美艳绝伦。

听了楚连城说起此间状况,她先是若有所思的打量了阿琪阿珂一番,接着笑眯眯的走到陈钰身边,打趣道:“俊弟弟,你怎么能随便打人呢,这不好哦~”

对面的郑克塽深感今日大跌颜面,可冯锡范不在身边,只得暂且忍耐了下来。

扫了眼娇媚入骨的何铁手,问道:“这又是何人?”

“她是金蛇营何教主,乃是代表金蛇营参与本次杀龟大会来的。”

楚连城笑着介绍道。

听闻何铁手身份,郑克塽自是不敢造次,抱拳施了一礼,咬牙道:“今日之事,延平王府记下了,咱们走。”

随着郑克塽一行人被那苍梧门掌门带去休息,何铁手忍不住再度转身,好奇的打量着正含情脉脉看着陈钰的阿琪与阿珂。

俯身在他耳畔小声笑道:“你干嘛生这么大气,以前跟这两个丫头认识么,待会儿说给姐姐听听嘛~”

这妖女一直很敏锐,倒是比九难狡猾多了。

......

东侧,郑克塽等人抵达营地,随从忙不迭的替他肿胀的面颊上药。

剧烈的疼痛叫他英俊的脸都扭曲了起来。

咬牙切齿道:“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金蛇营,闯贼余孽而已,若是将来公子荣登大宝,还不是顷刻可灭...”

右侧传来沙哑的嗓音,郑克塽抬头看去,只见一灰袍老者从树后走出,顿时欣喜不已,叫道:“师父。”

来人正是冯锡范。

走到郑克塽身边,俯身查看了他肿胀的面颊,皱眉道:“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嗯,打公子的那小子,似乎有些功夫在身。”

你说的是废话。

郑克塽羞红了脸,若是不会功夫,自己怎会被打的翻滚起来。

但还是争辩道:“我是没有防备,谁料那小贱种竟会突然出手,师父,你既来了,速速替我出气。”

冯锡范摆摆手,盘腿坐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道:“金蛇营盘踞山东,弟子数千,除了他们的首领袁承志,那铁蜈勾何惕守几乎能算得上是金蛇营排名第二号的高手,且此女原为五仙教教主,身怀多种毒术蛊术,老夫虽不惧她,却担心真要打起来,难免波及公子。”

更何况,还有那位能用袖风夺刀的“村姑”,此刻尚不知对方究竟是江湖上哪位高人。

以一敌二,冯锡范并无把握(实际上根本打不过九难)。

淡淡道:“而且眼下最要紧的乃是控制陈永华之野心,我之前在山下打听消息,公子啊,你是堂堂延平王之亲子,那举办本次大会的岷山剑宗秦沧澜却没有下山迎接,可知其中缘由?”

郑克塽依旧烦躁于阿珂的不识抬举,满是要将对方弄到手的念头。

此刻被冯锡范点拨,倒是蹙起了眉头,甚是不悦道:“莫不是压根没把我父王放在眼里。”

冯锡范摇了摇头,清癯的脸上满是阴沉之色,语气刺骨道:“不,那寒川剑君是去迎接陈永华去了,公子,天地会乃国姓爷设立的,如今却成了他陈近南之私人武装,这天下人敬他陈近南胜过王爷和公子您,再不加以规制,恐怕有变。”

“你的意思是,陈永华要谋反?”

郑克塽睁大双眼,怒道:“我早就跟父王说了,这厮有叛逆之心,以往他回湾岛,也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只听我大哥的话,师父,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冯锡范很是喜欢这位二公子的愚蠢。

实际上,他之所以坚决的站在郑克塽而不是他兄长郑克臧那边,正是因为将来若是这位二公子上位,便于他来控制,掌握湾岛大权。

见自己三言两语便挑起郑克塽对陈近南的憎恨,心中甚是满意,沉声道:“杀,杀了他陈永华,将天地会数十万弟子握在公子自己手中,方才是上策。”

听他说的狠厉,郑克塽瞬间胆怯起来,小声道:“师父,就像你说的,他手下天地会高手众多,就凭咱们这些人,能对付的了他么?”

冯锡范轻捋胡须,冷笑道:“他不过是公子之家奴,真要他死,他敢反抗吗?若是反抗,便是背叛国姓爷,背叛反清复明的大业,他陈永华便成了无根之萍,受天下唾弃,公子不必顾虑,有老夫在,这五台山便是他葬身之地。”

“甚好,甚好...”

郑克塽眼中杀意毕露,已然是动了心,若是能除掉陈近南,等于是断了他兄长的两条臂膀,只要将天地会拿在手上,世子之位非他莫属。

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师父,陈永华该死,此次不但要杀他,我还想让师父替我杀个人,那小贱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辱我,你替我将他擒来,我要活剐了他...再有就是那个阿珂,这贱人不识好歹,胆敢忤逆本公子,你将她一并拿下,不然我心中那口气始终下不去。”

冯锡范不禁皱眉:“拿个小子而已,倒是不在话下,不过那女子身份低贱,公子若是带回湾岛,恐怕王爷不喜。”

“我玩完了也就是了,她怎配做我妻妾?”郑克塽冷笑道:“我要那贱人跪在我面前求饶,要她亲口说,她是何等有眼无珠。”

......

当晚,陈钰正坐在树下,耷拉着脑袋听着九难说些什么之乎者也,伦理道德。

都念叨一天了,实在无聊。

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抬眼道:“师父,我想睡觉。”

看着被气的花枝乱颤的九难,边上的阿琪与阿珂不禁抿嘴轻笑,但被九难冷冷一瞥,便老老实实的跪坐在一旁。

“不许睡,你给我好好反省。”

九难恨铁不成钢道,她之所以生气,不是因为陈钰打了那郑克塽,而是因为他展现的那股争强斗狠的劲儿。

“哎呀,我看俊弟弟打的很好嘛。”

何铁手慵懒的抬起玉足,似笑非笑道:“美公主,你收了个懂得维护师姐的好徒弟,那郑克塽狗胆包天,竟敢觊觎这两个小美人,我感觉只是一记耳光都算轻的呢。”

白天里,她追问得知了陈钰与这对师姐妹相识的经过,此刻说的可是句大实话。

九难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很是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心道我教育自己的徒弟,你插嘴做什么?

冷着脸道:“今日是我们在这,那延平王府的不敢逞凶,今后若是我不在,他再与旁人产生冲突...”

想想就担心。

那我就得上气龙了。

陈钰不禁莞尔,拍拍胸口,很是自然道:“师父,我是最不喜欢打人的,你放心。”

看了眼强忍着笑意的阿珂与阿琪:“只是气不过,我与两位师姐虽然素昧平生,可见了面,却是感觉亲近的很,她们也是师父你的弟子,我怎会允许旁人欺负她们。”

钰郎~

阿珂双眼放光,小爱心都冒出来了。

阿琪也是满脸欢喜,轻声道:“师父,你就别怪钰...师弟了。”

“你住口。”

对待阿琪与阿珂,九难就远没有那般耐心了,冷着脸训斥道:“你二人办事不力,吴应熊没杀掉,还拖延了那么多日子,罚你们一起在这反省。”

这......

是好事啊。

阿琪与阿珂相视一笑。

此时此刻,倒是没了以往的委屈愤懑,毕竟有情郎在身边。

九难阴沉着脸回到帐篷里,躺在毯子上半天睡不着觉,想要快些教陈钰一些铁剑门的绝技,又怕被阿珂阿琪学了去。

翻来覆去了半天,终究是担心夜里风大,打算送个毯子给那小子披一披。

方才撩起帐篷的门帘,却见何铁手正亲昵的抱着自家徒儿说悄悄话,白腻的脸蛋甚是娇媚。

两边六目相对。

九难:(〝▼皿▼)

忍住恼火道:“何教主,你这样会把他宠坏的。”

见九难似乎动了真怒,何铁手依依不舍的站起身来,与她一起进了帐篷。

没躺下一会儿,九难再度坐起身来,拿着刚才没送出去的毯子,终究是不忍心自家乖徒儿受冻。

撩开帐篷门帘,却见阿琪阿珂一边一个,将陈钰簇拥在怀中。

两边八目相对。

(。-ω-)-ω-)-ω-)  =====(▼ヘ▼#)

“师父?”

陈钰若无其事的眨了眨眼睛,微笑道:“山上风大,两位师姐怕我冻着,你怎么还不睡觉呀。”

“我...”

九难轻抿嘴唇,悄悄将毯子丢到一旁,故意板着脸道:“为师是想看看你们有没有在好好反省。”

“在反省了。”阿琪点头道。

阿珂幽幽的看了她一眼:“师父,此事皆由我而起,我怎能让师弟受冻,你就安心睡吧。”

“......”

九难注意到她那有些冰冷的视线,感觉这陈圆圆的女儿似乎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却一时无法辨别。

秀眉微蹙,淡淡道:“知道反省是最好,都老实点。”

回到帐篷,合上双眼闭目养神。

不知为何,总觉得自从阿琪与阿珂也来了后,自己周围的气氛怪怪的。

忽听边上的何铁手噗嗤娇笑了一声。

她睁开眼,很是疑惑的看向对方。

何铁手转过身来,托着香腮,似笑非笑道:“美公主,你得加把劲才是啦。”

意味不明,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九难心中不悦,又听何铁手咯咯笑道:“你既担心你那乖徒儿受冻,为何不让他进帐篷来?”

“就该磨一磨他的性子。”

九难轻声叹道,将手边的毯子抓住又松开,再度合上了双眼,这次很快便睡了过去。

帐篷外。

陈钰搂着阿珂与阿琪,很是自然的亲吻在了一起。

没过多久,他的耳朵忽然动了动,搂着粉颊晕红的两女道:“你俩先回庄子休息去,一会儿我来找你们。”

“嗯。”阿珂羞嗒嗒的点了点头,与阿琪同时握紧玉佩。

下一秒,随着虚空而来的吸力包裹,两人消失不见。

陈钰拍拍腿上的尘土,站起身来,若无其事的朝南侧走去。

树上,冯锡范阴狠的视线凝视着不远处正对着石头撒尿的小小身影,缓缓抬起手指,阴寒内力凝聚于指尖。

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

他原本只想来打探打探情况,倒不是非要动手,谁料这小子自己跑了出来。

如此,便随了二公子的意又如何?

抬手打出两指,他的阴寒内力造诣极深,能够隔着几步的距离点人穴道。

心想,别让这小子大叫,叫来他的师父和那金蛇营的何惕守。

目睹那稚童身子一滞。

冯锡范轻飘飘的从树干落下,冷冷道:“小子,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得罪我家公子。”

说罢高高扬起右掌。

就在落下的瞬间,忽然感觉天旋地转了起来。



??

自己这是...

冯锡范瞪大双眼,下一秒,只感觉自己的头发忽然被一只小小的手掌抓住。

紧接着,便瞧见了自己那正在飚血的脖颈。

他瞳孔一震,惊惶的想要大叫。

脑袋却被人抓着抬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粉雕玉琢的可爱脸蛋。

“你便是那冯锡范吧...”

陈钰笑眯眯的晃了晃他的脑袋:“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在你不知道对付的是什么人的时候动手。”

他叹了口气,一脚将对方的头颅踢飞出去:“给你机会也不中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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