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半个时辰,我等的就是皇帝调不动兵
档库里没人动。
陆敬的话砸在地砖上,回声还没散。亲兵的枪横着,枪尖朝外,脚步没挪。十二双眼睛从陆敬背上移过来,全落在卫渊脸上。
卫渊把短刀插回腰后,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旨是口谕?”
陆敬点了一下头。
“没有手谕,没有玺印。”卫渊的声音压着,“传旨的内侍,哪个?”
陆敬的嘴咬了一下。“东偏殿的。”
“东偏殿归谁管?”
陆敬没接话。他攥着刀柄,手背上的筋跳了两下。
“归太子。”高明从后头补了一句,声音闷着,左手还按着右臂。
卫渊转身看陆敬。“按旧案走。”
“什么旧案?”
“天授八年,永王矫诏调兵,陛下手谕不出寝殿,口谕一律不认。”卫渊点了一下陆敬的胸甲,“你爹当年守的规矩。”
陆敬的喉咙动了一下。手从刀柄上松开半寸,又攥回去。
窗框外面有人翻进来。靴底磕在窗台上,碎木往下掉。赵恒的肩挤进来,胸前的衣裳溅着血,不是他的。
他落地站稳,手里攥着半块铜片,往卫渊面前一丢。
“铁盒饵收了。活口在外头,绑着。”
卫渊接住铜片,翻了一面。火把照上去,刻字清楚。
“铜片?”
“内府的。”赵恒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点子,“那几个人扑上来就奔着盒子去,我的刀都不躲。”
卫渊把铜片揣进袖里,走到第三排架子旁边,手伸进暗格,把那封信抽出来。
“陆敬。”
陆敬走过来,脚步重。卫渊把信纸展开,用手指遮着上下两段,只留中间三行。
陆敬弯腰凑过去,火把的光打在纸面上。
看了五息。
手背上的青筋从腕骨鼓到指根。
“陛下当年用卫崇远做饵?”
卫渊把信纸折起来,塞回里衬。手按着胸口。
“现在用我。”
陆敬往后退了一步,靴底在地砖上磨出声。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卫渊没给他想的工夫。
“赵恒。”
赵恒走过来,手还按着刀。
“活口,带去太学旧署。”
赵恒的脚步顿了。“去那干什么?”
“那里有裴仲。”
赵恒的脸拧了一下。“那个酸才?整天之乎者也——”
“他爹礼部尚书还活着。”卫渊敲了下腿侧,“文官需要一张嘴。”
赵恒闭上嘴,盯着卫渊看了两息,把刀往鞘里推了推,转身往窗口走。
翻出窗框之前回了一句。“半个时辰?”
“够了。”
赵恒的身子从窗口消失了,靴底踩着外墙的砖缝往下蹬,声音碎了两下,没了。
卫渊转头看高明。
“苏瑶在京里留了情报桩。”
高明的手从右臂上松开,嘴角扯了一下。“哪处?”
“西角茶楼后巷第三家。”卫渊从袖里把铜片掏出来,搁在高明掌心,“拓印。散给三处茶楼。”
高明把铜片翻了一面。“三处都散?”
“散一半。让他们猜。”
“猜出来,比说出来快。”高明把铜片攥在左手里,拇指搓了两下铜面,脚步往门口碾过去,侧身从亲兵的枪杆间挤出去,混进廊下的暗里。
卫渊转身看陆敬。
“宣武门。”
陆敬压了一步。“我封门,用什么名目?”
“奉旨搜捕卫渊。”
陆敬眼珠子转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半寸,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
“太子那两营禁军在门内。”
“堵住。”卫渊朝门外点了一下,“他们出不去,太子的手就短了一截。”
陆敬没再问。转身往门口走了三步,停住,回头。
“秦毅会来夺门。”
“他来。”卫渊压了下腿侧,“你问他拿旨。”
陆敬的脚步碾出档库,亲兵从两侧跟上去,甲片碎响,靴底踩着砖面整齐地往外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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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库门口。
哑女靠在墙根底下,右肩上缠着布条,血渗出来,把布染成暗色。左手按着墙撑着身子,脚往前挪了半步。
卫渊从门里走出来,脚步停在她面前。
“你走不了。”
哑女把木板从袖里抽出来,炭笔划了一行。字歪着,笔画比平时粗了一倍。
“冯吉认得我。能引他。”
卫渊盯着那行字。
哑女的手指攥着炭笔,指节发白。她把板面往卫渊胸口方向推了半寸。
卫渊伸手把木板抽走。
“再拿自己当饵,我先打断你的腿。”
哑女的手僵在半空。
卫渊把木板翻过来,搁在她左手里。“回担架边上待着。秦虎还没醒,得有人守。”
哑女的嘴唇动了两下,手指在木板边缘攥了一下,松开了。
她没写字,脚步从墙根处挪开,往担架方向走。走了三步,回头看了卫渊一眼。
卫渊没看她。他已经转身往东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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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武门。
陆敬的人列成两排,枪尖朝外,把城门洞子堵得死紧。火把插在两侧墙上,光把石板照出水光。
脚步声从门内碾过来。
秦毅的身板从火光里冲出来,刀没入鞘,身后跟着二十多人,甲片挤得密。
“让开!”
陆敬站在第一排枪兵后面,手按着刀柄,脚没动。
“拿旨。”
秦毅冲到枪尖前两步远的位置刹住。没横刀,反手朝身后一指。
“门内还有我两营。你这十二根枪,撑得住第一轮,撑不住第二轮。”他往前踏了半步,声音压下来,“陆敬,你陆家三代守宫门。这一夜,你想让它断在你手上?”
陆敬的手从刀柄上往外推。刀出鞘,刃口在火光底下反了一线白。
“断不断,看陛下亲笔。”他把刀尖递平,指着秦毅的胸甲,“天授八年旧制——口谕不出寝殿,手谕不带玺印,禁军不认。你两营压上来,压的是这条规矩。压碎了,明日跪的不止我陆家。”
秦毅的脚步停了。身后那二十多人的刀横着,脚步乱了。有人往前压,有人的脚往后缩了半寸。
“东宫令就是旨。”
“东宫令进不了这门。”
秦毅攥着刀柄,指节往外顶。目光从陆敬的刀尖扫到那两排纹丝不动的枪尖上,来回了一趟。
枪尖没抖。
他咬着牙,把刀收了半寸。
“陆敬,你今晚站这儿,是替卫渊挡刀。他倒了,你陪葬。”
陆敬没接话。刀横着没动。
秦毅盯了他三息,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回头朝身后甩出一句。
“报东宫,宣武门抗令。”
身后一个人从队列里分出去,脚步碾着石板往回跑。
陆敬的刀没收,站在枪兵后面,手指扣着刀柄,指节压出一道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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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旧署。
赵恒把人从马背上拽下来,那人膝盖磕在台阶上,闷响。手腕反绑着,嘴里塞着布团,脸上有血,从额角往下流,糊了半边脸。
赵恒一脚踹在门板上。门往里撞开了,拍在墙上。
“裴仲!”
书案后面的人抬起头。瘦,窄脸,鼻梁上架着个玳瑁框。手里捏着毛笔,笔尖上的墨滴在纸面上化开了一团。
裴仲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从赵恒脸上移到地上那个人身上。
手指松了。毛笔从指缝里掉下去,磕在砚台边上弹了一下。
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往下退。
“这人——”
裴仲的嗓子哑了。
往前走了一步,弯腰看那人的脸。
火烛的光从书案上照过来,照着那人糊了血的半边脸。裴仲伸手把那人额角的头发拨开了一截。
膝盖软了半寸,手撑着书案边缘,五根指头把宣纸攥出一把褶。
“昨夜。”裴仲的声音断成两截,“这人昨夜在我父亲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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