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5章
新一轮酝酿的灭顶之灾，就此烟消云散，再无半分踪迹可寻。
天地自这一刻起安静了下来。
漫天猩红浊雾尽数散去，翻涌如潮的阴霾死气亦彻底消融，天地间那炼狱般的狰狞与凶戾，终于缓缓褪去。
光辉照耀之下，狂乱复苏的亡骸再次陷入永恒安宁的长眠。
就连那一个又一个被死月残骸复活的冥尸也默默转身离开，随着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某一刻木然地融入大地。
“我们……赢了？”
五座光月之塔外围，一众文明天骄望着那无穷无尽、不知死亡恐惧为何物的亡骸尽数退散，心神尚自震荡，脑中一片空白，竟有些不敢置信。
直至终于从恍惚失神中意识到浩劫已然落幕，方才如释重负，齐齐瘫软在地。
紧绷到极致的身心骤然松懈，一股难以言喻的深重疲惫霎时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一浪高过一浪，引得周身肌肉酸痛。
劫后余生的庆幸，顷刻油然而生。
他们甚至已经记不清自己奋战了多久，杀了多少个来犯的枯骨亡骸。
毫不夸张的说，思维意识都已在持续不断的激烈搏杀中陷入疯狂，杀红了眼。
当时脑子里唯一的念头，除了听指挥就是将眼前所见的一切骷髅架子乃至冥尸等威胁赶尽杀绝。
既是为了防止它们冲毁身后的光月之塔，亦是在为了自己的性命安危火力全开。
不是所有人都擅长持续不断的消耗战，更别说像一台永动机似的，永远不知道疲倦。
气力始终是有限的，纵使依靠猛嗑药剂丹药，可以将体内缺失的法力能量弥补上来，但身体乃至精神上那看不到尽头的疲惫感却是无法抚平。
杀得手都酸了，结果定睛一看迎面汹涌而来的亡骸数量半点不见减少，任谁都会心生绝望。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他们成功度过最为黑暗的时刻，撑到了黎明到来。
瘫软放松之余，这些圣域天骄们便开始了自我复盘，好好回忆了一番从头到尾的来龙去脉。
直到此刻，不少人方才惊出一身冷汗，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趟究竟有多么凶险，以及自己究竟掺和到了什么样的大事之中。
毫不夸张的，期间计划但凡有一环出错，自己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甚至于哪怕计划未曾出错，过程也是凶险万分。
拼了命使尽浑身解数，费尽千难万险方才撑了过来。
如果不是形势所逼，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屌，还有这等超强潜力。
能扛着铺天盖地的亡灵狂潮撑到现在。
果然是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家里没骗俺，冥域这个地方，的确到处充满危险，一点都不能放松警惕。”
一个兽人族出身的牛头天骄无精打采地躺在地上，再也没了最初那一副旺盛的精力，结合了炼金技术的组合战斧随意丢到一边，活像一头出气多进气少的病牛。
以前是年纪小不懂事，但现如今经历过冥域的毒打，人已经彻底老实了。
果然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才刚进冥域落脚没多久，就遇上了这档子事，不亚于在刀尖上跳舞，在刀口上舔血。
真他娘大够劲！够刺激！
一群圣域天骄躺坐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畅聊劫后余生的凶险以及自己在战场上的表现。
不远处，借助六道乐园过来的深渊天骄并未掺和其中，只是静静听着他们吹牛逼。
诚然这一次行动的确是凶险万分，但同样凶险的大事件它们也不是没经历过。
妖魔界两次涉及到神战的版本主线活动就不提了，至少目前看来，禁忌冥域的凶险还停留在可以预见的危险上。
不像神泣幽境古址那么阴险，尽是些藏在暗处的危险，令人防不胜防。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触犯到某种规则，然后马上蹦出一个不可名状的怪异过来攻击你。
甚至有时候，连怪异的影子都见不到。
相比之下，这种摆在明面上的凶险已经足够温柔了。
至少能够看见，并且还有时间准备应对。
都说神泣幽境古址是乐园公认的搬砖图，事实上这个说法也没错。
在它们看来，如果一个乐园玩家从来没进过神泣幽境古址，那么他的人生一定是不完整的。
这张图是每一个乐园玩家在成长道路上都必须经历的一环。
“嗡——”
似是感应到危机正式解除，以中央天塔为首的五座光月之塔齐齐低鸣，躁动许久的塔身终于缓缓归于平静。
残存的最后一缕能量化作柔和清辉，自塔顶弥散开来，照亮四方残破天地。
中央天塔，顶端那道升空高悬、映彻天穹的光月虚影无声地分解消散，彻底隐去行踪。
就连天穹之上原本璀璨生辉的光月本体也随之重归晦暗，光芒渐敛，再无半分先前的炽盛神威。
只余下一片空洞的死寂，与另外两轮破碎残月再无半点区别。
中央天塔内的圆形大厅。
漫天纯白光粒萦绕浮沉，身穿惩戒圣铠的清舒心自光晕之中静静而立，周身仍残留着与光月沟通时的凛冽圣息。
将那遮住上半张脸的雪绒白狐战盔衬托得愈发英武出尘、凛然生威。
“结束了……”
出乎意料的。
自光芒中凝聚形体的清楚心原以为自己做了这么多，费尽千辛万苦才联系上原初之光的根源，事成之后想必会因巨量耗费心神，导致神魂过度透支而虚弱不堪，甚至当场昏厥都有可能。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元神意识从原初之光内脱离出来后，自己的精神状态竟是好得出奇，非但没有半分疲惫虚乏，反倒神清气爽，精气神十足。
包括先前因屡次沟通失败、强行牵引本源无果后留下的神魂创伤，此刻也是尽数痊愈，焕然一新。
这无疑是个意外之喜，清楚心没想到原初之光竟然重置了自己的生命状态，让她满血归来。
原初之光的强大，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但不管怎么说，事情总算结束了。
回想整个过程，哪怕是清楚心也不禁深感惊险万分。
如果不是众人合力坚守死战不退，如果不是光月之塔发力，如果不是伊莉雅帮忙以及陆安最后出手封印冥死之月，恐怕所有人都将受到灭顶之灾。
“对了，伊莉雅！”
忽地想到了什么，清楚心急忙四下寻找小老妹的身影。
尽管伊莉雅的隐藏形态让她大开眼界，但不用想都知道以她的年纪执掌这种力量，必然是有代价的。
即便听陆安的口吻，或许这份代价不算严重，但终归是存在的不是吗？
一念至此，清楚心顿时心急如焚。
之前是为了以大局为重，自己没工夫关心这么多，但现在一切终了，作为一个医师，出于本职工作，她必须给伊莉雅好好检查一下身体是否健康，避免留下隐患。
所幸的是，她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并未发生。
一番寻找之后，她找到了小老妹的踪迹。
小丫头并没有失踪，而是不知为何出现在中央天塔下方的入口处，正被小龙娘她们和一群元素仙灵团团簇拥着。
像只小鸭子乖乖坐在云雾仙灵头上，看样子似乎累得够呛，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脱力后的疲惫，一言不发地垂首呆坐，兀自失神发懵。
此刻的伊莉雅已然彻底恢复常态，变回原本的可爱模样，再无先前那股令人心悸、不可直视的浩瀚伟力。
眼见此景，清楚心二话不说，直接从塔顶一跃而下。
恰巧此时，沈璃一行人匆匆折返回来，当即就看到一群仙灵和萝莉天团挤在天塔入口。
再走近一些，赫然发现一个狐狸头奶妈连惩戒圣铠都来不及脱，独自一人凑到云雾仙灵前摆弄着呆坐其上的金毛萝莉。
“楚心！怎么样了你们，情况还好吧？”
项元风尘仆仆的大步流星跑过来，因为刚刚结束长久的战斗，身上仍是一副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
因为陆安独自深入雾区牵制死月投影阻止死灾发酵的缘故，负责守护中央天塔不被破坏的主要任务就落到了他身上。
从开始到结束，他一直充当前排肉盾顶在最前面吸引主要火力。
得益于土之圣剑只要立足大地就能源源不断获得力量加持的缘故，他的体能消耗并不多，只是因为一直承担着大量敌方火力，脏兮兮的样子较为狼狈。
“我还好，你们呢，受伤的话一定要及时说噢。”
清楚心微微点头一笑，因为原初之光的关系，纵观此次参与行动的所有文明天骄，恐怕她的状态都是最好的那一个。
从始至终都不曾与这遍地复活的冥尸亡骸产生正面对抗，一直在后方捣鼓圣光之力。
临了临了，原初之光还治好了她受损的识海神魂。
“我还好，就一点皮外伤，你先给小柔她们看看吧。”
彼此确认了一下情况，项元索性就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忽地感觉臀部一阵硌硬，随手摸出一根不知来历的枯骨，用力丢向远处。
“累死老子了，以前还不觉得人海战术有多牛逼，今天这一遭看来还是我见识短了。”
项元嘴上骂骂咧咧，无穷无尽的亡骸冥尸，扬成灰了都杀不掉，眨眼功夫便能在雾中重新复活。
莫说其他人了，哪怕是他这种有着土之圣剑傍身的地虎侠都觉得操蛋绝望。
如果不是光月之塔，真不知道什么是个头。
宇宙至强来了都得被硬生生耗死在这里。
“给你。”
此时，赵妖妖朝他丢出一大瓶冰镇肥宅快乐水，瞬间项元眼珠子都亮了。
二话不说随手接住，拧开瓶盖仰头就是吨吨吨一通豪饮。
直至一整瓶干空，方才无比舒爽地嘶哈一口气，快活似神仙。
没什么是比一场大战过后，痛饮一瓶冰阔乐还要酣畅淋漓的解压方式了。
以前在蓝星打篮球的时候都没这个舒爽。
闲暇之余，趁着其他人从其他四座光月之塔赶来的空档，清楚心一边治疗，一边给她们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至此，翠碧丝等人也终于明白伊莉雅为何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了，原来她们之前所见到的那一轮光彩夺目犹如天道降世的光轮，竟然就是小老妹临时解锁了自己的隐藏形态！
“厉害了我的小老妹……”
闻听此言，众人无不大惊失色，尤其是赵妖妖。
之前只是听陆安口述描绘，根本不能理解小老妹的隐藏形态究竟有多么强大。
但当亲眼目睹后，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目光短浅。
这何止是厉害啊，简直就是碉堡了！
因为自身所修持之仙经，加上浮世天幻道以我心代天心的核心真谛，没人比赵妖妖更清楚伊莉雅所掌握的隐藏力量究竟来源何处。
那他妈是天道之力！天道的力量！
就算只是某个特定区域的地方天道，那也是天道！
更何况就之前的那种动静，小老妹所执掌的天道之力，似乎已经不只是局限于圣海天道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呢。”
清楚心微微苦笑，她也从未想过最后帮她破局的，竟然是一直以来充当吉祥物的伊莉雅。
如今听赵妖妖这么一说，方才恍然大悟。
以圣海天道为基，引四方残缺天道之力，助她贯穿时空界限，联系上了存在于精神领域的「光月」。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小小年纪就拥有了给她们兜底的能力。
“也就是说，现在伊莉雅约等于天道代言人了？”项元眼神逐渐变得古怪。
他想破头都想不到，这小丫头竟然还藏着这一手呢。
如此说来，只要对方解锁天道形态，自己岂不是连一个小萝莉都干不过了？
尽管心中不愿意面对，但项元却是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这个事实。
自欺欺人没什么意义，干不过就是干不过。
就之前引发的那种动静，项元丝毫不怀疑天道形态下的伊莉雅，可以拿天体行星当弹珠玩。
更别说她还能在禁忌冥域这种地方打穿时空，为清楚心铺设出一条通往光月的长桥。
甚至还有余力抹除一大片亡骸冥尸，帮他们缓解了大量压力。
反正项元是自认自己办不到。
不过也没必要失落丧气，纵观全宇宙，普天之下敢这么玩的估计就伊莉雅一个。
天道之力这种东西可不是人能掌握的，凡是与天道有着过深接触的，古往今来鲜少有好下场。
最为直观的例子便是曾经的天机仙阁。
因为组团窥探天机导致被天道反噬，宗门高层死伤惨重，直至彻底解体，消失于历史长河。
凡人觊觎天道之力，本就是不自量力痴心妄想，古往今来敢这么干并付诸行动的大能修士，他们的下场早已写入古籍，用于警示后来人。
伊莉雅完全是个意外。
她是无上体之一的天青圣体，被誉为世界之宠儿，万物亲和之体。
纵观古今历代天青圣体，其亲和力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再加上靛之章和两颗海之圣珠的辅佐，如此才能承载容纳天道之力，短暂化身天道。
尤其是两颗海之圣珠，缺一不可，某种意义上就相当于解锁这股力量的钥匙，是圣海天道的力量所化。
其中一颗更是来自已经消失的灭亡时间线，是本不属于这个真实世界的产物。
两颗海之圣珠的加持，再加上靛之章这个中继器平衡力量，方才催生出了天道管理员这一特殊形态。
加上要符合救世的三大前置条件，要求之苛刻，根本效仿不来。
不久，摩天、阿芙雅、世三业、帝凤瑶等人率领一众文明天骄，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赶来。
得益于光月的净化，摆脱了死亡的影响之后，这漫山遍野的亡骸似乎陷入了某种沉寂状态。
就算在旁边敲锣打鼓吹唢呐，动静大到震天响，也不会惊动它们。
这种现象的出现，无形中仿佛预示着白骨冥地迎来了久违的和平，就是不知道这种宁静能持续多久。
赶来的苏九卿等人一番寒暄后，便将注意力锁定到了小老妹身上。
身为天宗弟子，没人比她们更清楚先前那一股力量究竟代表着什么，更何况现如今小老妹身上残留的天道之力并未完全散去。
最直观的体现，便是她眉心处那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蓝色竖痕。
这是一个极为特殊的生命体，是天青圣体催化出的自然仙灵，而它所代表的元素，便是天道之力！
一个有着天道仙灵辅佐的天青圣体！这是历代天青圣体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高兴之余，苏九卿母性泛滥，想伸手抱一抱自己这个可爱又厉害的小师妹。
只可惜快累到虚脱的小老妹丝毫不给面子，死活不让人抱，就这么坐在云雾仙灵头上，强撑着两张疯狂打架的眼皮子，似乎在倔强等待什么。
“哎，我这个大师姐当的可真够失败，连小师妹都不愿意和我亲。”
苏九卿顿时大失所望，好似受到了严重的心理打击。
“喊四师弟过来吧，小师妹大概是在等他。”
墨千劫并未搭理她可怜兮兮的卖惨，而是一眼就看穿了伊莉雅究竟在等谁。
小师妹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子，耍脾气很正常。
据说当初刚拜入宗门的时候，连宗主想抱都不给抱，愣是拽着四师弟的脖子不撒手，让宗主他老人家当众丢了几分面子。
“对了，小师弟！”
说起陆安，苏九卿这才反应过来为何没见到自己这个小师弟。
按理说危机都已结束，早该现身了才对。
莫非是是出了什么岔子？
正当众人意识到领头的某人仍未现身之际，说曹操曹操就到。
一股连光月之塔都无法驱散的极致阴冷，带着浓郁的死亡之气自远方呼啸而来。
比亡骸更为腐朽，比冥尸更为阴冷。
起初在感知到这股气息的刹那，不少文明天骄下意识打了个激灵，仿佛战后创伤综合症发作，立马应激起来。
他们还以为是消失在冥土深处的冥尸卷土重来，纷纷目露凶光握紧了武器。
可当正主出现在视野之中，一个个顿时满脸错愕。
只见，化作武道天魔真身的陆安正如黑影般疾速逼近。
那张邪魅冰冷的脸庞不见丝毫情绪波动，冷硬如玄铁铸塑，死寂漠然不带半分人间烟火，犹如一具从九幽深渊爬出的嗜血尸煞，只余纯粹的杀戮与威压。
比冥尸还要冥尸，说是冥尸之王他们都信！
“抱歉，回来晚了。”
好在想象中陆安被冥死之月改造成冥尸的最坏情况并未发生，尽管他的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但终究是口吐人言，说了一句人话。
与口不能言只会嘶吼的冥尸有本质区别。
“师弟，你……”
摩天张了张口，看着陆安这般死气沉沉的阴郁模样，他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边堪称诡异的变化。
这般模样，若是放在上古时期走在闹市街头，怕是刚一露面，就会被正道修士当场视作邪道魔头，四处追着打杀。
不求你有个正道中人的样子，但这邪气十足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炼尸派老祖出世呢。
“受到了一些冥死之月力量的影响，放心吧大师兄，只是一些气质外貌上的变化，并无大碍。”
直到此刻，陆安语气中方才流露几分人性化的无奈。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变化。
之所以在外面耽搁这么久，可以说就是因为这件事！
莫说大师兄他们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一具冥尸。
大晚上走出去，但凡遇到个胆小的都能把人活活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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