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拜访张教练
饭桌上的话题刚从顾从清的工作转到海英身上,顾母就放下筷子,看向顾从清:“儿子,海英上学的事,你跟学校那边都沟通好了?”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语气里带着点操心,“这眼瞅着没俩月就要中考了,你说让他直接上初中,这考试能行吗?别到时候跟不上趟。”
顾从清夹菜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海英。少年正低头扒着饭,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显然也在听。他笑了笑,转向顾母:“早联系好了,就是他小时候念的那所小学,校长是我老同学,特意打过招呼。”
“那啥时候去?”周姥姥也跟着问,给海英碗里夹了块排骨,“可别耽误了功课。”
“下周一就去,直接上六年级下学期。”顾从清说得笃定,“考试的事您放心,在国外的时候就请了家教,五年级的课程补得差不多了,六年级的重点也过了一遍,应付升学考试没问题。”
海英听到“下周一”,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心里有点打鼓,却没吭声。刘春晓看出他的紧张,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担心,去了学校有不懂的就问老师,回家爸妈也能帮你。”
顾父也开口:“男孩子适应能力强,去了跟同学处熟了就好了。实在跟不上,咱再想办法,请个老师在家补补。”
海晨在一旁似懂非懂,举着手里的小勺子:“哥哥上学,我也去?”惹得一桌子人都笑了。莉莉笑着给他擦了擦嘴:“你还小,等明年再去幼儿园。”
海英被弟弟逗得嘴角弯了弯,心里的紧张散了点。他抬头看向顾从清,爸爸正朝他点头,眼神里带着鼓励。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碗沿上,泛着淡淡的光。他知道,下周一走进那所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学,会是新的开始,但此刻听着家人的话,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
顾母总算放了心,又给海英夹了些青菜:“多吃点,去了学校好好学。”
“知道了奶奶。”海英小声应着,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默默数着日子——还有三天,他就要回到阔别多年的校园了。
海英扒着碗里的饭,心里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那所小学,他只在六七岁时待过两年,记忆早就模糊成一团。教学楼是红砖墙还是灰砖墙?操场边的那棵老槐树还在吗?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更别说同学了——当年玩得最好的那个男孩,好像总爱拽他的辫子(那时候他头发还没剪短),可名字怎么也想不起来,脸就更记不清了,仿佛隔着层厚厚的雾。
他最忐忑的,还是自己的中文。在国外待了这些年,虽说在家跟姥姥姥爷说中文,可多数时候还是混着英语说,有时候想表达个复杂点的意思,话到嘴边就卡壳,得琢磨半天才能把词儿凑齐,偶尔还会带出几个英语单词来。
他想起刚到美国那会儿,因为英语带着点口音,班上总有些孩子学他说话,虽然他从没怕过,该怼回去就怼回去,可那种被人当稀罕物打量的感觉,实在讨厌。就像鞋子里进了沙子,不算疼,却硌得人浑身不自在,走一步都觉得麻烦。
“在想啥呢?”刘春晓看他愣神,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
海英摇摇头,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没……没想啥。”他扒拉了两口饭,小声说,“就是……怕到了学校,话说不好。”
顾从清听见了,放下筷子看着他:“别怕。谁还没个不熟练的时候?你敢开口说,就比啥都强。真有人笑话你,回来告诉爸,爸去跟老师说。”
姥爷也帮腔:“就是!咱海英在美国都能把书念好,回咱自己地盘,还能差了?再说了,咱们说的是正经中国话,谁爱笑谁笑去,咱不理他。”
海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心里那点忐忑好像被家人的话冲淡了些。他偷偷看了眼窗外,月光把院子里的香椿树影投在地上,晃晃悠悠的。
其实他也知道,没什么好怕的。就像当年去美国,一开始也觉得难,后来不也慢慢适应了?只是那种对未知的紧张,对可能出现的“麻烦”的抵触,总在心里绕来绕去。
他攥了攥筷子,心里给自己打气:大不了就多说多练,谁爱笑就笑,反正他又不是不会。等熟悉了,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顾从清放下筷子,看向海英,语气放缓了些:“对了,海英,明后两天有空的话,让你小叔带你去趟张教练家。”
海英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张教练,那个总爱摸着他的头说“这孩子有灵性”的老人,是他去美国前的国际象棋老师。记忆里,张教练家的客厅总摆着一张棋盘,棋盘边角被磨得发亮,他总在放学后蹲在旁边,看教练跟人对弈,一蹲就是一下午。教练教他下棋时极有耐心,哪怕他一步棋走得离谱,也从不急着否定,只是笑眯眯地问:“再想想,换个角度看呢?”
“张爷爷……”海英小声念了句,心里忽然暖了些。
“嗯,”顾从清点头,“你小时候跟着张教练学了两年棋,他对你上心得很。这次回来了,该去拜访拜访,道声谢。”他顿了顿,又说,“要是还想继续学棋,也跟张教练说一声,看他那边时间方便不。”
刘春晓在一旁补充:“我记得你临走前,张教练还特意送了你一副玉石棋子,说‘到了国外也别荒了棋艺’,你那副棋是不是还在行李箱里?”
海英“嗯”了一声,想起那副冰凉温润的棋子,被他小心地收在一个木盒里,跟着他漂洋过海去了美国。偶尔想家时,他会拿出来摆几局,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总让他想起张教练家午后的阳光。
“小叔明天有空吗?”海英问。
“我刚跟他通过电话,说明天没事,专门陪你去。”顾从清说,“买点水果当伴手礼,不用太贵重,心意到了就行。”
海英点点头,心里的忐忑似乎被这桩事分走了些。去见熟悉的长辈,聊熟悉的棋艺,好像比想象中去陌生的学校要容易些。他甚至能想象出张教练看见他时的样子,大概会先愣一下,然后笑着捶他胳膊:“小子,可算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海英是被院子里的鸟鸣叫醒的。阳光透过窗帘缝照在地板上,亮得晃眼。他麻利地穿好衣服,洗漱完就推着墙角那辆半旧的自行车往外走——这是顾父特意给他找出来的,说是以前从清小时候骑过的,擦得锃亮。
去小叔土豆家的路,他居然还记得。出了胡同口,沿着路边的老槐树骑,过两个红绿灯,再拐进那条窄窄的巷子,尽头就是土豆和莉莉住的小四合院。车铃叮铃铃响着,风拂过耳边,带着点初春的暖意,他蹬着脚踏板,心里竟有点莫名的轻快。
“哟,大侄子来了!”土豆正站在院门口张望,看见海英骑车过来,笑着迎上去,“够早的啊,我还以为你得磨蹭到晌午呢。”
海英跳下车,把车支在墙边:“小叔,准备好了?”
“早备好啦!”土豆拍了拍手里的布袋子,“走,先跟我去趟早市,给张教练挑点东西。你张爷爷爱喝两口,咱给他拎瓶好酒;再买点新鲜水果,礼轻情意重,上门总不能空着手。”
海英点点头,跟着土豆往巷外走。早市上热闹得很,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蒸腾着满满的烟火气。土豆熟门熟路地在一个水果摊前停下,挑了串紫莹莹的葡萄,又拣了几个黄澄澄的橙子,装了满满一袋子。
“这葡萄甜,张爷爷牙口不好,正合适。”土豆一边付钱一边跟海英说,“待会儿见了教练,嘴甜着点,问问他最近棋艺有没有长进,保管他高兴。”
海英忍不住笑:“小叔,你跟张爷爷也熟?”
“那可不,”土豆挑眉,“你小时候学棋,我还跟着蹭过几盘呢,被你张爷爷杀得片甲不留。”
两人说说笑笑,又去旁边的烟酒店买了瓶包装素雅的白酒,土豆特意让老板用红绳系了个结,看着喜庆。
拎着东西往回走时,海英忽然觉得,这熟悉的街景、喧闹的人声,还有小叔这咋咋呼呼的样子,都让他心里那点陌生感慢慢淡了。他想起昨天晚上顾从清说的话,想起张教练家那张磨得发亮的棋盘,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别急啊,”土豆拽了他一把,“张爷爷这时候准在院里遛鸟呢,咱慢慢走,正好赶上他早饭刚吃完。”
土豆跟张教练能处得这么热络,全是这些年一点点攒下的情分。
当年海英还在国内学棋时,顾从清两口子忙,常是土豆骑着辆二八大杠,驮着小侄子往张教练家跑。有时候等海英上完课,土豆就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坐着,听张教练讲棋路,偶尔插句嘴,被老爷子笑着怼“你这臭棋篓子懂啥”,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后来海英去了美国,土豆心里惦记着这层关系——万一孩子以后回来还想跟着张教练学呢?断了联系可不行。于是逢年过节,他总拎点东西去看看老爷子:开春送两斤新摘的香椿,秋天带串自家园子结的葡萄,冬天揣瓶顾父泡的药酒。张教练也实在,每次都拉着他下两盘棋,输了就乐呵呵地给个橘子,赢了就傲娇地说“你这棋艺跟海英小时候一个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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