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少白40
唐玉并没有即刻奔赴域外仙界报仇。
上次踏入域外，一晃便是十年光阴。
谁能知晓，此次再去，会被困在何等时空流速错乱的境地。
若是一困便是几十年，纵有通天本事，这世间的乐趣，也尽数被消磨殆尽了。
思及此，她转身回了陵海县，回了自己的家。
只是归家之路，终究遇上了几分麻烦。
刚踏入陵海县境内，还未来得及拜见父母，唐玉便敏锐察觉到，一道不速之客的气息，悄然萦绕在周遭。
她信手拈起身旁老树垂下的一片枯叶，看也未看，反手便朝着斜后方一株枝叶虬结的古槐树冠挥去。
那片轻若无物的枯叶，离手瞬间却裹挟着凌厉无匹的劲气，破空无声，直射树冠某处阴影！
“唔！”
树冠中传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紧接着一道身影如惊弓之鸟般疾掠而出，手中一根通体乌沉的长棍在间不容发之际横栏身前。
“铛——！”
一声短促却异常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炸响，枯叶与长棍相击处竟迸溅出几点火星。
那身影借力倒飞，略显狼狈地落在院中，胸口微微起伏，面具下的呼吸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
他捂着微颤的手腕，声音艰涩开口：“你到底是什么境界？已然踏入神游玄境了吗？”
唐玉抬眸，看向眼前之人。
男子戴着一副狰狞恶鬼面具，满头白发肆意垂落，手中握着一根通体古朴的长棍，周身气质冷冽又神秘。
她当即轻笑出声，语气笃定。
“萧若风同我说过，百晓堂堂主姬若风，在外向来佩戴恶鬼面具，一头标志性白发，手中更握有无极棍。他果然没说错，你终究还是来了。”
姬若风闻言，面具下传来一声短促的嗤笑：“他又猜到了？知道我必会在此等你。”
唐玉眉眼微弯，想起离开天启前夜，萧若风带着微醺酒意，将她拥在怀中。
一边细细吻着她耳垂颈侧，一边将江湖中那些隐秘趣闻、各家势力首脑的脾性癖好当作情话般低声絮语。
其中关于这位与他同名的百晓堂堂主，说得尤其多。
那时她还笑言两人名字相似颇有缘分，萧若风却斩钉截铁，说他与姬若风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还断言，姬若风好奇心极重，定会对她死缠烂打，一探究竟。
如今看来，果真被他说中了。
“萧若风花了重金，买断百晓堂关于我的所有消息，不许外泄。”
唐玉缓步向前，语气平淡，却字字敲在对方心上。
“你手中关于我的卷宗，想必语焉不详，残缺不全。
你好奇我如何改换容貌，好奇我接下来意欲何为，更好奇我这一身武功的来历与深浅。
可惜，我离京时未乘马车，未走官道，你们那些遍布天下的耳目，追踪一个有心隐匿、又能随时变幻形貌的人，怕也是力有未逮吧？”
她停在姬若风三步之外，眸光清凌凌地望进面具后的眼睛。
“但你笃定我必会回家，所以早早在此守株待兔。等了多久？数日？还是自我离京便来了？”
“不错，我确实笃定你会回家。唯有此地，能‘请’到唐姑娘。”
姬若风抚掌，竟也向前两步，语气带上几分探究与戏谑。
“我知有些道门秘法，可催生草木，令其速荣。但我更确信，你过往十五年的人生轨迹中，并无拜入道门的记载。
天启城琅琊王府中，那架一夜之间藤蔓葱茏、果实累累的葡萄……怕是许多道门真人也未必有此神通。”
他顿了顿，面具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眼前人：“唐姑娘，你当真是人么？还是……天上谪仙，偶落凡尘？”
唐玉闻言，像是听到什么极有趣的笑话，低低笑了起来：“你觉得这世上真有仙人？”
“天上是否有仙，姬某不敢妄断。”姬若风也笑，声音却平稳无波。
“但海外有仙山，山中有仙人，此事确凿无疑。你与他们，必定有颇深的渊源，只是百晓堂，穷尽心力也查不到分毫。”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唐玉挑眉，语气陡然转冷，周身漫开一股无形却令人心悸的寒意，“你这般刨根问底、死缠烂打的做派，实在惹人厌烦？”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姬若风身形疾退，如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倏忽间已飘然后掠至巷子另一端的墙头。
他站在高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戒备与一丝无奈。
“这般模样自然惹厌，所以在下原本只想悄悄跟着，暗中观察。奈何……唐姑娘灵觉太过敏锐。”
他掂了掂手中兀自微微震颤的无极棍，方才抵御那片树叶的右臂此刻仍隐隐发麻。
“方才随手一击，姬某已需全力招架。识时务者为俊杰，此刻若唐姑娘想动手，在下……只有逃的份。”
他倒是坦白。
唐玉身上那凛冽的杀气稍稍收敛，眼中却掠过一丝淡淡的嘲讽。
“萧若风说你是个执着到近乎偏执的人。如今看来，你这‘执着’也懂得审时度势，见势不妙便想开溜？倒让我有些意外。”
“在下的执着，也是要看对象的。”姬若风站在墙头，无奈摊手。
“以往执着，是因确信自己即便不敌，也有脱身或周旋的余地。
可面对唐姑娘方才那一下……在下觉得，还是保住性命，以期日后更为明智。”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一丝好奇。
“萧若风，可知你真正的实力？若是你在他面前展露这般杀机，他怕是也会理解，我今日为何这般狼狈。”
唐玉瞬间被逗得放声大笑。
笑了许久，她才缓缓收回周身凌厉的杀气，语气慢悠悠开口。
“我听闻百晓堂知晓天下事，”她抬眸，看向墙头并未真正离去的姬若风，语气悠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问一题，你答一题，如何？”
此言一出，戴着面具的姬若风，当即笑出声来。
他身形一动，再次从院墙上飞身而下，径直走到唐玉面前，语气满是期待。
“这是在下的荣幸，不知唐姑娘，第一个问题想知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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