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狡兔


谢星涵笑了笑,没有再追问,而是起身去喂兔子。

那只小灰兔也知趣得很,本来度假似的吃得懒洋洋的,一见主人素手伸来,立马凑前,小爪一搭,做出等人投喂的乖巧模样。

看着兔儿捧着青嫩叶草窸窣咀嚼,小谢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秋风拂动,藤蔓微摇,伴着兔儿细碎的啮草声,轻轻入耳。

王扬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方才被激活防御体系的紧绷悄然散去,只觉藤阴浅浅,茶烟浮浮。叶声簌簌,星涵楚楚。

时间似乎在此处打了个转,不肯再往前去......

“我最近听了个有趣的故事,王公子想听吗?”

谢星涵一边喂兔一边说道。

王扬也离了座,走到兔子笼前围观:

“好啊,我喜欢听故事。”

“有个人养了只鹰,那只鹰越长越大,不服主人,准备把主人啄了,取而代之。它开始广邀帮手,又拉了只狡兔一起,你觉得这只狡兔该答应吗?”

谢星涵语气轻松随意,手指拨了拨兔耳。

王扬一琢磨:

“不是,兔子就兔子,怎么还来个狡兔?你说鹰也没说恶鹰啊,怎么到兔子这儿就多个字?”

谢星涵抬眸看向王扬,语气柔顺,眼神无辜:

“因为这只是兔子真的很狡猾啊!!!狡猾的兔子难道不是狡兔吗?再说我说的是兔子,王公子急什么?”

王扬微微一滞:

“我......我没急啊。”

谢星涵笑容甜美:

“没急就好。那公子说说,这只狡兔,到底该不该答应?”

王扬想了想,问道:

“这只兔子大吗?”

谢星涵笑容一僵,千算万算也算不出王扬接这句话啊!

她愕然道:

“这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啊!这只兔子如果够大,那它能选的可就多了!那只鹰也不敢轻易拉这只兔子,因为它大呀,万一拉不动再掀个跟头......”

谢星涵:......

“那假如它不大呢?它是一只小狡兔!”

谢星涵咬着字,出气似的戳了戳兔耳。

王扬露出忧愁神色:

“不大可就惨了。本来就不大,不管谁和鹰打,一阵风都能就给它刮着。要是万一再有一群它认识的小兔被捉了,这群小兔当中还有一只小美兔,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谢星涵小脸瞬间变红,结结巴巴道:

“你......你胡说什么......谁......什么小......小美兔......”

这回轮到王扬无辜了:

“既然有小狡兔,那自然也可能有小美兔啊!很美的小兔,不就是小美兔吗?再说我说的是兔子,谢娘子急什么?”

“你——”

谢星涵粉靥生晕,呼吸稍乱。急忙偏过头去挑苜蓿草,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羞恼:

“现在不说小......小美兔......的事——”

谢星涵强忍羞耻,快速说完“小美兔”三个字,耳尖已红得透亮,音量则陡然扬起,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味道:

“现在就说这只小狡兔!这只小狡兔到底准备怎么办?!”

王扬也捡了把苜蓿草,慢悠悠地喂兔子,口中道:

“不急,让它先跟着鹰跑跑......”

谢星涵气得想打王扬:

“还不急!小狡兔不怕被人一箭射了啊!”

王扬专心逗弄着小灰兔:

“要射也是先射鹰......”

谢星涵声音急促起来:

“乱箭齐发,岂分鹰兔?!”

王扬一笑:

“不会,这兔子可爱着呢,主人舍不得射它——”

“我就是要说这点!”

谢星涵打断王扬,将手中草叶一放,神情甚是严肃:

“我就是要说这点。我知道小狡兔或许有自己的小心思,可能是想伺势而动,踏草观风,看哪边风顺就往哪边跳,但这么做的结果很可能是,不管怎么跳都会跳到锅里——”

王扬噗嗤一笑,指了指小谢:

“不错不错。”

也不知是夸她妙语幽默,还是赞她洞悉明白。

谢星涵:( ̄^ ̄)

王扬赔笑:“你说你说......”

“事和事不一样,时和时也不一样。如果换成三国时,再换一件事,不是鹰和人打,而是两只鹰对打,那小狡兔就算为其中一只鹰踮足扑腾、聒噪助威,也不一定就是一条路走到黑了,另一只鹰假如铁了心想饶小狡兔,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时局不一样,事情也不一样。别说小狡兔上蹿下跳,就是站得离鹰近一些,都可能因为沾了鹰的气味而难以脱身,更何况是跟着鹰跑呢!

山非主人一人之山,林非主人一人之林。(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此观念从先秦至于明清,时显时微,但从来没有断过。中古时面争君王独专,可用理论有很多。像这句委婉点的表达,变体就是“天下是高祖天下,非陛下天下”,这起码肯定是皇帝先祖的所有权。不委婉的直接就说“天下是天下之天下”或者是“天下是皇天之天下”,天子亦不能驳。)

此时此事,已非主人一言能决,退一万步,即便主人真的有心相保,却也未必能够。最多留小兔一命罢了!但兔尾兔绒什么的,恐怕就......”

谢星涵神色冷峭郑重。不过耳尖那点抹未褪尽的粉红,反倒让这个表情很有反差萌。

王扬含糊道;

“狡兔狡兔,既然都叫狡兔了,哪有那么容易被拔尾薅绒的?”

话说得虽然含糊,但声音听起来却似乎......胸有成竹?

谢星涵也不知王扬这是真胸有成竹还是假胸有成竹,她深深地看向王扬:

“你不要把主人想得太简单。也不要把鸡鸭鹅犬想得太简单。”

王扬迎着谢星涵的目光,微笑道:

“你也不要把狡兔想得太简单。”

“狡兔再狡也是只兔,鹰性凶险,一定会把狡兔拘在身边,只要发现不对,立即下爪,绝对不给狡兔脱身的机会。”

谢星涵做出凶凶的表情,手掌一伸,朝着王扬比了个爪。

王扬把最后一撮苜蓿草递进兔笼里,拍拍手上草屑,去摸兔耳朵。可这小灰兔不知是喂不熟还是如何,谢星涵摸就行,王扬一上手,小灰兔嗖地偏头躲开,甩了甩耳朵,还瞪了王扬一眼,跟刚才的乖巧模样判若两兔。

王扬笑道:

“兔子虽然弱,但也不是没脾气的,真要急了,也能蹬鹰。”

王扬原话其实想说,“真要急了,既能咬人,也能蹬鹰”。但他和谢星涵不能算知根知底,他也不知道谢星涵对他的善意建立在怎样的底线上。再加上他自己揣测的谢星涵的立场,所以话出口时,隐去了“能咬人”这一节。

谢星涵没有马上说话,她凑近兔笼,指腹轻轻挠了挠小灰兔的耳尖。那小兔立即舔狗地拱着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与方才躲开王扬时的戒备模样截然相反。

王扬失笑:

“这货也太会看人下菜碟了......”

谢星涵第一次听看人下菜碟这个词,略一想即明其意,唇角也漾开笑影,一边撸兔子一边说:

“它是母兔,男女授受不亲,哪能随便让你摸耳朵呢!再说它聪明着呢,知道谁是长喂,谁是喂个新鲜......”

“也是,真正聪明的兔子,自然知道谁手里是真有草的......”王扬随口说了一句,也不知是真随口说的,还是意有双关。

谢星涵脸上笑容渐渐收起,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

“真正聪明的兔子不会守着‘应该蹬谁’的规矩。兔子要活下去,就必须抛开应该,随机应变。所以不光是蹬鹰,管他人鹰猫狗,自可一概蹬之!”

王扬一惊,没想到小谢居然还有这“觉悟”!

他心头虽暖,却没有马上出声应和。因为他不能肯定谢星涵是不是故意这么说,以试他真实心意。

虽说应该不会,并且现在的时代是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真把世家逼急了,哪管你天子不天子的,所以谢星涵说出这样的话也不算奇怪。但蹬人这件事毕竟是忌讳,如果让小谢知道,会不会在以后某个关键的时刻猜中他心意,然后产生什么不可预料的后果......

“一概蹬之也不行。”

小谢没用王扬应和,自己便改了说辞。

“毕竟狡兔三窟。要是遇到自己窟的同伴,总不好蹬吧?我来算算这三窟是哪!”

谢星涵站起,手一背,明眸善睐,笑意盈盈,抑扬顿挫道:

“这第一窟呢自然是狡兔的兔窝。兔窝里都是小兔本家,自然是不能踹的。”

王扬不置可否:想多了,别说哥没本家,就算有,像那种要害我的本家,照踹不误!

谢星涵踱着步,伸出两根手指,来回动了动,模样娇俏又神气:

“这第二窝呢,我再算算啊——”

谢星涵装腔作势地掐算:

“哎呀!这第二窟竟在大少爷那儿——”

王扬:???

“大少爷?”

“是啊,主人家的长子,可不就是大少爷吗?我这一算,算到这只狡兔原来是大少爷抱养的!”

王扬一听谢星涵直指他是太子的人,马上道:

“那你可说错了。此兔名‘逍遥兔’,自天而下,逍遥物外。所谓‘一片冰霜凝玉魂,偶携春风入凡尘。’可不是谁抱养的。”

小谢好奇问:

“这句诗是谁写的?”

王扬没敢承认是自己写的:

“不记得了,可能是坊间无名氏。反正这只小兔和什么大少爷可没关系.....”

“没有大少爷那也有个小娘子。呀!”

谢星涵忽然“呀”了一声,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眉眼弯弯地凑近王扬,仿佛挖到什么天大秘闻的模样:

“小娘子,萧娘子,逍遥兔,都是同一个姓诶!说不定——”

小谢盯着王扬,微微歪头,笑容甜得像浸了蜜似的:

“说不定是一家呢!”

王扬开始冒汗。

尤其后背,热跟蒸炉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秋老虎到了,怎么特么这么热呢!

“呃,其实,兔子这故事我我也不太懂,都是随口胡说的。哎呀,都聊这么半天了,有点饿了。话说咱们晚上吃什么?”

王扬贡献了穿越以来为数不多的拙劣表演场面。

谢星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王扬,看得王扬身上都快转冷了!然后才温婉笑道:

“吃烤兔。”

王扬:(“▔□▔)

小灰兔:(⊙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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