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9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仁崇坊外天街小巷，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静静伫立。
车厢内，单婉娘正拿着粉刷，往李斯文脸上抹灰，特意掺了猪血的那种。
猪血和人血相似度，高达九成九，只能拿分子鉴定的手段来区分。
猪血掺灰，则是为了模仿随时间变化，血渍逐渐暗沉的模样。
准备如此充分，根本不怕什么仵作、大理寺细查。
万一真有人，能拿肉眼看出猪肉和人血的区别...
那不用说，李斯文当场认罪！
就算是把棉种全都赔给崔善为，只要能将此等人才收入麾下，那就是大赚特赚。
行走的电子显微镜诶，有了这等助力，他都敢手搓制导导弹。
身上一件半旧玄色札甲。
胸甲拿横刀劈出几道深痕，衣摆还有点焦黑印记，一见就知道是被火烧火燎的。
头发也故意揉得乱糟糟，发梢拿火折子燎焦几缕，简直就是连夜鏖战，才从火里爬出来一样！
“公子，差不多了。”
单婉娘细细打量半晌，忍着笑意点头：
“近看就跟真的一样，更别说站远，保证谁也瞧不出破绽。”
李斯文接过琉璃镜，左右转了转脸，看着镜中形象，满意点头。
原本这出卖惨的差事，他是打算推给程处默的。
堂堂左武卫中郎将，遇贼冲锋在前，受点小伤再正常不过。
没想到程处默梗着脖子，硬是死活不接这活。
说什么自己嘴笨又胆小。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万一崔善为那老狐狸...嘴上三绕两绕的，让他嘴上打岔说露馅，反倒坏事。
程处默说自己胆小时，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半点不觉得心虚。
李斯文好悬没被气笑，跟他掰扯小半天，但这王八蛋死活不松口、
没办法，眼见再不出发，就要耽误上朝时间，李斯文只能自己亲自上阵。
“程处默那边游街到哪了？”
李斯文将琉璃镜递回给单婉娘，撩开车帘一角，往外四处张望。
“回公子，车队刚过朱雀门，估摸这会儿...快到京兆府了吧。”
车外，单鹰一直留神注意着程处默那边动静，当即回道：
“薛礼带人跟着，沿途也安排好了行人起哄，眼下百姓正议论得厉害。”
李斯文点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先把坊间舆论造起来，让崔善为百口莫辩。
等到了朝堂，再把证据一亮，就算李二陛下昏了头，想保住崔善为，那也得掂量掂量民间声浪。
再者说，只要皇帝没犯失心疯，就不可能留着崔善为这个祸害。
“走吧，进宫。”
李斯文放下车帘，吩咐王大虫。
马车缓缓驶向宫门，刚到太极殿门口，就碰见了百骑大统领李君羡。
他正领着人戍卫宫禁，一眼看见李斯文的马车，当即打了个激灵。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属于是。
刚要上前问询，就见李斯文从车上下来，那副披头散发、盔甲残破的模样，吓得当场一愣。
“二郎你这是……”
李君羡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了？玉山出事了？”
李斯文微微咳了两声，脸色发白，有气无力道：
“李叔，劳烦通禀陛下，就说某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
他说得含糊，可越是含糊，越显得事态严重。
李君羡看他这副惨状，还有这种说法，心里咯噔一下，也不敢多问，连忙点头：
“二郎稍等，某这就进去禀报！”
说罢，转身就快步往殿里跑，甲叶哗哗作响，脚步急得很。
太极殿上，早朝刚开，文武百官按品阶站定。
龙椅上，李二陛下才刚接过王德递来奏本，来不及翻看，就听见殿外一阵急促脚步声。
李君羡大步流星走进来，脸上肉眼可见的慌乱，单膝跪地，急声禀告：
“陛下！蓝田县公在外求见，说是有十万火急之事！”
李二陛下眉头一皱，掀开奏折的动作当即一顿。
“到底发生何事，速速道来！”
殿内百官同样一阵骚动，纷纷交头接耳。
“蓝田公不是奉命驻扎玉山，负责照看棉种么？能出什么大事，还十万火急？”
“总不能...是棉种出了差错吧？”
“不好说…每年秋收这几天，山里就不算太平，前阵子不还抓了几窝山贼么？”
崔善为站在文臣队伍里，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本来他还琢磨着，等到议事时候，自己主动出列请罪，把提前编好的说辞说出来，先下手为强。
没想到李斯文和他想的一样，直接闯进宫来，闹了个“十万火急”的说辞？
崔善为心里打鼓，手心出汗，却强做镇定，目不斜视，假装局外人。
李君羡迟疑半晌，深吸口气补充道：
“末将不知，只是…见蓝田公浑身血渍，盔甲残破，发梢也烧焦，想来怕是玉山遭了什么祸事。”
此话一出，殿内更是哗然一片，百官脸色齐齐惊变。
“什么？！”
武将班列里，程咬金“蹭”的一下跳了出来，阔步走到殿中，扯着嗓子焦急问：
“李君羡，你说清楚！俺那侄儿到底怎么了？伤得重不重？哪个小哔——敢动他？”
程咬金虎背熊腰，又是武将出身，嗓门本来就大，加上心中焦急，没心思控制音量。
所以这一嗓子，堪称石破天惊，震得殿梁嗡嗡作响。
一旁秦琼眉头忽皱，伸手一把拽住程咬金，朝他摇了摇头，示意稍安勿躁，别失了朝仪。
可事关李斯文身家性命，程咬金哪里忍得了。
挣扎两下没挣开，只能探着脖子，一脸焦急盯向殿门口。
李二陛下抬手宽慰了两句：“知节莫急，既然李斯文人在宫外，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
随即冲李君羡摆了摆手：“速速宣他进殿。
正好百官都在，也让朕听听，到底是什么祸事，能让他李斯文喊出十万火急。”
“臣遵旨！”
李君羡领命而去，不多时，殿门口就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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