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黎的自述（上）
我没有名字，世人称我宇宙意志。
自宇宙鸿蒙初开，我便存在于此。
万千星辰生灭，文明起落，潮起潮散，我眼看着无数种族在星海之中绽放光彩，但最终均归于尘埃。
我俯瞰众生，执掌法则，万物于我而言，皆是观测之下的浮光掠影。
他们说我最是公平，
生灵想要得到什么，就要先付出相应的代价。
就像力量伴随诅咒，就像长寿背负孤寂，以及得到荣耀就要承担相应的苦难。
我看待亿万生灵，如同看风中流转的沙粒，无喜，无怒，无爱，无憎。
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我会一直都是这样。
直到，我亲手创造出了第一个专属于我的生灵，我给她起名叫乌蒂娅。
其实我从未想过我会亲手创造一个生灵。
毕竟宇宙初开至今，我早已记不清自己究竟度过了多少个纪元。
星辰在我眼前诞生又湮灭，文明从萌芽走向鼎盛再归于尘土，一切于我而言不过是时间长河中微不足道的涟漪。
我喜欢它们，但却也谈不上什么在意。
就像人类不会在意脚下踩过了多少片落叶。
我旁观，我欣赏，极偶尔或许会出手点缀，却从不真正走进任何一个生命的轨迹之中。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一天，我正在观测新形成的星系，看着那些炽热的气体云朵在引力的作用下缓缓凝聚成恒星的原胚。
莫名其妙的，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了我的意识。
我想要一个陪伴。
这个念头来得实在是格外的莫名其妙，甚至让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陪伴？
我需要陪伴吗？
我是宇宙意志，是万物的根源，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存在。
我怎么会想要……一个陪伴？
可那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挥之不去。
我开始审视自己亿万年的存在。
我创造了无数的生命，见证了无数的文明，可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去拥有过什么。
那些生命敬畏我，崇拜我，祈求我，却从未没有人真正地走近过我。
我忽然觉得有些空。
那种空不是寂寞，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缺失感。
就像一座恢弘的宫殿，金碧辉煌，应有尽有，却空无一人。
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生灵。
这个想法一旦成形，便再也无法遏制。
我开始着手准备，将自己的本源之力一点一滴地凝聚起来，像是一个初次尝试雕塑的匠人，小心翼翼地在虚空中勾勒着一个全新的轮廓。
眼睛，鼻子，嘴巴，手臂，头发，躯体……
看着那小小的生灵在我本源之力的勾勒之下缓缓成形，这个过程实在有趣，又实在地让我着迷。
我忘乎所以的挥霍着自己的本源之力，我对她毫无吝啬，我想给予她最美好的一切。
许是因为亲眼见证过这个世界的苦难，见证过那些凡俗生灵们的生离死别，爱恨嗔痴，
我舍不得她受苦，舍不得她流泪，舍不得她在漫长的岁月中被伤痕所压垮，所以我给予了她能够治愈一切的治愈系精神力。
但我又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过于柔软的力量很难不使人升起些许的恶念。
我生怕她被人利用，被人剥削，被人道德绑架去作那后备的能源，我又给予了她世间少有的时间系异能与高达SS+等级的精神力。
快要成型了。
快要降生了。
我的情绪愈发的翻涌，我其实知道，这并不是我这样一个掌管着宇宙至高法则的存在该有的情绪。
但我并没有抑制这种情绪的翻涌，反而放任着自己的任性，怀着无比期待的心情，等待着她的降生。
我将自己的本源之力一点一点地注入那团渐渐成形的灵魂之中，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工匠，日复一日地打磨着自己最珍视的作品。
我其实也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小家伙的身上耗费这样多的本源之力。
但我能清晰的感知得到，每当我“看”到那团灵魂在我的手中逐渐成形、逐渐完整之时，
我的心中便会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那种感觉如此奇妙，让我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投入更多的精力，更多的本源，更多的心血。
终于，那一天到来了。
那团灵魂在我的手中彻底成形，化作了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漂亮婴孩。
她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皮肤透着淡淡的粉色，小小的手指蜷在一起，像是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屏住了呼吸。
不，不对，作为宇宙法则的代表，我根本就不需要呼吸。
但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仿佛像一个凡人家长那般，看着自己无比珍视的孩子，紧张得忘记了如何的存在。
在我无比期待的目光之中，她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明亮，像是装进了整个宇宙的星光。
她看着我，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然后，她笑了。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亿万年来一直空荡荡的胸口，终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也正是在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波动。
很轻，很淡，像是平静水面下一闪而过的暗流。
如果不是我恰好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我绝对会错过这一抹莫名的感知。
那是一丝……浅淡的威胁？
不对，说威胁或许太重了。
那更像是一种预感，一种来自宇宙本源深处的暗示。
本源在暗示我，这个由我亲手创造的孩子，终有一天，将会取代我的位置。
新生神明与原世界神明的力量，本就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我应该警惕的。
我应该重新审视这个造物的意义，我应该评估她可能带来的风险，
甚至应该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在她尚未成长起来之前，就将一切扼杀在摇篮之中。
可她在向我笑。
那笑容实在干净，带着初来乍到的懵懂与信任，像是一束光照进了我沉寂亿万年的心底。
我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威胁，所谓的取代，所谓的此消彼长，好像都不重要了。
我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乌蒂娅。
按照当时的宇宙古籍而言，乌蒂娅的意思是神明落入人间的火焰。
而她也的确很适配这个名字，因为从那天起，我能明显地感知到我的世界，变了。
我不再是一个孤零零的宇宙意志。
我的身边多了一个小小的，柔软的身影。
她会咿咿呀呀地发出一些我听不懂的音节，会伸出小手抓住我的衣角不放，
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爬到我身上，然后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笑得乖巧又可爱。
我教她说话，教她识字，教她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并带着她一点一点地摸索着这个世界。
她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她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出色得多。
对了，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教她的，她给我起了一个不算名字的称呼。
她叫我——黎。
是黎明的意思。
在她说话流利之后我曾问过她，她说我像黑夜过后，天光之前的黎明。
我却感觉有些不太恰当，毕竟黑夜因我而起，白昼因我而生。
但或许是有所私心，我并没有纠正她。
毕竟这是我的第一个名字。
或许也是唯一的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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