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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筹军粮宋吴乱法,变军阵呼延革新


帅帐之内,那对巨大的蜡烛已然燃尽,只余下最后一点蜡泪,凝在青铜烛台之上,仿佛是为昨日那场惨败,流下的最后一滴不甘的眼泪。

天色微明,晨光熹微,却驱不散营中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焦臭与血腥。呼延灼一夜未眠。

他那张素来如沉水般坚毅的面庞,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端坐在帅位之上,手中那只御赐的纯金酒杯,已被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捏得微微变了形。

昨日之败,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这位开国名将之后的脸上。

“粮草……粮草还剩几何?”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一个负责粮秣的校尉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声音抖得如同风中的筛子:“启禀……启禀将军,昨夜遭那贼寇的扁毛畜牲纵火,我军粮草……十……十停里,已烧去了九停……”

“废物!”呼延灼猛地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前的帅案!那用上好花梨木打造的桌案,连同上面摆放的文房四宝、军情文书,被他一脚踹出数丈之远,“轰隆”一声,砸在帐角,四分五裂!

“一群饭桶!连粮草都看不住,本帅要尔等何用!”

他双目赤红,如同两团燃烧的炭火,在那校尉身上来回扫视,那股子凝如实质的杀气,骇得那校尉浑身一软,竟当场尿了出来,一股骚臭,弥漫开来。

“拖出去,斩了!”呼延灼声如寒冰。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那校尉哭喊着,被两个如狼似虎的亲兵拖了出去。

帐下众将,皆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呼延灼在帐中来回踱步,如同被困在笼中的猛虎。粮草乃三军命脉,如今十不存一,这仗,还如何打下去?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帐外吼道:“来人!备笔墨!”

不多时,一封催粮的军令,便已写就。

“持我将令,火速前往济州府!告知那里的官吏,三日之内,本帅要见到三万石粮草!若有延误,休怪我呼延灼,军法无情!”

一个传令兵领了将令,飞身上马,一路朝着济州府的方向,绝尘而去。

……

济州府衙之内,气氛同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呼保义”宋江面色蜡黄,虽已能下床走动,但那副被酒色掏空了的病容,却非一日两日能够养回来的。他看着手中那封盖着呼延灼帅印的催粮文书,只觉得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三万石……三日之内……这呼延灼,当真是狮子大开口!”他将文书重重地拍在桌上,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烦躁。

一旁的“智多星”吴用,轻摇羽扇,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阴鸷的脸上,却是不见半分慌乱,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的精光。

“哥哥息怒。这呼延灼新败,又被烧了粮草,正是气急败坏之时。我等若不能按时凑齐粮草,他必会寻衅发难,将这败绩的罪责,推到我等头上。”

呼延灼是没有这个心思,但是并不能阻止吴用怎么想。

有句话不是说得好,乌鸦落在猪身上,光看见人家黑,没瞧见自己也黑,也看不到自己黑看不见自己黑。

吴用这家伙,妥妥是属于乌鸦的。

宋江长叹一口气,愁眉不展:“我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这济州府,连番大战,府库早已空虚。前日为了犒劳高廉的兵马,又支应了任城县的梁家军,如今仓中所剩,不过万石。便是将全城的存粮都搜刮干净,怕也凑不足三万之数。这三万石,叫我从何处变出来?”

吴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狠。

“哥哥莫急。这粮,府库里没有,不代表这城里没有。”他凑到宋江耳边,压低了声音,如同从地狱里吹出的阴风,“哥哥可还记得,城南那家‘德盛昌’粮店?”

宋江一愣:“你是说,那个东家姓钱,在城里开了三十年米铺的钱老实?”

“正是。”吴用冷笑道,“此人平日里总爱做些施粥舍米的小恩小惠,在城中博了个‘钱善人’的虚名。我早已派人查过,他家那七八个粮仓,囤积的米粮,怕是不下五万石!更兼此人与那梁山贼寇占下的东溪村,隔河相望,平日里多有生意往来。咱们只需……”

宋-江听到此处,已然明白了吴用的意思,心中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学究的意思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吴用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只需寻个由头,说他暗通梁山,资敌济寇,将他拿下,打入死牢!他那万贯家财,连同那五万石粮食,不就都成了我等的囊中之物?届时,不但能解了呼延灼将军的燃眉之急,哥哥你我,亦可从中……嘿嘿……”

宋江听得是心惊肉跳,冷汗直流。他虽也非善类,但如此明火执仗地罗织罪名,残害良善,他心中终究还有几分顾忌。

“只是……那钱老实素有善名,并无劣迹。我等若如此行事,怕是会……会失了民心啊。”

“民心?”吴用不屑地冷笑一声,如同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哥哥,这世道,民心算个屁!刀把子,印把子,才是硬道理!只要能抱住呼延灼将军这条大腿,将来平了梁山,哥哥你便是首功!届时,加官进爵,封妻荫子,岂不比那虚无缥缈的民心,来得实在?”

他见宋江依旧犹豫,又加了一把火。

“更何况,此事做得干净些,谁又能知道真相?只需将罪名坐实了,再寻几个平日里与他家有隙的地痞无赖,出来做个见证。到时候,他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百姓愚昧,只知随风倒,过个三五日,谁还记得他钱老实是谁?”

宋江沉默了。他想起那被刨了的祖坟,想起那曝尸荒野的列祖列宗,想起李寒笑带给他的奇耻大辱。心中的那点不忍,瞬间便被滔天的仇恨与对功名利禄的渴望所吞噬。

“好!”他猛地一拍桌案,那双原本还有几分犹豫的眸子,瞬间变得冰冷而又坚决,“就依学究之计!此事,便交由那王谨去办!他本就是济州府的老吏,于这等罗织罪名、抄家灭门之事,最是熟稔!”

是夜,三更。

月黑风高,杀人夜。

数十名如狼似虎的官差,在济州府老吏“剜心王”王谨的带领下,如同一群从地狱里放出的恶鬼,猛地撞开了“德盛昌”粮店那厚重的铺门。

“奉府衙将令!粮店掌柜钱申,暗通梁山反贼,意图不轨!所有家眷,一概拿下,打入天牢!所有家产,尽数查抄,充为军资!”

王谨那如同公鸭般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一时间,哭喊声,求饶声,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啼哭声,交织成一片。那平日里和和美美的钱家大院,瞬间化作了一片人间地狱。

年过六旬的钱老实,被两个官差反剪着双臂,死死地按在地上。他看着自己那被吓得浑身瘫软的老妻,看着那被粗暴拖拽的儿媳,看着那哭得撕心裂肺的孙儿,一双老眼,瞬间血红!

“冤枉啊!官爷!草民冤枉啊!”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力竭地吼道,“我钱家三代,皆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何曾与那梁山贼寇,有过半分瓜葛啊!”

王谨走到他面前,用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阴狠的三角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冤枉?”他从怀里,掏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盖着伪造印信的书信,在那钱老实眼前晃了晃,“这是从你家账房的暗格里,搜出来的!是你与那梁山贼首李寒笑暗通款曲的铁证!你还敢狡辩!”

“这……这不是我的!”钱老实瞪大了眼睛,他做梦也没想到,对方竟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陷害于他!

“带走!”王谨不耐烦地一挥手,如同在驱赶一只苍蝇。

两个官差如拖死狗一般,将那兀自哭喊着冤枉的钱老实拖了出去。

次日天明,当一辆辆满载着粮食的大车,从那贴着封条的“德盛昌”粮店里,缓缓驶出,汇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地朝着呼延灼大营的方向而去时,济州城内的百姓,皆是敢怒不敢言。

他们看着那被五花大绑、押赴刑场的钱家一门老小,看着那平日里总是笑呵呵、乐善好施的钱老实,此刻却是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口中兀自喊着“冤枉”,许多人的眼中,都含着泪。

可他们能做什么呢?

在这黑白颠倒的世道,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草民,除了沉默,除了忍受,还能做什么呢?

……

官军大营,帅帐。

呼延灼看着眼前那堆积如山的粮草,看着那从济州府送来的、整整三万石粮草,那张阴沉了几日的黑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的部队里面有大量的骑兵,而且还是重骑兵为主,人吃马嚼,消耗的粮食数量惊人,而且为了保证马力,不能吃草料,马也得吃粮食,不然披上甲胄再驮上人,那可就跑不动了。

“好,很好。”他对着那亲自押送粮草前来的王谨,赞许地点了点头,“你回去告诉宋江,此事,本帅记下了。待平了梁山,定当在官家面前,为他表功。”

王谨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跪地叩首,满脸谄媚。

就在这时,帐外亲兵来报,言韩滔将军已然醒转。

呼延灼闻言,精神一振,立刻屏退左右,亲自来到韩滔的营帐之中。

韩滔此刻面如金纸,气息微弱,但神智已然清醒。他见到呼延灼,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

“将军不必多礼,好生将养。”呼延灼将他按住,坐在床沿,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却也难掩急迫,“韩将军,那日谷中一战,究竟是何情形?那梁山的钩镰枪,当真如此厉害?”

韩滔闻言,那张惨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屈辱的潮红。他咬着牙,将那日谷中之战的惨状,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

“将军,那钩镰枪……端的是歹毒无比!专攻马腿!我军连环马,在其面前,竟……竟毫无还手之力!”他说到此处,声音已然哽咽,“末将无能,致使五百精锐,折损殆尽,请将军……降罪!”

呼延灼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解开韩滔胸前的绷带,看着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那皮肉翻卷的创面,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又命人,牵来一匹在那日谷中之战侥幸逃回的、受伤的战马。

他亲自下到马腹之下,用手,仔细地触摸着那被钩镰枪划出的、长长的伤口。

那伤口,又深又长,从马腿的关节处,一直延伸到马腹,几乎将整条马腿都废了。

呼延灼沉默了良久,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缓缓站起身,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与傲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无比的神色。

他想起了京城御前金枪班的教师,“金枪手”徐宁。

徐宁的家传绝技,正是这钩镰枪法!其枪法诡异难防,变化多端,乃是天下所有马军的克星!

当年他还在京城之时,曾亲眼见过徐宁演练此法。只见他一人一枪,在数十名顶盔带甲的重骑兵阵中穿梭自如,那杆钩镰枪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上下翻飞,只听得一阵人仰马翻,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那数十名重骑兵,竟无一人,能保得战马四足周全!

难道……这李寒笑,竟将那徐宁,也请上了山不成?

不太可能……毕竟自己在京城时还见着了徐宁在京城当班站岗呢……那就是李寒笑也会徐宁的钩镰枪法?

若真如此,那自己这三千连环马,岂不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呼延灼的心,在这一刻,沉了下去。

但他不愧为一代名将,短暂的震惊之后,立刻便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再次来到韩滔床前,沉声问道:“韩将军,你再仔细想想。那梁山贼寇的钩镰枪兵,其枪法,可有何章法?可有何阵型配合?”

韩滔努力地回忆着,许久,才有些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回……回将军,末将当时身陷重围,只觉得那贼寇的枪法,虽阴损狠辣,却……却似乎并无太多精妙的变化,来来回回,不过是伏地、出枪、起身那几下子……至于阵型,更是谈不上,只是一窝蜂地,从那土坑里钻出来,仗着人多,胡乱钩砍罢了。”

呼延灼闻言,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眸子里,精光一闪!

没有章法?只会那几下子?

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霍然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脸上的凝重,渐渐被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与自信所取代!

“那李寒笑,不知从何处,得了这钩镰枪的打造图谱,也知道了此物能克制我连环马。但他却并未得其精髓!他只知其形,不知其神!他只学了招式,却没学到心法!他手下那些钩镰枪兵,不过是一群只知依样画葫芦的莽夫,根本不懂得钩镰枪法那千变万化的精妙配合!”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射出骇人的光芒!

“好个李寒笑!竟想用这半吊子的钩镰枪,来破我无敌的连环甲马阵?当真是班门弄斧,自寻死路!”

“他以为,我呼延灼,便只有这一招鲜吗?”

呼延灼当即回到帅帐,召集一众将校,在那巨大的沙盘之前,开始了他雷霆万钧般的反击部署!

他那颗属于名将的大脑,在这一刻,高速运转起来!

“钩镰枪阵,其利在于伏地突袭,专攻下三路,克制骑兵冲锋。但其弊端,亦是显而易见!”

他伸出三根手指,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其一,此阵专为克制骑兵而设,若遇我重甲步兵,与之近身肉搏,则其长枪施展不便,必败无疑!”

“其二,其阵前必有藤牌手掩护,以防我弓弩射杀。但藤牌只护一面,其侧翼与后方,必然空虚!若我以精骑,从两翼包抄,则其阵必乱!”

“其三,此等伏击之阵,对地形要求极为苛可。唯有在那等狭窄谷地,方能发挥奇效。若在开阔平原,我大军只需分兵合围,便可将其轻易碾碎!”

针对这三大弱点,呼延灼的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残忍而又自信的光芒!

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混合战阵,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传我将令!”他声若雷霆,震得整个帅帐都嗡嗡作响!

“喏!”

众将立刻起身应答。

“命军中所有步军,挑选出五百名最为悍勇、力大无穷的壮士,尽皆披上重甲,手持开山大斧、斩马重盾!此为‘磨心’!”

“再从军中,挑选出五百匹最为老弱、不堪驱使的劣马,不披甲,不连锁。交由这五百重甲步兵骑乘。明日阵前,尔等只需纵马前冲,看见那钩镰枪兵出来,不要急躁,待距离敌阵不过十余步时,便立刻弃马,结成盾阵,步行推进!用尔等的马匹,去冲乱那钩镰枪兵的阵脚!用尔等的血肉,去缠住那群该死的步卒!”

“喏!”一名步军校尉,轰然应诺!

“剩余两千连环马,分为左右两翼,此为‘磨盘’!待我中军步卒与敌军绞杀在一处,尔等便从两翼,高速包抄!不必理会那藤牌手,直插其后阵!我要让那李寒笑,尝一尝什么叫‘腹背受敌’,什么叫‘插翅难飞’!”

“喏!”数名负责统领连环甲马阵的骑兵将领,齐声应喝,声震四野!

“宣赞!”

“末将在!”

“命你率五百弓骑兵,殿后压阵!待敌军阵脚一乱,便给本帅万箭齐发!我要让那山谷,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死亡陷阱!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末将……遵命!”宣赞单膝跪地,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

好个呼延灼!好个“铁甲磨盘阵”!

步骑弓协同,远近兼备,攻守一体!这等阵法,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愧是呼家将的传人,祖上惯见阵仗。

要是这么个打法,恐怕那李寒笑,纵有天大的本事,怕也难逃此劫了!

他心中那刚刚燃起的一丝投靠梁山的念头,在这一刻,竟又被这残酷的现实,浇灭了几分。

“全军休整一日!一通鼓,饱餐战饭!二通鼓,军前集结,三通鼓,全军向前,兵发郓城县!”

呼延灼一挥手中钢鞭,那张黑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睥睨天下、志在必得的傲气!

“明日,本帅要亲率大军,与那李寒笑,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战!”

“我要让他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土鸡瓦狗!”

“我要用他和他那数万梁山草寇的鲜血,来洗刷我呼延灼,今日所受的奇耻大辱!”

是夜,三更。

月色如水,却冷如冰霜。

官军大营之中,一片死寂,只有巡逻的士兵,脚步声在空旷的营地里回响。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宣赞的营帐之中,闪身而出。

他手中,紧紧地攥着一封用油布包裹的、还带着几分体温的密信。

他来到营地一处无人看守的角落,从怀里,取出一张小巧的、用特殊材质打造的强弓。

他将那封密信,牢牢地绑在箭杆之上。

他抬起头,望向了远方,那在夜色中,如同蛰伏巨兽般的郓城县。

他的眼中,闪烁着无比复杂的光芒。有挣扎,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关将军……宣赞此举,是为报当年知己朋友情谊,仿照当年鸿门宴前项伯报信给汉留侯张子房,亦是为自己,求一条生路。”

“此信,是宣赞的投名状!信与不信,皆在将军一念之间!”

他喃喃自语,随即,松开了紧绷的弓弦。

“嗖——!”

一声轻微的破空之声,那支承载着他身家性命与未来命运的箭矢,如同流星般,划破了沉沉的夜幕,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的箭术是不错的,当年被王爷看上他,招为了郡马,就是因为武科场他对连珠箭赢了番将,要是别人,可射不了这么远的距离……

可惜的是,就算是他“丑郡马”开得硬弓,骑得劣马,有本事在身,在朝廷一二十年,不也还是没混出来吗……

……

郓城县,城头。

“铁笛仙”马麟,正披着一件厚厚的羊皮袄,顶着刺骨的寒风,一丝不苟地来回巡视。

他正自觉得无聊,正犹豫着要不要拿出自己腰间的铁笛吹上两口玩玩,忽听得耳边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几不可闻的破空之声。

他心中一凛,抬头看去,只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咄”的一声,正插在自己脚边不远处的城垛之上!

箭矢入砖三分,箭尾兀自嗡嗡作响!

“哎呦!有暗箭啊!全都警醒点儿!”

马麟骇得魂飞魄散,他做梦也没想到,官军竟有如此神射手,能在如此遥远的距离,将箭射上城头!

他连滚带爬地躲到女墙之后,拔出双刀来,惊魂稍定,这才探出头去,小心翼翼地,将那支箭,拔了下来。

他这才发现,那箭矢之上,竟绑着一卷东西。

他心中好奇,解下那卷东西,展开一看,借着城头火把微弱的光芒,只见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他只看了几行,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血色便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不好!来人,速报军师,报军师!快!不对,是快报与寨主!”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抓起那封信,连滚带爬地,朝着城下的县衙,狂奔而去!

县衙之内,李寒笑的寝卧。

那封还带着几分夜露寒气的密信,被平平整整地,铺在了李寒笑的面前。

关胜、闻焕章等人,皆是闻讯赶来,围在桌案之前,一个个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铁甲磨盘阵……好个呼延灼!当真是将门之后,非同凡响!”闻焕章看罢信中内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张总是智珠在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忧色。

关胜更是将那信,来来回回,看了三遍。他看着信末那熟悉的字迹,和他那枚小小的私印,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寨主,这宣赞,末将与他确有旧交。此人虽在蔡京手下当差,但为人尚算正直,并非那等大奸大恶之辈。他此番投诚,或许……或许是真心。”

李寒笑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那张写满了呼延灼全新战术的信纸上,轻轻地,来回摩挲。

步骑弓协同……

弃马步战,以劣马冲阵……

重甲步兵近身绞杀……

两翼连环马高速包抄……

好,好一个呼延灼。

好一个“铁甲磨盘阵”。

当真是将我所有的计策,都算计了进去。

若无此信,明日一战,我梁山,怕是真的要……全军覆没于此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摇曳的烛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如同饿狼般的光芒。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看着众人,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充满了疯狂战意的弧度。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无比。

“命解珍、解宝兄弟,再去一趟那深山老林!”

“告诉他们,那东西,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明日,我要让那呼延灼,和他那所谓的‘铁甲磨盘阵’,都尝一尝,什么叫……天崩地裂!”

李寒笑的目光,落在了堪舆图上,那片被他命名为“鬼愁谷”的狭长谷地。他的手指,在那谷地的中央,重重一点。

“闻先生,你方才说,呼延灼的‘磨盘阵’,是以重步兵为‘磨心’,连环马为‘磨盘’,要将我军,碾为齑粉?”

闻焕章点了点头,面色依旧凝重。

李寒笑却笑了。

那笑容,冰冷,嗜血,充满了无穷的战意。

“那好,我便让他这磨盘,好好地磨上一磨。”

他从令箭筒中,抽出两支猩红的令箭,重重地拍在桌上!

“传令鲁智深、武松!”

“命他二人,各率五百步军精锐,尽皆换上我梁山新制的‘百炼环锁甲’,手持重盾、长斧,埋伏于谷地两侧山腰之上!”

“此为,上磨盘!”

他又抽出两支黑色的令箭。

“传令刘唐、雷横!”

“命他二人,依旧率陷蹄营,伏于谷底!但,不得主动出击!只待敌军弃马,步兵与我军绞杀一处,再以钩镰枪,从后方,专钩那些无人看管的劣马马腿,制造混乱!”

“此为,下磨盘!”

李寒笑缓缓站起身,他走到那巨大的堪舆图前,拿起一枚代表着官军主帅的黑色令旗,将其,重重地插在了那“鬼愁谷”的最深处!

“呼延灼,你想用磨盘碾碎我?”

“那我便让你尝一尝,什么叫……天地为磨,阴阳为炭,而你,便是那磨盘中央,待磨的豆子!”

他霍然转身,那双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燃起了熊熊的、如同业火般的火焰!

“明日,我要让他那所谓的‘铁甲磨盘阵’,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血肉磨坊!”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宣赞那封信的末尾,那一行用血写下的小字之上。

“若此战功成,宣赞愿为梁山,为李寨主牵马坠蹬!”

李寒笑冷笑一声,将那封信,缓缓地,凑近了烛火。

信纸,在火焰中,迅速蜷曲,变黑,最终,化作了一缕青烟。

“宣赞……你的这条命,我暂时,给你留着。”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轻得如同梦呓。

“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

窗外,一声凄厉的枭叫,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一场更大的、更血腥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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