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 调研结束
顾从清却来了兴致:“哦?绣得好吗?回头能不能找几双看看?”
村长愣了下,随即笑道:“能能能!下午我就让她们拿几双来!就是……就是不值啥钱。”
“手艺活哪能说不值钱?”顾从清放下碗,“只要东西好,总有门路。”
早饭刚撤下,顾从清便起身:“老哥,那咱就动身吧。”村长赶紧应声,揣了把钥匙在前头引路,顾从清带着小周和两位民警跟在后面,陈放则留在院里看车。
村里的路是土路,刚下过雨的地方还陷着泥,顾从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裤脚沾了不少土也不在意。路过晒谷场时,几个蹲在石碾子上抽烟的老汉直勾勾地看,村长喊了声“省里来的同志看大伙来啦”,老汉们慌忙起身,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
第一站是村东头的老王家。土坯房的墙皮掉了大半,院里堆着半垛柴火,老王媳妇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见他们进来,手一抖,针线扎在了指头上。“他婶子,别忙活,我们来看看。”顾从清笑着摆手,目光落在炕上——老王正靠着墙坐,腿上盖着补丁被,见人来,想挪身子却疼得龇牙。
“腿还没好利索?”顾从清在炕边坐下。
“劳同志挂心,还是疼,重活干不了。”老王声音发哑。
“孩子上学咋去?”
“大的住校,小的每天走三里地去邻村小学,天不亮就起。”老王媳妇红了眼,“要不是镇上给免了学费,真供不起。”
小周在旁边飞快地记:“王家,男主人腿伤,两孩上学,靠妻子务农,月领特困补助15元,孩子学费减免。”
接着去了村西头的老李家。院门是用树枝扎的,推开吱呀响。老李正蹲在灶房门口捶药,见他们来,赶紧把药渣往灶膛里塞。“大妈呢?”顾从清问。“里屋躺着呢。”老李声音闷得很。里屋光线暗,一股草药味扑面而来,老太太躺在床上哼哼,盖着的被子黑得发亮。
“药是镇上卫生院开的?”
“嗯,副镇长给联系的,能少花点,但一月药钱还得二十多,顶半亩地的收成。”老李抹了把脸,“要不是能减免部分,早停了。”
小周的笔又动起来:“李家,女主人重病,长期服药,男主人务农,药费部分减免,生活拮据。”
走了五六户,顾从清没再多问,只听着,偶尔蹲下来摸一把囤里的粮,或是掀开锅盖看看锅里的饭。小周的笔记本记满了半页,字迹越来越密,连“王家常吃红薯面”“李家缸里只剩半缸玉米面”这样的细节都记了下来。
往回走时,路过晒谷场,刚才的老汉们还在,见顾从清过来,有个胆子大的问:“同志,咱村这地,能浇上水不?”顾从清停下脚步:“老哥,你们想修渠?”“想啊!能浇上水,一亩地多打百十来斤!”老汉们七嘴八舌接话。
小周抬头看了眼顾从清,见他眼里有光,赶紧在本子上补了句:“村民诉求:希望修渠引水,改善灌溉条件。”
阳光升到头顶,晒得人发烫。顾从清走在土路上,鞋上的泥块掉了又沾,心里却清明得很——这些记在本子上的字,不是冰冷的记录,是一户户人家的日子,是这片土地最实在的盼头。他拍了拍小周的肩膀:“记细点,回去都有用。”小周用力点头,把本子往怀里揣了揣,像是揣着沉甸甸的分量。
中午的饭比早上简单些,却是实打实的农家味:一碗豆角炖土豆,一碟炒南瓜,还有早上剩下的油饼,配着小米粥,吃得倒也踏实。
饭刚吃完,小周就从包里掏出信封,递到村长手里:“老哥,这是我们这两晚的住宿费和伙食费,您收下。”
村长赶紧摆手:“哎哎,不用不用,哪能要钱呢?”
“该给的得给。”顾从清在旁边笑着说,“我们有规定,不能白吃白住。您要是不收,就是让我们犯错误了。”
村长还想推辞,被顾从清按住了手:“拿着吧,这也是给大妈的辛苦钱。”他顿了顿,又说,“上午看了几家,村里的难处我们记下了,修渠的事,我让县里的同志来看看,能争取的政策,咱们尽量争取。”
村长这才把信封接过来,捏在手里沉甸甸的,红着脸说:“这……这太谢谢顾省了。”
“应该的。”顾从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百姓的日子过好了,我们的工作才算到位。”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陈开放着车从院子里缓缓驶出。村长和老伴站在门口挥手,一直到车子拐过村口的老槐树,还看得见他们的身影。
车上,小周翻看上午的笔记,忽然问:“顾省,咱们原本的计划里没这槐树沟,没想到收获还不少。”
顾从清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点了点头:“调研本就没定死的路线。既然住下了,就顺便看看,或许不起眼的村子里,藏着最实在的问题。”他想起老王家孩子冻得发红的脚踝,想起老李灶房里那半袋快见底的玉米面,“能帮一把是一把,哪怕只是修条渠、引点水,让地里多打几担粮,也是好的。”
车子驶上国道,往另一个乡镇去。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顾从清的笔记本上投下光斑,上面记着槐树沟的点点滴滴——那些原本不在计划里的人和事,此刻都成了值得琢磨的分量。
顾从清下乡调研这半个月,日子像院墙外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往前爬。等他风尘仆仆地回到省委大院,推开家门时,正撞见海英背着书包从外面跑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同款校服的男孩,三个人手里都攥着弹珠,笑得一头汗。
“爸!”海英愣了一下,随即扑过来,“你回来啦!”
那两个男孩也赶紧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站着,其中一个高个子小声问:“海英,这是你爸爸呀?”
“嗯!这是我爸!”海英仰头看着顾从清,眼里满是自豪,又转头介绍,“爸,这是我同学,张强和李伟。”
顾从清笑着点点头,拍了拍海英的后背:“跟同学玩呢?”
“我们刚放学,在院里玩弹珠。”海英说着,又拽了拽顾从清的袖子,“爸,我跟他们约好了,将来一起考市一中!”
“市一中可是好学校,得好好努力才行。”顾从清挑眉,注意到海英说起学校时,脸上的拘谨早就没了,语气里全是熟稔。
刘春晓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刚缝好的纽扣:“可算回来了,你看这孩子,刚转来那会儿还怕生,现在跟班上同学好得跟亲兄弟似的,昨天还约着去张强家看小人书呢。”
正说着,张强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叔叔好,海英学习可厉害了,数学题好多我们都不会,他一看就会,还教我们呢。”
李伟也跟着点头:“他英语说得可溜了,虽然我们不学,但听着就特厉害!”
海英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往顾从清身后躲。顾从清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的疲惫散了大半——半个月不见,这孩子像是在新环境里扎了根,脸上的笑容比刚转学来时舒展多了,连说话的底气都足了。
“约好考市一中是好事,”顾从清蹲下身,看着三个孩子,“那可得互相督促,把功课抓紧了。”
等张强和李伟走了,海英还拉着顾从清说个不停:“爸,我们班李老师说我作文进步了,还把我的作文当范文念了呢……对了,我还加入了学校的足球队,下周六有比赛,你能来看吗?”
顾从清听着,一边应着,一边看着儿子眼里闪烁的光。这半个月的奔波里,他心里总惦记着这孩子能不能适应新环境,如今看来,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孩子的世界简单又直接,一点真诚,几分投契,就能迅速融成一片。
顾从清换鞋时扫了眼屋里,没见着海晨和莉莉的身影,随口问道:“海晨和莉莉呢?没在家?”
刘春晓正接过他搭在臂弯的外套,往衣架上挂,闻言笑道:“前几天土豆回来过一趟,他在沪市那边都安顿妥当了——护士的工作找好了地方,公司的手续也办得差不多,连选址都定了,还租了套像样的房子。”
她转身往厨房走,给顾从清倒了杯温水:“所以他回来接莉莉和海晨过去玩几天,住上一阵子。眼下他正忙着招人呢,等公司招到几个职员能搭把手,就把娘俩送回来。往后啊,他可有得忙了,公司上了轨道,怕是想清闲都难。”
顾从清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松快了些:“土豆办事倒利落。沪市那边机会多,他肯踏实干,错不了。”
“可不是嘛,”刘春晓在他旁边坐下,“他说这次回来,见着海英在学校适应得好,莉莉也跟邻里处得熟了,心里踏实不少。还说等公司稳定了,就常回来看看,省得海晨总念叨他。”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盘海英刚摘的草莓上,红得透亮。顾从清喝了口温水,想起土豆小时候那股犟劲儿,如今倒成了能扛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小子,总算长大了。”
“可不是长大了嘛,”刘春晓也笑,“还说等回来给你带沪市的特产呢,说你下乡辛苦,得补补。”
正说着,海英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举着张画:“爸,你看我给海晨画的画,等他回来给他!”画上是两个男孩在草地上踢足球,一个黄头发的小男孩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正是海晨的模样。
顾从清接过画,摸了摸海英的头,心里头暖融融的。
家里的事顺顺当当,孩子们各有各的长进,这大概就是奔波在外最想盼着的光景。
(https://www.qshuge.com/4367/4367372/37841083.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