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陛下,这份密诏,您敢验吗?
殿门从外头被人撞开。
门扇拍在墙上,铁钉磕着砖面,回声还没落,风先灌进来了。
冷的,夹着夜里最后那股潮气,从门框往殿里劈。
烛火歪了两截,有一盏灭了。
亲兵的膝盖砸在金砖上,甲片碎响。
手往前伸着,捧着一只卷轴。
轴外面裹着黄绢,面上压着火漆,漆面红的,龙纹。
皇帝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双眼眸顺着帐缝死死钉在卷轴上头,手指在膝面上收了两下,指甲嵌进龙袍的绣面里。
亲兵身后,两个禁军架着一个人往殿里拖。
冯吉。
膝盖拖在金砖上,袍子撕了半截,领口的扣子全豁了,脖子上从左到右划了一道口子,血凝了,干在褶里。
头耷着,下巴磕在胸口上,脚尖在砖面上划出两道痕。
拖到殿中间,禁军的手松了。
冯吉的身子往前栽,肩膀砸在砖面上,闷的,没喊。
卫渊从亲兵旁边走过去。
靴底踩着金砖,脚步不快。
弯腰,手指从亲兵掌心把卷轴取过来。
指腹从绢面上碾过去,碾到火漆的位置,停了。
拇指搓了两下漆面。
他的目光从太子脸上扫过去,没停。
又扫到御座上。
“陛下的漆。”
卫渊把卷轴掂了一下,手腕翻着,卷轴在掌心转了半圈。
轴身轻。
轻得不对劲。
“内府的绢。”
殿里没人出声。
太子从前列冲出来两步。
袍角绊在脚面上,踉了一下,没倒。
手朝卷轴方向伸着,五根指头张着,声音从嗓子里劈出来。
“验!当面验!”
卫渊的手往后收了半寸。
卷轴从太子指尖前面躲过去。
“殿下急什么。”
太子的手停在半空,指头抖着。
他转身看御座方向。
“父皇,这是冯吉栽赃!他身上的东西怎能作数!”
皇帝没应。
手背上的筋一条一条往外鼓,从腕骨撑到指根。
呼吸短了,胸口的龙袍跟着起伏,金线在烛光底下一闪一闪。
卫渊往御案方向走了一步。
又一步。
靴底碾着金砖,整座殿里只有这一个声响。
百官匍匐在两侧。
额头贴着砖面,没人抬头,没人吭声。
前排紫袍的官员把身子压到最低,腰弯着,手指扣在砖缝里。
卫渊走到御案前两步的位置,停了。
把卷轴从手里抬起来,搁在御案边缘。
黄绢压着案角,火漆朝上,龙纹对着殿顶的穹隆。
卷轴离皇帝的手指,不到一寸。
卫渊身子前倾,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闻。
“废太子。”
皇帝的呼吸停了一拍。
“撤内府。”
皇帝的指头从膝面上抬起来,往卷轴方向伸了半寸,又缩回去了。
“此旨烂在臣肚子里。”
卫渊的手指按在卷轴上,指甲扣着火漆的边。
“陛下点个头。”
太子的声音从身后炸过来。
“父皇!他逼宫!”
皇帝没看太子。
盯着卫渊的脸。
那双眼睛灰着底,眼皮撑着,往下坠,又撑着。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快,嘴角绷着,牙关咬着,腮帮子上的肉往里陷。
五息。
皇帝的嘴张了。
咳从肺底翻上来,整个人从御座上往前折了半截。
手按着胸口,指头嵌进龙袍里,嘴角溢出一线红。
血从唇缝往下淌,落在御案面上,洇了一个点,又洇开一片。
内侍从侧面扑过来,手里举着帕子。
皇帝把内侍的手拨开了。
手指撑着御案边缘,指节泛白。
目光从血迹上抬起来,落在卷轴上,又从卷轴移到卫渊脸上。
“卫渊。”
声音哑了,从嗓子里刮出来,带着血腥。
卫渊没动。
手指还按在卷轴上。
“你拿刀架在朕脖子上。”
卫渊的嘴没动。
皇帝的眼皮垂了下去。
半息。
“传旨。”
内侍的膝盖砸在地上,手里举着笔。
皇帝的声音从御座上往下落,每个字碾过殿顶的穹隆,碎着往四面八方砸。
“褫夺太子东宫之位。”
太子的膝盖从砖面上撞起来。
手指扒着御案的腿,指甲刮着漆面。
“父皇——”
“囚宗人府。”
太子的手从御案腿上滑下去。
身子往后倒了半步,膝盖磕在台阶沿上,没跪,撑着。
嘴张着,字从嗓子里往外顶,顶不出来。
袍子的领口歪了,腰带松了半截,垂在腿侧。
皇帝的声音没停。
“内府督办司暂封。”
林照的额头贴在地上,身子伏得更低。
“册档交禁军看管。”
陆敬在殿门内侧跪下。
甲片碰着金砖,响了一声。
“臣领旨。”
“冯吉。”
殿中间那条死狗动了一下。
头从砖面上抬起半寸,眼珠子从肿着的眼皮缝里挤出来,往御座方向望。
“斩立决。”
三个字落在殿里,砸出回声。
冯吉的头又栽下去了,额头磕在砖面上,闷的,没喊。
皇帝的手从御案上松开。
身子往椅背上靠回去,胸口的起伏还没平,嘴角的血干了半截,凝在唇缝里。
卫渊的手指从卷轴上收回来。
把卷轴从御案边缘拿起来,塞回袖口里。
转身,面朝殿门方向。
靴底踩着金砖,一步一步往殿门走。
太子从台阶边冲过来,手扯着卫渊的袖口。
“卫渊!”
赵恒的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根手指扣在太子腕骨上,往外掰。
太子的手指从袖口上脱开,手腕被拧着往外翻了半圈。
“放手。”
赵恒从牙缝里挤了两个字。
太子的手垂下去了。
站在殿中间,袍子歪着,腰带松了,脸上的血一层一层往下褪。
卫渊没回头。
从殿门跨出去。
靴底踩着殿外的石阶,一阶往下走。
天亮了。
东边那条线透出来,灰白的,把宫墙的轮廓切出来,压在头顶。
陆敬从殿门侧面跟出来。
脚步快了两拍,追到卫渊左侧,手按着刀柄。
目光落在卫渊袖口鼓着的那截。
卷轴的边角从袖口露出半寸。
“世子。”
陆敬的声音压着。
“那东西……”
他的手往卫渊袖口方向抬了半寸,又停住了。
卫渊停了。
从袖口里把卷轴抽出来。
手指搭在火漆上。
陆敬的喉结滚了一下。
卫渊的指甲从漆面边缘往里挑。
漆裂了,碎成几瓣,落在石阶上。
黄绢从卷轴上散开。
里头掉出一张纸。
白的。
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纸落在石阶上,风从宫墙那边过来,纸角往上翻了一下。
陆敬的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他盯着那张白纸,喉结又滚了一下。
手按在刀柄上,半晌没松。
“世子……”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后半句没出来。
卫渊把空的黄绢揉成一团,攥在手里。
“冯吉要的是一线生机,他赌圣旨的壳子能保命。”
卫渊掂了掂手里的空绢。
“而我赌的,是陛下不敢验。”
陆敬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低下头,退到卫渊身后半步。
卫渊的靴底踩着石阶往下碾。
“走。”
陆敬的脚步跟上去,手按着刀柄,指节扣着。
身后,含元殿的门还开着。
太子的嘶吼从殿里传出来,随着风慢慢散了。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含元殿的影子拖长,压在宫道上。
廊下几个宫人贴着墙根站着,听见脚步声,立刻把头埋了下去。
没人敢再看殿里。
(https://www.qshuge.com/4243/4243921/35064314.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