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外面的雪终于停了，但天依然阴沉，像一口倒扣的黑锅。

霍家的小屋里，却是暖意融融。

火墙烧得旺旺的，炕桌上摆着一盆热气腾腾的土豆炖肉——那是为了给霍野和陆文舟补身子特意做的。肉香混着土豆那种特有的绵软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陆文舟坐在炕上，身上穿着霍野那件半旧不新的棉袄，手里捧着一个大海碗，吃得狼吞虎咽。

他这辈子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可是在牛棚里冻饿了那几天，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一碗热乎乎的土豆炖肉，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慢点吃，没人和您抢。”

温暖给老人的碗里又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语气温和，“陆老，您这身体刚恢复，暴饮暴食伤胃。”

陆文舟放下碗，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他看着眼前这对年轻夫妇，目光最后落在了霍野那张还带着伤的脸上。

“小霍啊，这次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就算交代在这儿了。”

陆文舟叹了口气，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我听中叔说了。为了救我，你不仅差点把命搭上，还花了不少钱。这份恩情，我陆文舟记下了。”

霍野靠在柜子上，漫不经心地摆摆手：“老爷子，您也别忙着谢。我救您，图的也不是您这句谢。”

“那你们图什么？”陆文舟目光如炬，虽然落魄，但那种上位者的气场依然还在，“图我那一车种子？”

听到这话，霍野下意识地看向温暖。

温暖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很笃定：

“陆老，我要是说图钱，您现在看着身无分文；我要是说图名，您现在这处境也不好说。我们图的，其实就是个心安。”

她指了指窗外：“这雪下得这么邪乎，明年光景肯定不好。我是知青，也干过农活，知道粮食对老百姓意味着什么。您手里那些种子，是以后几千万人不饿肚子的希望。”

温暖抬起眼，直视着陆文舟：

“我们救了您，保住了种子，几千万人就能有活路。我也怕死，也怕饿肚子，所以我更知道这车种子的分量。要是眼睁睁看着它们毁在风雪里，我怕是要做一辈子噩梦。”

陆文舟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看着她眼底那份不加掩饰的坦荡。没有高谈阔论，也没有阿谀奉承，就是最朴素的道理——怕饿死人，所以要救粮。

“好……好孩子啊！”

陆文舟眼眶湿润，激动地拍了拍炕沿，“难得！真是难得！我以为现在的年轻人都只知道斗来斗去，没想到在这山沟沟里，还能遇到你们这样明事理的后生！”

说到这，陆文舟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忽然一沉，冷哼了一声：

“哼，不像石桥大队那帮蠢货！拿着鸡毛当令箭，居然把我和我的车队当成了坏分子！简直是瞎了他们的狗眼！”

温暖一愣：“陆老，您的意思是……那个‘改造’是误会？”

“当然是误会！”

陆文舟把碗重重一放，中气十足地说道，“我是奉了上面的死命令，带着这批绝密种子去上海农科院做繁育实验的！这可是国家的一级机密项目！我的介绍信和证件都在车里呢！”

“谁知道路过石桥大队的时候车抛锚了，那帮民兵不分青红皂白，非说我是逃跑的‘大资本家’，把我的证件当废纸扔，把我的种子当赃物扣！要不是遇到了小霍，我这把老骨头真就被这帮愚民给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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