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9章
小魔女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忙前忙后一通操作，一时竟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本来在她预想里，自己下界的这段时间应该由弥赛亚帮忙照拂奥菲和赤发。
毕竟抛开身份上的特殊，奥菲二人实力并不出众，和刚刚升上来的大众下域神选没什么区别。
也就仗着女仆佣人的身份过得比其他人要好。
她在还能狐假虎威，她要是不在，因为身份的特殊难免会招人嫉恨，遭到刁难。
因为本身童年时期的经历加上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对于神族的秉性她始终抱以不敢恭维的态度。
基本可以断定这不是一个小概率事件，而是大概率事件。
当初在第七圣域所经历过的独眼老头之事，她不想再体会第二遍。
结果没曾想计划出现了纰漏，弥赛亚不知道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竟然一口咬定要跟她一起下界刺杀纳垢圣父。
甚至没给她拒绝的机会，雷厉风行的匆匆回一趟伊甸神域，然后就把她拉到这个方圆十里内不见任何活物的犄角旮旯之地。
所以临行之前，只能暂且更改计划，把奥菲和赤发托付给巳三和咒罗，拜托它们关照一二。
在乱星区，除了旁边这只晴天娃娃，为数不多所能稍微信任的，大概也就这对全知教派二人组了。
一个神选司接待官，一个联欢晚会兼图书管理员。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菲不太理解弥赛亚费这么大力气图个啥。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亚托克斯曾经用一套声望机制论形容过圣界的规则制度。
每当实力与地位提升到一定程度，便可获得来自圣界的青睐，享受到区别于神族大众的特权。
比方说当初通过亚托克斯的力量反哺晋升为武圣的时候，她就曾得到过圣界的青睐加护。
作用是每隔一定时间，都能容许她真身下界并逗留一定期限。
换言之，她们完全不需要这么麻烦，动用这种加护自己下界就是了。
以弥赛亚的实力与地位，她不相信对方会没有这种来自世界意识的加护。
至于力量会受到一定限制，她们去的是神泣幽境古址，那地方不受圣界天道管控，世界意识的目光难以落入其内，这些所谓的限制对她们而言形同虚设。
第六圣域，说白了只是一个中转站。
甚至如果不是弥赛亚执意跟随，她都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直接通过界隙一步到位即可。
“不是和你说了吗，我们不能通过太正规太官方的下界渠道前往第六圣域。”
弥赛亚头也不回地继续用念动力捣碎坛中不知名的淡金色心脏，以其为颜料涂抹在地，不断绘制着仪轨线。
“你是想说用圣界的加护靠自己下界对吧，这种方式虽然是野路子，但同样经不起查，都是有着相关记录的！”
“一旦上面的大人物铁了心追查到底，根本遮掩不了，分分钟就能查到我们身上！”
动用圣界加护自己下界，方法看似野路子，实则却是最为正规的渠道，毕竟其来自圣界本身。
可相应的，这种源自世界本身的正规渠道看似隐蔽性很高，自己随便找个地方都能分分钟下界，但实际上每一次下界的时间都会有所记录。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根本不是什么秘密，随便翻翻资料就能查询。
如果只是下界旅游办事还好，身正不怕影子斜，查就查呗，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她们的情况显然不一样。
虽说她们伊甸神域的下域仪式本质上也是通过圣界的渠道进行申请，但终归是多了几层掩饰，保密性不错。
就算最后真追查起来，也能起到误导视线的作用。
闻听此言，菲索性便不再多说什么，安心在一旁等候。
因为是弥赛亚特地找的地方，方圆十里内渺无人烟，根本不用担心有人会过来破坏仪式现场。
菲也不知道这种用心脏捣碎而成的颜料涂抹在地上有什么效果，虽说来自某种不知名的生物，但气味却并不腥臭，反而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植物芳香。
从高空俯瞰，弥赛亚所绘的仪式图案宛若自大地之上睁开的金色神眸，犹如天神之瞳，随着仪轨纹路逐一补全，渐渐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无上威严。
随后，弥赛亚又召出数十尊天使石像环布四周，驱使它们高声吟唱着无人能解的祈圣咒歌，凝出一道道金色光流注入阵眼。
直到某一刻，天穹之上虚空陡然投下笼罩整片仪式大阵的金光，空中飘起鹅毛细雪，那是一片片色泽晦暗的金色羽毛，圣洁之中隐透着一缕不祥。
“大功告成。”
弥赛亚重新飘上半空，招呼着菲赶紧进来，沐浴在金色光芒之中。
“准备好我就启动了，等我们走后，这些祈祷天使会进入自爆倒计时，替我们摧毁这个仪式现场。”
自己所布置出来的这方下域仪式肯定不能留，如果不将其毁尸灭迹，很可能后续招来麻烦。
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用之即弃。
随着弥赛亚心念一动，仪轨阵边缘骤然飘起漫天金色羽毛，如一场正在成形的风暴，越旋越烈、愈演愈盛。
而菲与弥赛亚，便这么静立于风暴的风眼中央，眼睁睁望着脚下那枚天神之眸彻底睁开，眼眶边缘漫出淡金色神血，缓缓飘向天际，与漫天飞舞的羽毛交织相融，凝成一道将她们尽数笼罩的结界。
神圣与堕落交汇，再然后。
菲只感觉脚下骤然一空，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失重之感。
仿佛脚下的天神之眸正带着她们不断下坠，并且这个过程还在持续加速中。
“不要慌张，这是正常现象。”
弥赛亚淡定道:“仪式成功了，我们正在下坠前往第六圣域的路上，整个过程大概会持续十分钟，放心好了，仪式已经完善得很完美了，不会出问题的。”
因为自身属于“漂浮生物”的范畴，弥赛亚并不像菲这样能清晰感受到强烈的失重感。
但从结界的震动频率便可看出她们无疑是成功了，正在脱离第二圣域，下坠到第三圣域的过程中。
小魔女好奇地左顾右盼，现实和她想象的略有出入。
抛开走圣界正规渠道的“世界之肠”，她原以为下界就像穿越界隙一样，一步跨过就能降临下域。
结果弥赛亚布置出来的仪式倒更像个直通电梯，一路下坠直至抵达对应层级。
……
第六圣域。
可能是因为本身没怎么使用过这类下域仪式的原因，仪轨效果比晴天娃娃想象中的还要好。
原本预计十分钟才能抵达第六圣域，结果只用了六分钟不到，时间缩短了将近一半。
待到脚下的天神之瞳逐渐趋于平稳，笼罩她们的金色结界随之分解消散，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第六圣域那亘古不变的天幕。
染血的黄昏，始终高悬天际。
继神创纪末期之后，亿万万年来始终不曾变过。
相比有着“昼夜”之分的第二圣域，染血的黄昏更像是第六圣域遗留下来的历史创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生活在这里的妖魔，曾经这方天地发生过多么惨烈的战役。
“这里就是第六圣域？哼……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空气中充满着浑浊、肮脏、不洁。”
弥赛亚也是第一次来到第六圣域，目之所及给她的感觉，就很符合刻板印象。
不愧是除第七圣域那片贫瘠荒地之外，最烂最差的圣域。
别说什么发展了，完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乡下地方，深受一部分自甘堕落的神族喜爱，是它们的自留地。
一念至此，晴天娃娃有意识的与地面保持了些距离，并且在周身用念动力形成一道屏障。
举手投足无不彰显着赤裸裸的嫌弃，连空气都要自己过滤一遍。
菲瞪着一双死鱼眼，多少觉得她有点小题大做，太过矫情了。
在她看来也就那样，没感觉有什么明显的区别。
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第六圣域的气温比较高，扑面而来的空气比较闷？
至于气味，不可否认乱星区的确清新不少，当然也有定期清洁，每天晚上都有保洁扫大街的原因。
这方面第六圣域的确是差了一些，哪怕神聚域也一样。
嘶~
一念至此，小魔女忽地发现，严格来讲旁边这只哈基弥似乎也没错，无非是对环境要求比较苛刻，但谁让她是圣权天使呢。
“喂！大笨蛋，我们直接去神泣幽境古址？”
弥赛亚快要忍受不了这糟糕的环境了，难以想象就这种鬼地方，竟然还有人愿意主动从上域跑下来当土皇帝。
她是理解不了这群脑残的脑回路，可能因为本身就肮脏不洁的缘故，所以对环境容忍度比较高？
反正她是受不了，她只希望早点办完事，早点离开这破地方。
只可惜，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菲可不打算就这么直奔目的地。
最关键的是，因为这只晴天娃娃在旁边的缘故，她没法直接动用界隙潜入神泣幽境古址，只能像之前一样，从葬古高原进去。
在此之前，她们还得找个人带路。
“去百目城。”
好歹是从第六圣域爬上来的，菲粗略扫了一眼周围环境，立马就判断出她们的落点正处于神聚域境内。
加上此时亚托克斯在耳边吹风，菲立马就想到了一个很适合当向导的人选。
但首先得确认方位，然后定位百目城的位置。
这个问题，对她们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难题。
都无需小魔女找人问路，弥赛亚二话不说，直接飞上天搜索目标，然后身形就像炮弹一样疾驰而出，宽大圣袍鼓荡烈烈风声，化身锁定猎物的鹰隼消失在视野尽头。
两分钟之后，她重新折返了回来，无形的念动力内包裹着一具正因惊恐而不断挣扎的人形妖魔。
并非魔人出身，黝黑的皮肤宛如焦炭，四肢尖细狭长，硕大的三角头正发出意义不明的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
菲听不懂，弥赛亚更是懒得多言。
干脆利落地一把将其提至半空，任由它不断折腾挣扎，念动力像一根又一根纤细的银针狠狠扎入大脑，不断刺激着它的大脑神经增加痛觉。
看起来像是一场酷刑，可实为搜魂。
之所以要让它感受如此痛苦，所为就是让它的大脑处于高度活跃状态，逼迫它的精神意识产生走马灯现象，从而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时间紧任务重，弥赛亚懒得用太过温和的洗脑手段徐徐图之，干脆一步到位。
至于为何不表明身份直接问路，原因就更简单了。
她不屑与这种乡下地方的卑贱臭虫讲话，既然能通过更为干净的方式得到答案，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代价无非是一条爬虫的贱命而已。
弥赛亚以极其酷烈残暴的方式，从一个第六圣域原住民的脑子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小魔女包括暗自观察的陆安在一旁看得真切。
只有每当这个时候，她们方才会意识到这个地主家的傻千金别看她人傻钱多，本质上同样也是神族妖魔的一员。
只不过她懂得克制自我，只有当需要的时候，才会展现自己身为妖魔的残暴一面。
视生命如草芥，就像在异界位面时一样。
由此可见，在弥赛亚心里第六圣域的神族的确没有人权，连路边的野狗都算不上，想杀就杀了。
甚至就连理由，也仅仅只是不愿意和人说话而已。
“走吧，百目城在那边。”
随手把尸体扔到一边，晴天娃娃转头便从宽大圣袍内又取出一物。
是一根灰黑色的羽毛，隐约传来零星腐朽之气，周围光线投射到它身上，呈现出一种怪诞的扭曲之色。
对于这个哆啦A梦总会掏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菲已经见怪不怪了，就这么默默等着她主动开口炫耀。
“空域天使之羽！源自高阶圣侍——空天使凋零后的羽毛，蕴含着大量空间之力，可以在定位后进行传送，一根可以用三次！”
从旁边这具倒霉蛋的记忆来看，百目城距离她们的位置比较远，哪怕以她们的实力赶路也得一段路程。
此外倒是可以乘坐一头名叫天帷赤星的交通工具，但根本没必要。
以她们的身份，犯不上和一群苦哈哈又臭又肮脏的乡下神族挤在一起，又不是没办法缩短路程。
她这一趟出来，已经把有可能用上的东西都带上了，赶路这种事自然也算在其中。
可惜这个运气不好的倒霉蛋的确是一个废物，这辈子活这么大，连神泣幽境古址都不知道在哪。
活该被她当成一次性消耗工具。
无需多言，激活空天使之羽，顿时一股扭曲周遭空间的灰黑色能量如同毒蛇般缠上她们。
下一刻，便径直撕裂虚空包裹着她们的身影消失无踪。
……
百目城。
作为第六圣域的魔人大本营之一，近来的百目城可谓是热闹了不少。
甚至不止是百目城，只要是以魔人为本的神城，近日都迎来了一个热潮。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所有魔人心目中的圣地，不老神国颁布了一系列在它们看来都感到不可思议的政策。
只要是人才，都可通过相关渠道进行面试，一旦录取，便能直上传说中的第二圣域在神国内落户！
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啊！
纵观整个第六圣域，谁不知道上三域的美好，那都是大人物才有资格居住的天堂！
跟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就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毫无可比性好吧！
无论哪一个神族，做梦都想成为上三域的一员，成为别人口中的贵族老爷、大人物！
现在机会来了，还是独属于他们魔人的机会，试问怎能不激动。
哪怕不老神国遭难的事已不是什么秘密，但照样不影响圣地在它们心目中的地位。
所以近日以来，百目城等以魔人为主的神城可就热闹了。
大体可分为三部分。
一部分是信心满满前来面试的，另一部分则是看到了商机，通过传授技术借机敛财。
最后一部分则是对自己信心不足，所以打算学个一技之长再去面试的。
人流量一多，经济也就上来了，可把其他神城之主羡慕得紧，嫉妒得两眼发红。
但它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这纯属就是蹭了时代的红利，站在风口浪尖之上。
谁能想到不老神国一遭灾，竟成了这些魔人的机遇。
看着他们一个个借机发财甚至飞上枝头变凤凰，简直比杀了她们还难受！
大家明明说好了要在第六圣域待一辈子，可你凭什么一下子就成了人上人，还要跑到第二圣域居住？
如果可以的话，九成以上的神族都愿意跪下来哭爹喊娘，乞求被选中的魔人留下来和它们当一辈子难兄难弟。
只要能一起当烂仔，哪怕当牛做马都在所不惜。
可惜现实没有如果。
它们只能眼红地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阻止这一切。
总而言之，因为这一波时代改革的红利，百目城等已经成了第六圣域最受欢迎的神城。
同样，这一阵风，同样吹到了蛇瞳城兼百目城代理城主——婆瞳这边。
作为昔日百目神君的旧识，近来她的心情简直好得不得了，连蛇瞳城的原住民都感觉不可思议。
至于原因，同样是因为不老神国。
自从百目神君带着菲走后，婆瞳就搬到了百目城这边原本属于对方的府邸来住。
一直以来茶不思饭不想，脑子时常想着是不是上域生活太好，对方已经把她给忘了。
起初听闻不老神国出事时，更是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只是苦于无门无路，根本打听不到对方的安危。
直到近来不老神国颁布了新政策，她才看到了一丝追寻对方足迹的希望。
尽管这么说有点不要脸，但不可否认的是以她双城之主的身份，单就一个管理经验就足够她轻松拿到一个去第二圣域落户的名额。
但真正让她心情大好的，还是近来收到的一封信。
没错，正是来自于百目神君，由不老神国驻第六圣域的新特使亲自送来。
原本婆瞳还有点难以置信，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哪路远房亲戚在上域给自己写信，更不明白上域特使对自己的态度为何如此之好。
直到拆开信件后方才理解了一切。
原来百目神君并未忘记自己，甚至还当上了不老神国的常务理事长，权力大得一批。
这一系列政策就是他主导推行的。
这不，因为不老神国遭难这阵子比较忙，忙完之后才有空写了这封信。
信上说以她婆瞳的才能，待在第六圣域着实是埋没人才，因此希望自己能去不老神国帮他分担一些压力，秘书的职位都帮她准备好了。
这便是婆瞳最近为何心情大好，好到甚至能上街散财的原因。
百目哥并未忘记自己，相反还始终记挂着自己，不枉她一直以来尽心尽力治理百目城。
“百目哥……嘿嘿……百目哥……”
城主府邸，由百目神君卧榻改造而成的闺房内，婆瞳慵懒趴伏在桌案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百目神君亲笔的信封，眼神一片迷离。
从椅子上垂落的蛇尾不断扭动，宛如一个彻头彻尾的痴女。
当菲和弥赛亚悄然出现在窗前，一直在暗中观察的陆安见此情形都不由陷入良久的沉默。
片刻后，方才发自肺腑地深深感叹了一声:“百目姐当真是罪孽深重呐！”
他都不知道百目神君曾经都做过什么，能把这个美杜莎迷得五迷三道的，这么久了仍恋恋不忘。
说真的，虽说第六圣域没有昼夜之分，但这会功夫的确是魔人的休息时间。
如果不是小魔女她们贸然打扰，就婆瞳这一副对着信封气味发烧的样子，他真怕再酝酿一会就自顾自扣起来。
真吓人，以前是看不出来，现在回过头一瞅可真了不得。
第六圣域这个地方，当真是压抑太久了。
婆瞳敢做，他都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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