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4章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诸葛祥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无波：“静观其变即可。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早已布好后手，进可攻，退可守，万无一失。”

大厅内，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从容淡然，谈笑之间，已然敲定了远方一座城市和高层家族勾结众人的命运。茶香袅袅，笑语轻谈，阳光温暖，氛围安逸闲适，全然不见风雨将至、雷霆将至的紧迫与凝重。

他们深知，棋局早已布好，局势早已掌控，无需急躁，无需慌乱，只需静待那三个小时时限流逝，便可落子收官，清算一切罪孽。

而谁也未曾预料，此刻数百公里之外的临海市，前往劝诫的杨清风，早已陷入了极致的窘迫与冰冷的失望之中，满心焦灼，寸步难行。

两相对比，一边闲庭信步，静待风起；一边奔走斡旋，处处碰壁，命运的落差，已然悄然显现。

临海市，官府办公大院。

青砖铺就的路面规整宽阔，一栋栋肃穆威严的办公大楼矗立其间，往来工作人员步履匆匆，看似秩序井然，实则暗流涌动，人心各异。

一辆黑色哑光定制公务轿车，一路疾驰，最终稳稳驶入大院深处，车轮轻轻碾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风声，稳稳停在主楼门口。

车门缓缓打开，杨清风率先迈步走下车来。

他一身笔挺的深色正装西服，衬衫领口规整，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只是此刻，素来沉稳温和的脸上，已然布满浓重的阴霾，眉头紧紧蹙起，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不悦，指尖甚至不自觉地微微攥紧，心底一片冰凉。

坐在车内一路赶来的途中，他一刻都未曾停歇，早已提前逐一拨通了临海市各级关键主事人员的私人电话。

通话之时，他语气郑重严肃，身份摆得端正，态度说得明白，清晰无误地通知所有人，半小时之内，务必全员赶到主楼一号超大会议室，召开紧急专项会议，事关临海全局安稳，事关所有人身家前途，万分重大，任何人不得无故缺席，不得迟到拖延，不得敷衍推诿。

凭借他保密局核心人员的身份，凭借他背后上官老爷子与龙云飞的默许授意，他本以为，这番通知下达，这群盘踞在临海官府的大小人员，必然会心生敬畏，不敢有半分怠慢拖延，早早放下手中琐事，准时齐聚会议室，等候到场参会。

他甚至早已在心中想好万全的说辞与劝诫条理，打定主意，耐心周旋，层层剖析利弊，晓以利害，好好劝服所有人认清现实，看清局势，及时回头。

他本心从来都不复杂，也从来都不凶狠刻薄，反而格外通透，格外顾及长远。

他太了解唐风，太了解死神组织的行事风格。

唐风为人重情重义，护短至极，对自己人极致宽厚，对敌手、对蛀虫、对顽恶之徒，却向来杀伐果决，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从不心慈手软，出手便是雷霆万钧，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此番前来临海，针对的不仅仅是齐家、韩家安插在此的旁支势力，还有那些高层家族在官府的力量。

倘若自己此番劝诫徒劳无功，倘若这群人依旧冥顽不灵，仗势抗命，拒不配合，依旧死死勾结包庇，阻拦，任由唐风亲自带人强势入场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到那时，唐风绝不会仅仅止步于罢免问责、停职查办这般简单温和。

按照死神一贯的雷霆手段，必然会铁血清算，强硬拔除，到最后，必定会有不少身居要职、罪证累累、死硬到底的人员，性命难保，血债血偿，当场伏诛。

杨清风是真的不愿看到这般惨烈结局，真的不愿亲眼目睹太多人无端殒命。

并非他心慈手软，并非他看不清这群人的罪孽，而是他看得比所有人都更深、更远，深谙体制规则，深谙权力黑暗，深谙人心险恶，顾虑重重，忧心忡忡。

他心里清楚，纵然眼下上官老爷子与龙云飞，为了彻底铲除齐家、韩家等顶尖高层家族势力，急需借力死神组织强悍的战力与雷霆手段，已然暗中默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唐风一行人出手清剿各方关联势力。

可终究，死神组织出身特殊，终究是游离在规则之外的地下组织势力，并非正统正规力量。

纵使行事再隐秘，布局再周密，出手再干净利落，世间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有永远无法察觉的痕迹。

一旦肆无忌惮，亲手沾染太多正统官府公职人员的鲜血，纵使当下无人深究，无人追责，暂时容忍这般逾矩狠辣的行为，埋下的隐患，也会如同深埋的定时炸弹，危险至极。

杨清风看得通透，人心薄凉，权力无常，自古皆是如此。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这个亘古不变的道理，从来都不会过时，从来都足够残酷。

如今，顶尖高层家族势大难制，尾大不掉，难以撼动，上官老爷子与龙云飞需要依仗死神这把锋利的尖刀，破开僵局，扫清障碍，平定乱局，自然愿意容忍些许逾矩，包容几分狠辣，不动声色，默许纵容。

可倘若有朝一日，局势彻底平定，齐家、韩家、所有顽劣高层家族尽数被彻底铲除，心腹大患全部清除，大局尘埃落定，四海安稳之时，一切都会悄然改变。

到那时，昔日所有的赫赫战功，所有的铁血功绩，都会被悄然淡忘，无人提及；而昔日所有的逾矩行为，所有的铁血杀戮，所有沾染的官府鲜血，都会被刻意放大，被刻意深挖，被刻意追责。

而这些当年来不及清理的血债，这些太过狠辣的手段，终究会变成钉在唐风一行人身上的致命罪证，变成无可辩驳的催命符，难逃清算，难逃宿命。

杨清风蒙上官老爷子悉心提拔栽培，才有今日地位，对他而言，老爷子有着天大的知遇之恩，他感恩于心，从未忘却。

可他身在局中，看得太过明白，上官老爷子看似温和儒雅，待人宽厚，城府却深不可测，心思难猜，无人能笃定，待到功成之日，他会不会为了稳固大局，平衡权力，毫不犹豫地选择弃子自保，卸磨杀驴。

他早已真心将唐风、将孙猛众人视作并肩前行的朋友，不愿看到他们拼尽全力浴血厮杀、扫清障碍之后，最终落得个悲惨凄凉、兔死狗烹的结局。

所以，他才执意主动请缨，抢先一步赶来临海，只想拼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尽力斡旋，耐心劝诫，化解僵局。

他可以不在乎那些作恶多端、罪无可赦的高层旁支势力，不在乎他们生死存亡。

毕竟这些年来，这些依附顶尖家族的旁支势力，仗着主家权势，横行乡里，欺压百姓，巧取豪夺，作恶无数，犯下的罪孽早已罄竹难书，死不足惜。

即便唐风铁血出手，尽数清剿屠戮，影响也微乎其微，无人深究，无人诟病，甚至大快人心，无人敢轻易以此发难追责。

可官府公职人员不同，身份特殊，牵扯极广，稍有不慎，便会掀起滔天舆论，引来无尽非议。

他唯一的心愿，就是拼尽全力，阻拦唐风一行人，不要轻易沾染官府人员的鲜血，能劝降便劝降，能问责便问责，留有余地，少造杀孽，少留致命隐患。

只为将来大局平定之日，他们能全身而退，能有一个安稳体面、平安顺遂的好结局，不用沦为弃子，不用惨遭清算。

怀揣着满心的期盼与盘算，杨清风快步踏上台阶，径直走向一号超大会议室。

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的那一刻，一股空旷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浇灭了他心中仅剩的几分期待。

偌大无比、足以容纳上百人的巨型会议室，装修庄严高端，桌椅排列整齐，灯光明亮通透，本该座无虚席、人声鼎沸的会场，此刻却冷清得令人心寒。

放眼望去，空旷的座椅密密麻麻，大多空空如也，寥寥无几的人影散落其间，仔细一数，从头到尾，赫然仅仅只有五个人到场落座。

其余所有本该准时参会的重要主事人员，尽数缺席，不见踪迹。

这一刻，杨清风的心，猛地狠狠一沉，瞬间跌至谷底，冰凉刺骨，沉甸甸的压抑与失望，席卷全身。

果然，终究还是高估了这群人的敬畏之心，低估了他们的狂妄与侥幸。

明面上接到通知，假意顺从，背地里却肆意敷衍，公然怠慢，明目张胆地给他难堪，丝毫不肯给半分颜面，更是丝毫不肯认清即将到来的致命危机。

会议室之内，寥寥五人见杨清风推门而入，神色各异，纷纷起身，脸上堆着刻意讨好、略显虚伪的笑容，神色间带着几分心虚与敷衍。

五人之中，一位中年男子身着正装，身形微胖，面色油光，赫然是临海市主事，地位最高，理所应当坐在会场首排上首主位。

他反应最快，第一时间快步上前，脸上堆满热情谦卑的笑意，不等杨清风开口，便主动伸出双手，快步走近迎接。

“杨队长，您可算到了，一路辛苦，一路辛苦了！”

他语气恭敬热切，伸手紧紧握住杨清风的手掌，力道适中，笑容满面，刻意讨好之意尽显无遗，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以为然与侥幸。

杨清风面色平淡，不动声色，任由他握着，脸上没有半分笑意，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凝重与不悦，缓缓开口发问，字字清晰：“我出发之前，早已亲自逐一打电话通知到位，明确要求所有临海重要主事人员，半小时之内，全员准时赶来这里开会。”

“现在时限已到，我准时抵达会场，为何偌大的会议室，到最后，偏偏就只有你们五位在场？其余人呢？都去哪了？”

问话落下，气氛微微一静。

那名主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很快掩饰而去，连忙故作无奈、一脸为难地开口解释，语气带着刻意的歉意与推诿：“杨处长，实在抱歉，真的万分抱歉！”

“我在第一时间得知您亲自莅临临海、紧急召集会议之后，一刻都不敢耽误，当即第一时间逐层下发通知，紧急联络所有相关人员，催促大家立刻赶来参会。”

“但是实在没办法，不瞒您说，今天日子特殊，不少部门都积压了紧急公务急待处理，多项重点工作推进到关键节点，人人手头都有繁杂急事，分身乏术，实在抽不开身，都说真的没有多余时间赶来会议室集中参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故作诚恳地提议道：“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稍作等候，我现在立刻再次加急联络所有人，二次紧急通知督办，哪怕今天晚上全员加班熬夜，辛苦一点，我也必定想尽一切办法，把所有人员尽数凑齐，到时候我们再正式召开全员大会，认真聆听您的指示安排，绝不拖延。”

这番说辞，看似诚恳歉意，实则全是显而易见的敷衍借口，漏洞百出，刻意推诿。

杨清风何等通透心思，一眼便看穿了所有人的小心思与刻意算计，心底愈发不耐，更是愈发失望。

所谓手头繁忙、公务紧急、抽不开身，全都是明晃晃、赤裸裸的敷衍托词，不过是这群人刻意找借口拖延逃避，心存侥幸，不愿直面警告，不愿正视危机，刻意怠慢对抗罢了。

他们笃定眼下无人敢轻易动他们，笃定一番推诿拖延便能蒙混过关，丝毫意识不到，一场足以颠覆所有人命运的雷霆危机，已然近在咫尺，迫在眉睫。

更何况，他心中无比清楚，自己千辛万苦，费尽口舌，才好不容易从唐风手中，仅仅争取到了短短三个小时的缓冲时限。

时间转瞬即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根本容不得半点拖延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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