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淮海路的小洋楼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味道。

虽然屋里家徒四壁，除了他们刚搬进来的物资什么都没有，但这高耸的吊顶、精致的石膏线，还有脚下那踩上去沉闷厚实的老地板，无一不在诉说着这就不是普通人能住的地方。

霍野把最后一袋大米扛进屋，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些感慨地环顾四周：

“媳妇，这就是咱们在上海的新家了？啧，比上次咱们回来结婚时，爸妈住的那个筒子楼，大了得有十倍吧？”

温暖正在整理那一堆瓶瓶罐罐，闻言直起身子，替他理了理有些歪的衣领，笑道：

“是啊。上次走的时候，妈哭得眼睛都肿了，觉得我嫁给你去乡下受苦了，连个像样的婚房都没有。当时爸妈为了给咱们腾地方洞房，大冬天的在走廊里搭铺睡……这事儿我一想起来心里就酸。”

“那这次，咱们得给二老一个大惊喜。”

霍野一听这话，腰杆瞬间挺直了，眼里闪着精光，“走！回家！接爸妈享福去！”

上次见丈母娘，他是“无奈带走闺女的乡下女婿”；这次，他是“带着金山银山回来的国家功臣”，这腰杆子，硬得能砸核桃！

……

上海，某国营饭店职工宿舍区。

这是一栋典型的红砖筒子楼，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

还没走进楼道，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陈年油烟、煤球味、大白菜腐烂气息以及各家饭菜香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正是晚饭点，楼道里昏暗狭窄，灯泡发着惨淡的黄光。长长的走廊两边堆满了各家的杂物：蜂窝煤、腌菜缸、破自行车，把原本就不宽的过道挤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架着煤球炉子炒菜，滋啦滋啦的油爆声、切菜声、孩子的哭闹声和邻居们的大嗓门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充满生活琐碎的交响乐。

“咳咳……”

霍野被一股呛人的辣椒味熏得咳嗽了两声，下意识地把温暖护在身后。

“哟！这不是温家闺女吗？”

一个正在炒咸菜的胖婶子眼尖，借着炉火的光看见了温暖，惊讶得铲子都停了，“暖暖？你咋回来了？不是刚结婚下乡没多久吗？”

“王婶，回来探个亲。”温暖笑着应了一声，没多解释，拉着霍野快步穿过这烟熏火燎的走廊。

走到走廊尽头，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木门前，温暖停下了脚步。

里面传来了温建国有些烦躁的声音：“这煤球怎么又受潮了？半天点不着！想喝口热茶都费劲！这破筒子楼，连个排风的地方都没有！”

紧接着是李梅的唠叨：“行了，你就别抱怨了。咱们有房子住就不错了。也不知道暖暖在乡下咋样了，那边比咱们这儿还冷，霍野那孩子虽然人好，但家里毕竟条件差……”

听到父母的对话，温暖鼻头一酸。

“笃笃笃。”

她抬手敲了敲门：“爸，妈，开门。”

屋里的唠叨声戛然而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门“嘎吱”一声开了。

李梅手里还拿着把蒲扇，脸上沾着点煤灰。看到门口的温暖和霍野，她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扇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暖……暖暖？霍野？”

李梅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两人，紧接着脸色大变，像做贼一样一把将两人拽进屋，“砰”地一声把门关死，还上了两道插销。

这间十几平米的屋子，被一张大床、一张吃饭桌子和一个五斗橱塞得满满当当。那是温暖从小长大的地方，虽然拥挤，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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