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张燕出兵
“此人本是无名小卒，毫无根基名望，当年借着大贤良师起义的大势，公然冒用太平道名号，招揽部众博取人心！彼时我黄巾百万大军席卷天下，与朝廷汉军主力死战不休、损耗惨重，正是最艰难的决战时刻，他却坐拥十万大军盘踞巨鹿郡，按兵不动，作壁上观！”
“广宗围城，人公将军张梁浴血死守，数次遣使求援，近在咫尺的李渊大军却始终冷眼旁观，坐视汉军合围，眼睁睁看着我黄巾主力覆灭，看着无数袍泽血染疆场、身死道消！”
这番话语落下，帐内所有原本神色迟疑的首领尽数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与刻骨恨意。
帐中大半将领，皆是昔日地公将军张宝的嫡系部众，亲身经历过那场惨烈的大败，亲眼见证黄巾大业功亏一篑，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数年未散的恶气。
这些年来，他们之所以死守黑山，任凭李渊三番五次遣使拉拢、许以重利，却始终不为所动、坚决不降，最大的根源便是此事。
在所有黄巾旧部眼中，李渊并非济世诸侯，而是一个趁火打劫、自私凉薄、背弃道义的投机小人。
他踩着黄巾袍泽的尸骨崛起，吞并散落的黄巾残部，窃取黄巾起义的战果，才有了今日割据一方的基业。
这份旧恨，深埋人心，从未消解。
张燕看着众人动容的神色，继续沉声说道：“这些年，他频频遣使入山拉拢，看似宽厚包容，实则只是忌惮我黑山军势大，不敢轻易动武，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一旦他彻底稳住河北局势，腾出手来，第一个要剿灭的，便是我们这些不肯臣服的黄巾余孽！届时我等身死，数十万黑山百姓、老弱妇孺，皆要沦为刀下亡魂！”
话音落地，帐内一片死寂，再无人有半分侥幸之心。
所有人都彻底明白，他们与李渊之间，从来不是招降与归顺的抉择，而是生与死的较量，没有任何折中余地。
张燕见众人心思松动、战意渐起，当即跨步上前，目光灼灼，声音高昂振奋，句句直击人心：“诸位！如今天赐良机，此刻正是我黑山军脱困崛起、逐鹿河北的最好时机！”
“如今李渊身在河南尹腹地，被朝廷三路大军合围牵制，深陷中原战局，分身乏术！河北之地看似仍有十余万唐军驻守，却兵力分散各州郡县，各处守备空虚，且久驻无战、师老兵疲，群龙无首，战力大跌！”
他抬手环视众人，语气愈发笃定：“不止如此！冀州诸郡的世家豪强，饱受李渊压制，土地兵权被削，心中早已怨声载道。近日以来，赵郡、魏郡、清河郡等数十家大族，皆暗中遣心腹入山联络，愿奉我黑山军为盟主！”
“只要我等大军东出黑山，挥师冀州，各地世家必会开门响应、里应外合！李渊能凭借河北基业崛起争霸，我等手握数十万精锐黑山儿郎，又有世家豪强在内策应，凭什么不能取而代之，占据河北，成就大业？！”
激昂的话语如同烈火，瞬间点燃了帐内众人的热血。
原本还有几分犹豫、担忧战力不足的中小首领，此刻眼中已然闪烁起炙热的光芒，心中的顾虑被勃勃野心取代。
盘踞黑山数年，困于群山之中，物资匮乏、地盘狭小，人人都渴望冲出大山，占据平原沃土，建功立业。
“除此之外，外援已然齐备，大势在我！”
张燕继续抛出重磅消息，彻底打消众人最后一丝疑虑：“幽州乌桓各部已然集结十万控弦铁骑，多次遣使前来结盟，愿与我黑山军共举大事，一同南下攻取河北，平分沃土！”
“渤海郡驻守十万朝廷汉军，与唐军素来敌对，可随时出兵策应我军！右北平太守公孙瓒，手握数万精锐白马义从，骁勇善战，亦暗中遣使通好，约定共击李渊！”
他猛地上前一步，右手紧握腰间环首刀，豁然出鞘，寒光一闪，重重插在身前的实木案几之上！
刀锋入木，嗡嗡震颤，凛冽的刀气弥漫整座大帐。
“我军有数十万，内有河北世家响应，外有乌桓、汉军、公孙瓒多路援军相助！天时、地利、人和，尽数在我！”
张燕双目圆睁，声如洪钟，厉声喝问：“事已至此，尔等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还有什么可犹豫的？！难道非要等到李渊彻底平定中原，调转枪头，将屠刀架在我等脖颈之上，家破人亡之时，才幡然悔悟、追悔莫及吗？！”
铿锵质问，响彻大帐，振聋发聩。
帐内所有首领身躯一震，纷纷低头沉思，快速在心中盘算起自身麾下的兵力与战力。
于毒手握兵权，统领黑山精锐步骑两万，率先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沉声请战：“大帅所言极是！李渊狼子野心，绝不容我等！如今大势已成，战机千载难逢，末将愿率部为先锋，东出黑山，攻取魏郡，誓死追随大帅，共举大业！”
“我等愿随大帅起兵！”
白绕此刻早已抛却所有侥幸，满脸愤然，紧随其后躬身行礼。
紧接着，眭固、杨凤、陶升等一众大小首领尽数出列，齐齐单膝跪地，甲叶碰撞之声整齐划一，响彻帐中，战意滔天：“誓死追随大帅，起兵伐唐，攻取河北！”
密密麻麻的跪拜身影，坚定决绝的呐喊，彻底敲定了黑山举事的大局。
张燕望着麾下众志成城的一众将领，紧绷的面容终于露出一丝肃然之色，他抬手虚扶，沉声说道：“好！既然诸位同心同德，那我今日便立下军令！即刻整肃全军，清点粮草军械，三日之后，全军拔营，兵分三路，杀出黑山！”
“第一路，由于毒统领两万精锐，直取常山郡，打通出山要道，震慑冀州诸县！”
“第二路，由白绕、眭固领兵三万，进取赵郡，接应当地世家豪强，收拢郡县兵力！”
“第三路，我亲率五万主力大军，居中推进，坐镇中军，直取邺城！”
他目光锐利，高声下令，条理清晰，调度有度：“即刻遣秘使奔赴幽州，联络乌桓单于，约定十月，乌桓铁骑南下，夹击常山郡，牵制北部唐军残部！再遣人联络公孙瓒与渤海汉军，约定同时起兵，多方牵制，让李渊首尾不能相顾！”
“传令全军！此番出战，只为自保安身，夺取基业！所过郡县，善待世家归降之人，有功者重赏，怯战退缩者，立斩不赦！”
“诺！”
一众将领齐声领命，声音铿锵有力，满是必胜信念。
军令既定，大帐内的凝重压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战意与蓬勃的锐气。
待众将领纷纷领命离去，出帐整军备战、联络各方之后，空旷的中军大帐内，只剩下张燕一人伫立帐中。
他缓步拔出插在案几上的环首刀，看着刀锋上倒映出的自己的面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沉凝。
他深知，此举确实是绝境求生、顺势而起的唯一出路，但也正如于毒所言，踏出这一步，便是再无回头之路。
李渊绝非庸碌之辈，能在乱世之中短短数年席卷河北、立足中原，其智谋、兵力、麾下谋臣猛将，皆非寻常诸侯可比。
此番举兵，看似大势在握、外援云集，实则凶险万分，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全军覆没。
可他别无选择。
黑山数十万军民的性命前途，尽数系于他一身。
与其坐以待毙，坐等唐军围剿覆灭，不如逆天一搏，借天下大势，逐鹿河北，为黑山儿郎搏一个锦绣前程。
帐外山风呼啸，卷着漫天秋风掠过群山，仿佛预示着一场席卷整个河北大地的战火，已然蓄势待发。
远在千里之外的河南尹，唐军大营之中，李渊正端坐帅帐，统筹旋门关战局，调度大军进攻旋门关汉军，丝毫未曾料到，自己早已被视作囊中之物的黑山贼军，已然磨刀霍霍，即将在他的腹地燃起滔天战火，颠覆整个河北格局。
河北风云，自此骤变，一场惊天大战，已然拉开序幕。
连绵千里的黑山隘口，今日彻底褪去了往日的幽深静谧，化作一片喧嚣沸腾的兵家战场。
苍青色的群山连绵起伏，层峦叠嶂之间，人声鼎沸，铁甲森森。
数万黑山青壮整齐列阵。
林立的刀枪直指苍穹，寒光熠熠，如一片钢铁林海，压得山间气流都凝滞沉重。
此番倾巢而出，黑山早已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山中老弱妇孺尽数迁入纵深要塞，据险固守，断绝了将士们的后顾之忧；所有适龄青壮尽数持械，弃山而出，人人面色刚毅，眼底皆是积攒数年的血性与战意。
各路将领各司其职，严格遵循此前议定的军令，分领各部曲兵马，划分阵列、镇守方位。
五颜六色的军旗迎风猎猎作响，绣着“黑山大营”四字的黑色主旗居于正中，威严赫赫。
雄浑厚重的号角此起彼伏，一声声穿透山谷云雾，震荡四野，响彻整片黑山疆域。
于毒一身精制黑铁鳞甲覆身，甲片紧密贴合身躯，腰间悬挂一柄寒铁长刀，刀柄缠满防滑粗布，尽显久经沙场的悍勇姿态。
他勒紧马缰，胯下战马昂首刨蹄，喷吐白雾，躁动不安。
两万步骑大军列阵前路，步兵持盾握矛、层层列阵，骑兵披甲挎弓、蓄势待发，阵列严整，杀气腾腾。
于毒微微侧首，回望身后盘踞数十年的苍茫黑山。
这里是黑山军世代栖身的故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群山险峻，庇护了他们数年安稳。
随即他转头远眺东方，一望无际的冀州平原坦阔无垠，沃土千里，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基业，是挣脱山林桎梏、立足天下的唯一前路。
一念故土，一念宏图，于毒眼底战意滚滚翻腾，凛冽锋芒毕露无遗。
“时辰已到，全军开拔！”
一声铿锵号令破空而出，出自张燕之口。
话音落时，群山回响。
轰隆隆的脚步声与整齐铿锵的马蹄声骤然交织，数万黑山军主力同步动身，踏碎山间晨露，踏出了固守多年的群山隘口。
所有将士心中都无比清明，踏出这道山门，便是彻底斩断与李渊麾下唐军的所有羁绊，昔日微弱的情分尽数作废，双方再无转圜余地。
前路坦荡，却再无退路。此战若胜，便可割据河北沃土，建基立业，名震天下；此战若败，数万黑山健儿尽数埋骨河北沙场，从此世间再无黑山军。
前路生死，全系一战。
按照战前部署，黑山军兵分三路，齐发冀州。
东路大军由白绕、眭固二人亲自统领，领三万精锐兵马，日夜兼程，星夜奔赴赵郡邯郸，意图抢占冀州东南门户，撕开唐军东部防线。
二人为抢战机，全军昼夜不休，人歇马不歇，一路疾驰奔袭。
正如战前约定，大军沿途所过乡亭、坞堡壁垒，河北蛰伏多年的世家豪强尽数响应。
一座座紧闭多年的坞堡大门轰然敞开，坞中蓄养的青壮乡勇手持兵器，成群结队汇入黑山军中，各家囤积多年的粮草、军械、辎重源源不断运送而出，毫无保留供给大军所用。
河北世家久怨李渊入主冀州后压制士族、收拢兵权、裁剪世家私兵、垄断土地赋税的举措，早已心怀不满，暗中蛰伏蓄力，只待反戈之机。
此番见黑山军大举出兵，又有乌桓、公孙瓒多方势力联动牵制唐军，深知时机已至，故而尽数发难，全力响应。
短短两日光景，东路黑山军凭借世家归附、乡勇投军，兵马从三万暴涨至六万有余，声势骤然壮大，兵锋直指赵郡腹地。
赵郡下辖各县官吏守将猝不及防，骤然遭遇大战压境，人心大乱。
各县当即紧闭城门，府兵聚集登城戒备，一面严防死守，一面派遣细作四处打探各路战局消息，惶惶不可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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