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马兰华 天幕篇（25）
“你……你叫我什么？”朱瞻基结巴了，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NPC是不可能知道他现在的真实身份的。在这个洪武十年的剧本里，他此刻应该只是个在街头游荡的无名贵公子。除非……
少女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她皱着眉头，目光扫过朱瞻基那张属于少年朱棣的、轮廓分明却带着几分青涩的脸，然后视线下移，落在了他下意识搓动大拇指和食指的动作上。
那是常年把玩促织（蛐蛐）留下的微小习惯。
“这副皮囊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少女——或者说，死后莫名其妙被天幕系统拉进这个剧本杀的马兰华——嘴角抽搐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见鬼了的荒谬感，“但你这搓虫子的德行，可一点都不像你爷爷。”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做某种极大的心理建设。
“朱瞻基，你出息了啊。敢在洪武朝的街头被锦衣卫撵着跑？小蠢货。”
轰隆。
朱瞻基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顺便还踩碎了他引以为傲的皇家尊严。
他瞪大了眼睛，终于透过那层粗糙的深褐色伪装，看清了少女五官的走向。那鹅蛋脸的轮廓，那微微上挑的眼角，那生气时习惯性抿紧的嘴唇……
这特么不是挂在太庙里、他从小拜到大的孝康定昭皇后吗？！
“奶奶？！”朱瞻基脱口而出，声音劈了叉。
“闭嘴！”马兰华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粗糙的手指带着浓烈的药草味，直接堵回了朱瞻基剩下的一万字吐槽。
巷口的脚步声停住了。
“头儿，这胡同是条死路，人肯定在里面。”一个阴沉的声音传来。
“搜。”
朱瞻基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看着眼前的亲奶奶，眼神里写满了“救命”。
马兰华翻了个白眼。她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了又活了，还回到了自己年轻时伪装成“小黑神医”的时代，但她很清楚，现在不是开家庭会议的时候。
她迅速蹲下身，从散落一地的药箱里摸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极其刺鼻的、混合着大蒜和臭鸡蛋味道的液体被她倒在了掌心。
“委屈一下了，乖孙。”马兰华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还没等朱瞻基反应过来，那只散发着生化武器级别恶臭的手就狠狠地糊在了他的脸上，顺便还在他华丽的燕王常服上蹭了两把。
“呕——”朱瞻基差点当场把刚才吃的半个冷炊饼吐出来。
“装病。羊癫疯会吗？不会就翻白眼吐白沫。”马兰华用极快的语速命令道，同时一把扯散了朱瞻基的发髻，让他的头发像鸡窝一样披散下来。
两名锦衣卫握着绣春刀，一前一后地踏入死胡同。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恶臭、头发散乱的少年，正躺在满是泥水的地上剧烈抽搐，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村姑正焦急地按着他的人中。
“官爷！官爷救命啊！”马兰华抬起头，那张涂满伪装的脸上满是惊恐和泪水（被臭味熏的），“我弟弟他羊角风犯了！求官爷行行好，帮我把他抬去医馆吧！”
锦衣卫皱着眉头停下脚步。那股味道实在太冲了，简直像是在粪坑里腌了三天的咸鱼。
“刚才跑进来的那个人呢？”瘦高个锦衣卫用刀鞘指了指地上抽搐的朱瞻基，“是不是他？”
“跑进来的人？”马兰华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刚才是有个穿着挺讲究的公子哥跑过去，还踩了我弟弟一脚，顺着那边的矮墙翻过去了！官爷，你们是抓贼吗？”
她指了指胡同尽头一处略显破败的院墙。
瘦高个锦衣卫盯着地上的朱瞻基看了几秒。这少年满脸污泥，衣服上全是可疑的秽物，怎么看也不像刚才那个在茶摊上大放厥词的富贵公子。
“晦气。”他厌恶地捂住鼻子，挥了挥手，“追！”
两名锦衣卫迅速转身，朝着马兰华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嘈杂的街市中，地上的朱瞻基才停止了抽搐。
他像一条濒死的咸鱼一样瘫在泥水里，双眼无神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大明宣宗的尊严，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行了，别装死了。”马兰华踢了踢他的小腿，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帕子扔在他脸上，“擦擦。你这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比你爷爷强点。”
朱瞻基猛地坐起来，拿着帕子胡乱擦着脸，欲哭无泪。
“奶奶……不，祖母！您怎么也进来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委屈，“这破系统到底拉了多少人进来啊！”
马兰华靠在砖墙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顶着自己丈夫年轻时脸庞的孙子。这感觉太诡异了。
“我怎么知道？我刚闭眼，一睁眼就在这街上了，手里还提着我当年的药箱。”马兰华叹了口气，目光有些复杂，“天幕上的事我死前也看了些。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在被锦衣卫追杀？你造反了？”
“我哪敢啊！”朱瞻基差点跳起来，但考虑到锦衣卫可能没走远，又硬生生压低了声音，“是系统！它非逼着我去传胡惟庸的八卦！我不传就要没收我的画技！”
马兰华挑了挑眉。胡惟庸？那个权倾朝野的左丞相？
“你个蠢货。”马兰华毫不客气地骂道，“传八卦传到便衣锦衣卫面前，你这脑子是促织啃过的吗？胡惟庸的事，那是你曾祖父（朱元璋）在下一盘大棋，你跑去瞎搅和什么？”
朱瞻基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在这个大明最硬核的奶奶面前，他那点小聪明根本不够看。
“那……那现在怎么办？”朱瞻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看着马兰华，“任务完不成，我……”
“闭嘴。让我理理。”
马兰华揉了揉太阳穴。她虽然是个神医，但在后宫待了那么多年，政治嗅觉一点也不差。系统让朱瞻基传八卦，绝对不是单纯的恶作剧，而是为了加速胡惟庸案的爆发。
“你现在的身份是燕王，对吧？”马兰华突然问道。
“对啊。但我现在连王府都不敢回。”朱瞻基想起那个端着参汤的“徐奶奶”，又打了个寒颤。
马兰华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又想翻白眼。她怎么就生了……不对，她儿子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怂包孙子？
“王府你暂时别回了。你那点道行，回去也是露馅。”马兰华弯腰捡起地上的药瓶，重新放回药箱里，“你跟我走。”
“去哪？”
“去民间。你不是要传八卦吗？”马兰华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官方渠道走不通，咱们就走群众路线。这应天府里，消息传得最快的，可不是什么御史台。”
朱瞻基愣住了：“那是哪？”
“医馆，茶馆，还有……”马兰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秦淮河。”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胡同里的几片落叶。
朱瞻基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现在这具身体还要小两岁的“奶奶”，突然觉得，这个荒诞的三十年剧本杀，似乎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还愣着干什么？等锦衣卫回来请你喝茶吗？”马兰华提起药箱，大步向巷子外走去。
“来了来了！”
大明的“促织天子”，就这样顶着一身难以言喻的味道，屁颠屁颠地跟在一个黑皮村姑身后，消失在了应天府错综复杂的市井之中。
而远在无数个时空之外的万界天幕上，姚瑶瑶正看着监控屏幕，笑得差点把手里的奶茶喷出来。
【“各位老铁，看来我们的剧本杀不仅有大帝们的权谋对决，还有这种跨越时空的家庭伦理喜剧。让我们期待一下，这对神奇的祖孙组合，会在洪武朝掀起怎样的风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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