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4章 病床上

奶奶的话，把我吓一跳，医生不会说我是白血病吧？

我不会真的得了吧？因为此刻我的身上特别软，四肢无力的样子，我自己都感觉我得了什么严重的病。

我妈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害怕，她赶紧拦住奶奶，不让她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话。

“我没事儿，我就是有点困。我想睡一会儿。”我安慰着我妈。

我妈赶紧站起身，端起那个饭盒：“你先吃两口鸡蛋羹再睡，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护士给你抽了好多血，得补补。”说着拿着勺子舀了一勺子，吹了吹，递到我的嘴边。我真是强打着精神吃了两口，实在吃不下了。恶心的要命，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内脏掉一地的景象。没吃两口就开始往外吐。

我妈赶紧跑出去叫医生，医生进来给我检查了一下。还是说过会儿要给我再次抽血化验一下。我应该是肋骨骨折合并感染，造成高烧和血液数据异常。当时晕倒在大街上，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有些意识不清。半昏迷了。测了一下当时体温40度6。

陈坤跑去找我妈的时候，我妈还一脸不敢置信呢。等到她赶到医院，一下子就崩溃了。我之前说我肚子被磕了一下，没想到肋骨竟然骨折了。我妈回想起我一天无精打采，也没怎么吃饭。瞬间就自责了起来，感觉是自己疏忽了我，没有照顾好我。

医院里给我输液打针降体温，但是都没有什么效果。直到我妈把姑奶奶接到医院看见了我。姑奶奶说让我妈去找神婆婆，这事儿是因为神婆婆起，所以得神婆婆结，但是她说她能帮衬着。

神婆婆应了我妈，赶紧赶到医院查看我的情况。又让我妈找出一件我的衣服。深夜她摇着铜铃在大街上走了一大圈，把我找了回来。她对我妈说，我身子虚，刚好又遇见了脏东西，所以被缠住了。让我妈等我醒了之后，多给我补补。

姑奶奶来了，我烧退下来了。神婆婆走了，我也慢慢的恢复了意识。但是我的身体情况也一直没有改善，浑身无力，甚至于眼皮都抬不起来。胳膊腿都是软的。还吃不进去任何东西，一吃就吐。只能靠输液维持着。

就在我妈跟我爸商量着给我转到市里的医院里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也来到了我的病房外。

他的身体越发的清瘦，背也驼得更厉害了。他还是戴着那顶破旧的老式鸭舌帽。手里拎着那根大烟袋锅子。

“郭老爷！”我慢慢的抬起手，有气无力的指着他喊道。

我爸妈和奶奶，这个时候才看到门口正站着的他。

“哎呀！您怎么来了？”我妈赶紧给郭老爷迎了进来。“你怎么知道大宝儿病了？”

郭老爷没有回答我妈的问题，而是直接走了过来，坐到了我床边。他盯着我看了半天。

“丫头啊！难受不？”他问我。

我眨了一下眼睛。

“许久没病了是吧？”郭老爷说的时候竟然笑了一下。他这一笑，我反而感觉到了有些轻松。我感觉我没大事儿了，我好像不用死了。

我妈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她赶紧找了个干净的杯子给郭老爷倒了一碗水。郭老爷接过来没有喝，而是放在了我的床头柜儿上。

我妈有些自责地说：“这事儿赖我，孩子昨天早上就说肚子被磕了一下，难受。我一想着没青没肿的，她又说不怎么疼，我就没当回事儿。。。可是。。。没想到。。。”话说一半，她眼泪就流下来了。

“不用难受。我早就跟你说过。这孩子不好养活。再说这么大了，也有段日子没病了。生个病也正常。人吃五谷杂粮，怎么可能不生病呢？！”郭老爷劝着我妈。

郭老爷话音落下，抬眼看向我：“来！郭老爷看看你身上的那枚花钱儿。”

他伸出手，指尖探到我的颈间，攥住了那根常年贴着皮肉的红绳，轻轻一扯，那枚山鬼花钱顺着衣领滑了出来。

就在花钱露出来的刹那，我妈和奶奶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冷气，齐齐一声惊呼：“啊！”

两个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枚花钱上，脸上瞬间爬满恐惧，身子都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我心里猛地一慌，完全搞不懂出了什么事。我挣扎着想低下头瞧一瞧，脖颈却僵得发沉，根本转不动，看不见挂在红绳上的花钱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只能呆呆看着郭老爷的手。他的指尖捏着那枚铜钱，指节绷得很紧。

片刻之后，他指尖微微用力，小心翼翼，把这枚山鬼花钱从我脖子上解了下来。

红绳一松，脖子上那股一直隐隐压着我的凉意在一瞬间消失了大半。

我终于能低下头，视线落在郭老爷掌心的铜钱上——

原本刻着雷霆符文、八字敕令的金黄的的山鬼花钱，上面的纹路大半都暗了。整个铜钱看起来黑乎乎的。不仅如此，铜钱表面似乎还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黑气，原本清晰的“山鬼敕令”字迹，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啃噬、晕开，边缘模糊发乌。铜钱的穿孔处，还缠了几缕细细的、近乎透明的黑丝，黏在红绳上，扯都扯不断。

郭老爷眉头锁得紧紧的，指尖摩挲着发黑的钱面，低声自语：“好家伙，幸好有这枚花钱儿护着你，要不然，你这小丫头可就有大苦要吃了！”

郭老爷捏着那枚黑气沉沉的山鬼花钱，直接放进我妈方才递过来的那碗清水里。接着他抬手探进怀里，摸出一个粗麻布小布袋。

上了年纪，他的手止不住微微发颤，指尖慢慢捻开袋口，小心翼翼捏出一小撮紫红色的粉末，抖落进杯中。

“滋～～啦～～”

粉末落进水里的瞬间，一声刺耳的嘶响猛地炸开，像滚烫的烙铁狠狠按进冷水里，水面翻起细碎的白泡，一缕淡淡的黑汽顺着杯口往上飘。

“啊！”

我妈和奶奶同时惊得张大嘴巴，身子下意识往后一仰，眼睛死死盯着那杯水，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的脖子依旧僵着，没法低头去看杯里的景象，可那滋滋的声响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心里突突直跳，晓得一定是出了极不寻常的状况。

郭老爷稳稳端着杯子，眼神沉得厉害，低声说道：“这钱上沾的脏东西，被山鬼符困住，不肯走，只能用朱砂粉逼它出来。”

杯里的黑水不停翻涌，原本清亮的水，一点点变成浑浊的灰黑色，那枚山鬼花钱在水底沉沉浮浮，上面的黑气正一点点被沸水似的动静剥离下来，融进水里。

“别靠近，这阴气浮在水汽里，沾到身上要生病。”郭老爷侧头叮嘱我妈和奶奶。说着就端着这杯水，放在了窗台上：“让正午的太阳晒一个时辰。”

做完这一切后，郭老爷坐在了离我比较远的一个椅子上。打开了旁边的窗户，又从兜里掏出火柴，闭着眼睛，开始吧嗒吧嗒的抽起了手机里的大烟袋。

我的病房有三张床。中间床空着，靠门那张床上有一个白发老奶奶，看着有七十多岁的样子。之前她一直坐在床上看着我爸妈他们照顾我。直到刚才郭老爷来，现在她一直盯着郭老爷仔细看着。终于忍不住问道：“您是。。。您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郭大仙儿吧？！”

郭老爷不仅没搭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直闭着眼睛，好像耳朵聋了，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我妈见状也没不敢打扰。厂子里有事儿，催她过去看看。我奶奶说她和郭老爷一起陪着我，让我妈和我爸赶紧忙自己的事儿。我妈犹豫了一下，只能狠心先离开，临走的时候还嘱咐我：“妈就去厂子看一眼，盯着把货发出去，我一会儿就回来。你不舒服就跟奶奶和郭老爷说，让他们去找医生，知道吧？”

我点了点头。

病房里，奶奶坐在我的床头，郭老爷坐在我床尾不远的那把椅子上。

同病房的那个老奶奶一直非常执着的询问郭老爷，他是不是退隐江湖的那个郭大仙儿。但是郭老爷就是一声不吭。闭着眼睛抽完那杆大烟袋之后，就闭着眼睛，将头靠在椅背上，眯起了觉。

我也眼皮子发沉，慢慢的睡了过去。

“劳烦您给我找个干净的空碗来。。。”这是郭老爷的声音。这声音把我的清梦扰醒了。

奶奶赶忙说道：“好好好。我这就去。您稍等。”说完就赶紧走了出去。

我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郭老爷，轻声的呼唤了他一声。郭老爷走过来，探着头看着我问：“丫头好点了吗？”

别说，身上似乎有些劲儿了。我点了点头。

病房那头的老奶奶又开始叫郭老爷：“郭大仙儿！您不是金盆洗手了吗？怎么又出来看事儿了？您能给那小丫头看，能不能给我也看看？”

郭老爷这次有了反应，他没有说话，而是背对着她，举起了自己的一只手，悬在半空摆了摆。那意思就是拒绝她的要求吧。

老奶奶很执着，她对郭老爷说：“我家有钱。我可以多给您钱。我想让帮我看看，怎么能让我大孙子能给我们家生个重孙子？您给我们画个求子符什么的呢？”

郭老爷背对着她，坐下了身。看着我说道：“你这段日子，肩头的三把火虚弱，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当作不知道。不听，不看，不说，不往心里去。知道吧？”

我点了点头。

那边那个白发苍苍的奶奶看着郭老爷不搭理她，竟然下了床，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嘴上还说着：“郭大仙儿啊？！我家四代单传！就到了我大孙子这一辈，之前娶了个孙媳妇，那瘦的呀！跟刀郎似的。一看就生不出儿子。我这不是，就给他又寻磨了一房媳妇。白白胖胖的，但是老也是生不出来。您帮我们下个求子符吧！让我孙能快点儿生个大胖小子吧！”

老奶奶说着说着就凑到了我们跟前。

只见郭老爷拿着大烟袋杆子一下子就横到了我和老奶奶的中间位置。我估摸着他不想让老奶奶离我太近，毕竟我现在有些虚弱。我直勾勾的看着老奶奶。老奶奶感觉有些絮叨，但是肯定不是坏人。一看就是个疼爱自己孙子的老太太。这样的老太太在重男轻女的农村很正常。

老奶奶看到了郭老爷的大烟袋杆子，可能看出郭老爷的意思，于是赶紧倒退一步。她咋在旁边说道：“郭大仙儿啊！您也是这个岁数的人，您肯定能懂我。我不过就是惦记着孙子。您既然又重新出山了，不如就。。。”

话刚说到一半，我奶奶就端着一个空碗，急匆匆的进了病房。她气喘吁吁的把碗递给郭老爷：“您老人家看看，这个行吗？我刚买回来的新碗，在外面用水冲洗了一下。”

郭老爷接过碗，点着头说：“辛苦您了。”

郭老爷随后用大烟袋杆子从那杯晒了一中午的水杯里，挑出了那枚山鬼花钱儿。那枚花钱儿经过朱砂的浸泡，以及正午太阳的照射，此刻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从黑乎乎的又变成了金灿灿的。

紧接着郭老爷把它放在自己的衣袖上擦了擦，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将这枚花钱儿包裹了起来。然后放到了奶奶刚刚买回来的空碗里摆放好，又从怀中的小袋子里捏出了一些红色朱砂以及一些不知名的白色粉末撒在了碗里。

我和奶奶在一旁认真的看着郭老爷做这一切。此时我发现一直站在郭老爷身后的那个同病房的老奶奶，也是一脸惊讶的看着郭老爷。眼神中似乎还有一种莫名的惊恐。

郭老爷把自己的大烟袋锅子里重新装满烟丝，然后用火柴点燃。他吧唧吧唧的抽了几口，嘴巴和烟袋里都冒出了白色的浓雾。突然，郭老爷伸手将把烟袋锅子里燃红的烟袋丝全部倒扣进了那碗里。

“呼！”一下，那碗里的符纸突然间爆燃，就像里面放了汽油一般，火苗冲出二三十厘米。只见火光冲天之际，郭老爷用烟袋锅子把那枚山鬼花钱儿从碗里挑了出来。

紧接着，让人不解的一幕发生了，郭老爷竟然将那碗里燃烧的符咒和朱砂泼向了同病房的那个老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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