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这是一节历史课。
或者说，是一节性质特殊的历史课。
一节由米纳尔学院全体师生一起上的历史课。
“我很高兴能担任这一节课的老师，也非常感谢米纳尔学院的大家能给我这个机会。”
站满了学生和老师的广场上，伊格妮萨控制墨玄新研发的3D投影魔导器，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了“神魔混战”几个字。
“这是龙语，翻译成埃斯佩拉语就是‘神魔混战’的意思，它代表一种战斗形态，一份过去，也可以代表一段历史，一段……我至今也无法忘却的历史。”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伊格妮萨的眼睛有些红红的：“大家可能想象不出那时候伊芙大陆的模样……当时伊芙大陆的大气没有现在这么纯粹，那时候我们身边存在着魔力、瘴气以及数不清的、直到现在我们都说不清楚是什么成分的能量。”
“这些能量有的可以被我们直接吸收利用，就像魔力和元素，有的只要靠近就会导致人出现幻觉或者发狂，就像瘴气，有的是魔物的本源力量，只要这些能量还存在，魔物就是不死之身。”
“魔物，这个词对现在的你们来说可能有些陌生，大家可能只听说过魔兽，不理解什么是魔物——魔物和魔兽，一个是‘物’，一个是“兽”，从字面上大家应该能感觉到二者的区别吧？没错，魔物是物品，是死物，它们没有智慧，没有逻辑，只会破坏、攻击、杀戮。”
“而魔兽则是魔物和野兽的结合，它们会感觉到疼痛，会恐惧，需要进食，有自己的欲望，部分魔兽还有智慧，能沟通……”
说着，似乎是感受到了米纳尔幼稚园“蕾姆”和“拉姆”的目光，伊格妮萨又补充道：“我指的是神魔混战时期的魔物，这个时代的魔物其实已经和普通生物差不多了，多亏了小艾尔的帮助。”
“大家可能觉得，我们龙族一个个都非常强大，强大到几乎不可战胜，对于现在的人类来说有些不公平，但是大家不知道的是，在神魔混战时期，我们龙族和当时的绝大多数种族一样，非常弱小，弱小到稍不小心就会被魔物杀掉。”
见底下的学生和老师都在认真听讲，伊格妮萨继续说道：“我们龙族也不是一出生就能长到像现在这么大的，那时候普通龙蛋也就人类身体的一半大小，最初的龙族……寿命也就几千岁，成年巨龙的体型只有十多米长。”
“而这些寿命短、体型小、战斗力弱的巨龙都死掉了，留下的只有那些生下来就拥有强悍战斗力，能活很久很久，身体还能长到两百米、三百米的巨龙……”
“我出生那一年爸爸就已经战死了，妈妈说，他是在一场和魔物的战斗中死去的，那是伊芙大陆有史以来最可怕的一次魔物袭击，从空间裂缝中涌出来的魔物铺天盖地，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而当时爸爸的身后就是龙林，是他的故乡，同时那片龙林里还有近300颗龙蛋没有转移，爸爸没有后退，战死到了最后一刻。”
伊格妮萨平静且温柔的话语，将运动场上人们的思绪引向了那个破败且混乱的年代——
神魔混战时期，尼尔格勒森林附近。
这是一处到处萦绕着硝烟，被火光所笼罩起来的世界。
森林边缘，随处可见燃起的熊熊烈焰和死去的巨龙残躯。
有的巨龙尸体被瘴气侵蚀，融化成诡异的血水，有的则是在烈火中燃烧，冒出一道又一道的浓烟。
这片森林看不到一棵完整的树木，不是被冲击波拦腰截断，就是被高温烧成了木炭。
火光中，火龙伊格尼斯塔尔睁开了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东方象征着黎明的微光。
“伊格尼斯塔尔！”
恍惚间，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同胞的声音。
几只巨龙拍打着残破的龙翼落到了他的身边。
“他……他不行了。”
其中一只巨龙只是看了一眼伊格尼斯塔尔的伤势便低下了头：“伊格尼斯塔尔，你……”
其实就算这几只巨龙不说，伊格尼斯塔尔也知道自己的情况。
在这场历时三个多月的战斗中，他的右边翅膀、龙尾均被魔物扯掉，腹部的位置也破开了一道口子，半个脑袋被炸得稀烂，龙血也几乎流干了。
能撑到现在，可以说全靠他骨子里火龙一族的不屈龙魂在坚持。
“我没关系。”
见眼前的同伴都是一副悲伤的表情，伊格尼斯塔尔只是微微一笑：“尼尔格勒里的孩子们……都怎么样了？”
“后勤的大家已经将孩子们全部转移了。”
一只巨龙有些不忍心看伊格尼斯塔尔的模样，他别过头，强忍着内心深处的悲伤：“一共300颗龙蛋，全部转移到了精灵森林，没有孩子受伤。”
“那就好……”
听到这个消息，伊格尼斯塔尔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大家的努力……得到了回报……”
“伊格尼斯塔尔！”
这时，一阵女声由远及近，巨大的火龙从天而降，落在了伊格尼斯塔尔的身边：“不……不要……不要死！”
“瓦尔西尔。”
看到落下来的火龙，伊格尼斯塔尔试着伸出龙爪，触摸了一下对方的脑袋：“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冒冒失失的。”
“不要死……求你……求你了！”
被称为瓦尔西尔火龙猛地抱住了伊格尼斯塔尔巨大的身躯：“我们的孩子出生了，很可爱，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公主，我按照你的名字……给她起名伊格妮萨，你坚持住，不要死在这里，我会给你找到最好的治疗师，等到来年这里花开的时候，我们再和孩子一起去看花海，好不好？”
说着，这只火龙又愤愤不平地看向了远方：“所以我才说那些异族人根本就信不过！什么精灵族，血族，蜥蜴人，什么阿努比斯，兽灵……他们需要龙族的时候，我们哪一次没有出手？当龙族需要帮忙的时候呢？那些家伙没有一个伸出援手，没有！”
“瓦尔西尔……”
伊格尼斯塔尔轻轻用手刮了一下火龙脑袋上的龙鳞：“不要被愤怒蒙蔽了双眼……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魔物不可怕，可怕的是放弃希望的灵魂和充满仇恨的内心。”
“伊格尼斯塔尔，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
“嘘。”
伊格尼斯塔尔打断了火龙的话，示意了一下东方的晨曦。
“天亮了，太阳就要出来了。”
“瓦尔西尔，我希望未来有一天……我们的每一个孩子都能在花田里……像精灵那般乘着微风起舞，所有的种族都能和平共处，世界上不再有魔物，不再有悲伤和离别，无论是巨龙、精灵，还是血族，猫妖，大家都能和平共处……”
“瓦尔西尔……请告诉我们的孩子伊格妮萨……”
“爸爸爱她，就像我们爱着这个世界那般。”
“……”
米纳尔学院运动场，当伊格妮萨将这个故事讲完后，全场陷入了一片寂静。
“妈妈说，我的爸爸一直都深爱着这个世界，哪怕这个世界给了他很多创伤，哪怕这个他深爱的世界……最终杀死了他。”
沉默了一会儿后，伊格妮萨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痕，继续说道：“后来妈妈一直用这件事教育我，她希望我不要像爸爸一样笨蛋，希望我成为一个自私的人，让我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舍己为人。”
“结果……当魔物潮再一次涌来的时候，妈妈为了保护我……牺牲了。”
“这也是我和当初纳斯德最主要的分歧之一。”
说到这里，伊格妮萨看了一眼台下的爱尔琳妮：“纳斯德当时的理念是，无论如何都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就像我那个笨蛋爸爸一样，而我则主张个人英雄主义，相信只要我们足够强大，就会有无数的追求者，到了那时候也可以凭借这股信仰将力量团结起来。”
“我理解的世界是……英雄顶多带一两个实力接近的同伴，至于指挥部下做事，那是下属应该做的事情，而纳斯德则喜欢亲力亲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亲自上阵，为此我们吵了很多次架。”
“最终，我们因为一次战役，矛盾彻底爆发了。”
“在那次战役中，由于长时间的行军，龙族主力部队已经疲惫不堪，和魔物的战争即将在精灵之森爆发，纳斯德主张让大部队留下来驻守精灵之森，而我则建议让巨龙大军退守到精灵之森后方休息，先由精灵之森里的精灵阻挡部分魔物，这样等魔物穿过精灵之森，养精蓄锐结束的龙族就能一举将那些魔物拿下。”
“纳斯德对我的提议破口大骂，认为我这是在拿精灵族当炮灰，但是我认为虽然这样做有些自私，却可以保住龙族的有生力量。”
“当时我们和魔物的战斗可以说已经到了生死存亡阶段，任何一次战略上的失误都有可能导致落败。”
“那个时代……精灵族给我的感觉就是不谙世事，而且极度厌恶战争，她们虽然能使用强大的辅助和治疗魔法，但从来不会对外族人使用，具体的战斗力也不明确，我们曾经无数次请示精灵族的长老，希望她们能和龙族结成同盟，然而她们每一次都是不为所动。”
“因此，我认为当时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让精灵族当这个炮灰，龙族先穿过精灵之森，到森林后方休养，就算精灵族战斗力再差也能拖延魔物一段时间，没准还能消灭部分魔物，到了那时候，休养好的巨龙就能有效地对穿过精灵森林的魔物进行绞杀。”
“但纳斯德却认为，这么做等于将整个精灵之森推进深渊，就算能利用精灵族保留住龙族的中坚力量，也断送了未来和精灵族结盟的可能，所以他最终作出的决定是，让疲惫的龙族驻守在精灵森林，和森林里的精灵一起联手对抗魔物。”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晴朗的天空下，伊格妮萨轻叹了口气。
“平日里精灵族虽然从来不参与对魔物的战争，但只要她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受到攻击，这些小个子就会爆发出相当可怕的种族凝聚力。”
“当时精灵森林里的精灵几乎是疯了一般朝入侵精灵森林的魔物发动起了攻击，同时我和纳斯德也低估了那群魔物的实力，哪怕是巨龙和精灵联手，在精灵族的主场精灵之森内部，还有精灵树生命的气息作为辅助，魔物大军最终还是烧毁了大半的精灵之森，精灵树奄奄一息。”
“那场战斗，巨龙死伤过半，精灵族几乎全军覆没，幸运的是……我们获胜了，也赢得了精灵族的尊重，其他地区的精灵族听说了这起战役后，最终决定和巨龙结盟，共同对抗魔物大军。”
“而那座精灵之森的名字，就是‘伊芙’。”
“伊芙之森誉为‘生命最初之地’，那片被魔物烧毁了大半的精灵之森也成为了反魔物盟军的避难之地，精灵之森内部已经没有多少生命气息的精灵族在落下最后两只精灵后彻底死去。”
“这两只精灵没有精灵耳，被称为‘落果精灵’，也是目前伊芙大陆上所有人类的祖先，伊芙大陆之所以取名为‘伊芙’，就是因为当初这场决定世界命运的一战在精灵之森‘伊芙’内部展开。”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包括伊芙森林里精灵树死去的事情，还有它们降下落果精灵的事情，我都是后面才知道的——事实上，当年那一战后不久，我就和纳斯德分道扬镳了。”
“我率领火龙一族的大部队，将最危险的那部分魔物封印到了彼岸岛，并和那些魔兽战斗至今……最近才明白，外面的世界早已变了一番模样。”
“我不是什么英雄，甚至可以说，相对于纳斯德而言，我非常自私，也没有纳斯德那样的远见。”
“不过我也是幸运的，因为我活下来了，也亲眼看到了父亲临死前所祈愿的这个世界。”
“太平盛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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